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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和小猫一起户外探险的第一天 成则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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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则灵坐在风化的花岗岩上，刚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就看见山谷里乳白色的潮气像慢镜头下的海啸，一层层吞没墨绿色的冷杉林梢。
她看了眼手表，十二点四十七分。
嗯，比预计时间慢了二十分钟，但还在可控范围内。今天的目标是穿过这片石海，在下午四点前抵达2800营地。
一分钟之前还能看见前方二十米处的玛尼堆，现在灰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已经吞没了整条山脊。
她快速收拾好背包，握紧登山杖，指尖传来金属的坚硬触感让她放平呼吸。雾气随着风卷起波浪，此时她徒步的唯一搭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到了。
“咪咪，别跑太远。”
她的声音干涩，在雾中传不出几米，只能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才逐渐看清一抹橘黄色的身影在乱石间灵活跳跃，这是她在山上偶遇到的小猫。
也是和她穿越了半条归西线，徒步三天两夜的好搭子。
说实话在荒无人烟的高海拔山岭遇到一只橘色小猫还真是件挺奇怪的事，但是猫咪脖子上戴着红色小花围巾上面印有手机号，说明它可能是山下当地人散养的贪玩走丢了。
可惜成则灵的手机早就没信号了，当时看它精神状态极佳，就喂了一些水，一人一猫就莫名其妙开始前行。
咪的社会化训练做的非常好，听到成则灵的声音，猛的从雾气中蹦出来，它之前应该抓了东西来吃，这会蹭着她的腿开起了摩托车。
成则灵听着咕噜声心痒难耐，最后还是夹着登山杖，蹲下摸了摸小猫脑袋。可是这次它没有像往常一样蹭她的手，而是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雾气深处，呼噜声也骤然停止。
成则灵顺着它的目光望去——身后那片石海在乳白潮气中扭曲变形，花岗岩在呼吸般的起伏。
“我们得抓紧。”她像是说给猫听，也像是说给自己。
徒步旅程比她想象中的困难很多，视线受阻道路也异常湿滑。
归西线她研究了大半年，轨迹在手机里存了三个版本，打印的地图边角都磨毛了。但实际走起来，总有些细节对不上。
比如这块横在路中间的巨大滚石，她确信攻略照片里没有；比如左侧这片本该是灌木丛的区域，现在长着一人高的、叶片肥厚的陌生植物，深紫色的茎秆在雾气中显得不太真实。
成则灵停下来，用手机拍照记录，并且再次确认方向。
指南针指针微微颤动，指向北偏西——理论上没错。但当她试图对照地形时，问题又出现了，前方应该是一段缓坡，连接着著名的“飞机梁”那片相对平坦的草甸。
可现在眼前是向下倾斜的乱石坡，石块大小不一，表面覆盖着湿滑的苔藓，一直延伸到浓雾深处。
更糟的是，她脚下有条理应存在的栈道，不见了。
不是损毁，是彻底的、毫无痕迹的消失。在攻略中无数人吐槽过的生锈铁索和腐烂木板应该就在脚下，可现在那里只有乱石堆和翻滚的雾气。她退后几步，试图回忆轨迹——穿过“高原草甸”，绕过“石头岭”，在第三个标志性的石柱处，找到下撤栈道就到了飞机梁。
石柱还在，斑驳的红色路标漆依稀可辨，但栈道，连同它赖以固定的岩壁接口，仿佛被整个归西线的浓雾无声地吞掉了。
真邪门。
成则灵低声说完看到小猫在她腿边晃悠，歹徒一样猫猫祟祟像是准备随时打劫。
“咪咪，要不咱们去你家住一晚再走吧。”
小猫当然不会回答她，翘着尾巴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又跑开了。
成则灵还是决定在附近转一圈。
毕竟在这种能见度下原地不动等于等死，这是户外生存手册上写的。手册上还写了遇到诡异情况要冷静分析，但没写怎么分析一条会自己消失的栈道。
她绕过那块不该存在的巨石，踩着湿滑的苔藓往前走。咪咪好像在前面带路，橘色的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个移动的信号旗。不得不说这小东西在雾里还挺显眼，比她的红色冲锋衣好使。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传来人声。
成则灵心里一喜，加快脚步。雾里隐约出现几个晃动的身影，她刚想喊话，就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穿透雾气：
“张老师您那个登山杖别杵我背包！说了八百遍间距保持两米！”
“我没杵你背包，我杵的是石头。”
“您这次杵的是我脚后跟！”
“脚后跟长在石头上吗？”
成则灵：？
她从雾里走出来，看见三个人正以一种极其混乱的队形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
一个穿黄色冲锋衣的年轻女生正在低头检查自己的脚踝，满脸写着“我想骂人但对方是长辈”的憋屈。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登山杖，一脸无辜。还有一个瘦高的男生蹲在地上翻背包，嘴里叼着半块压缩饼干，看起来对这场争执完全免疫。
“呃，你们好。”陈则灵试探性地开口。
三个人齐刷刷转头看她。
“卧槽有人！”蹲着的男生差点把饼干喷出来，“你从哪冒出来的？”
“雾里。”
“废话，我是说——”男生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饼干渣，“你一个人？”
“还有猫。”
咪咪适时地从成则灵腿后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三个人。
“有猫！”年轻女生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憋屈一扫而空，“带猫走归西线？姐你是真大神！”
“不是，偶遇的。”成则灵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它跟着我走了三天。”
“偶遇的？跟了三天？”女生看向咪咪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敬畏，“这猫……是它带你还是你带它啊？”
成则灵想了想，诚实回答：“好像它带我多一点。”
蹲着的男生凑过来，认真端详咪咪：“脖子有围巾，有主人。姐你拍照没？下山得联系人家，这猫丢了主人得急死。”
“没信号，拍了也发不出去。”
男生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设备：“我这儿有卫星电话，可以发文字和定位。你先拍，等有信号窗口我给你传。”
成则灵一愣，这装备可不便宜，而且一般徒步者不会带。她刚想道谢，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了：
“你一个人走这条线，风险评估做过吗？”
声音突然正经起来，和刚才跟女生拌嘴时判若两人。
“做过。”成则灵下意识挺直背，“研究了半年路线，看过神秘园，物资准备了两周——”
“现在几点？”
“啊？”
中年男人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又问了一遍：“你手表上几点？”
成则灵低头：“两点半。”
“你手表准吗？”
“登山表，每天对时——”
“不是问你准不准。”中年男人打断她，语气平淡但有种莫名的压迫感，“问你最近有没有感觉时间不对，比如走很久但表没走，或者没走多久表跳了很多。”
成则灵想起刚才看见雾气时，明明感觉走了很久，但手表时间停在13:30不动。之后发现可能是自己冻傻了，但——
“有。”她老实回答。
中年男人点点头，没说别的，只是转向年轻女生：“小周，给她拿个暖宝宝。”
“好嘞张老师。”女生从包里翻出一片暖宝宝，塞到陈则灵手里，“贴后腰，核心保暖。你嘴唇有点发紫，轻度缺氧，先缓一缓。
成则灵接过暖宝宝，道了谢，却没立刻贴。她垂着眼皮撕开包装，余光在这三个人脸上慢慢扫了一圈。
太顺了。
从她出现到现在，这三个人没有一个人问过她叫什么，从哪条线过来，为什么一个人。他们对她的关心非常专业，但对她的来历，没有任何好奇。
不像是偶遇的驴友。
倒像是——专门在这里等她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成则灵自己都觉得荒谬。但她把暖宝宝贴进后腰的时候，脑子已经开始转了：这仨人什么来路？救援队的？搜救队的？还是……这片山里的什么特殊工种？
“你们是哪条线过来的？”她问，语气随意得像唠家常。
“我们从2800营地那边上来的，准备绕个环线。”瘦高男生接话，把卫星通信器递给她，“先拍照吧姐，这会儿有信号。”
成则灵接过设备，拍了一张咪咪的照片。咪咪很配合地抬头看镜头，琥珀色的眼睛在灰雾里亮得惊人。她把设备还回去，又随口补了一句：
“你们这环线绕得挺大啊，2800那边路好走吗？”
“还行。”男生低头操作设备，没抬头，“就是有点绕。”
有点绕。说了等于没说。
“它叫什么？”小周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摸咪咪。
“我叫它咪咪，但它本来应该有个正经名字，在围巾上。”
瘦高男生从包里翻出个小本子和笔，刷刷刷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陈则灵，“姐你拿着，电话一直无人接听，这会信号不好，下山了记得联系我。”
成则灵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串工整的阿拉伯数字，下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猫脸表情。
她忍不住笑了：“你们是哪个户外俱乐部的？挺专业啊。”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算是……救援队的。”张老师开口，语气平淡，“业余时间做做山地救援。你这情况，建议跟我们走，别一个人往前了。前面飞机梁那片气候不稳定，容易出事儿。”
“我去2800营地。”成则灵说，“计划是那边下撤。”
“巧了。”小周眼睛一亮，“我们今晚也绕回去扎2800。一起走呗姐，有个照应。”
成则灵低头看向咪咪，小猫正蹲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看她，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扫了两下，等待她发号施令。
成则灵胳膊夹着登山杖蹲下来，挠了挠咪咪的下巴。猫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又开始咕噜咕噜，小脑袋往她手心里拱。
“你说呢？”她小声问。
咪咪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用脑门使劲蹭她的掌心，蹭完左边蹭右边，蹭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成则灵被它蹭得没脾气。
她抬起头，那三个人正站在几米外，没有催促，也没有再靠近。小周在整理背包，张老师在研究地图，瘦高男生对着卫星设备按来按去。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排练过。
成则灵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苔藓屑。
跟上去看看呗。反正路是死的，人是活的。
要真是好人，她多个伴儿。要真有什么问题——她瞥了一眼脚边的咪咪，橘猫正埋头舔爪子，舔得专心致志——她还有猫呢。
虽然也不知道猫能顶什么用。
但至少，这猫看起来比那三个人靠谱。
“行吧。”她说，不知道是说给猫听还是说给自己听，“那就一起走一段。”
咪咪停下舔爪子的动作，仰头冲她“喵”了一声，然后翘着尾巴，颠颠儿地往前跑了。那背影透着得意劲儿。
成则灵看着那团橘色消失在雾里，轻轻啧了一声。
这猫，心眼子比人还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