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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命运 又是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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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节。
火车站出口人头攒动,熙熙攘攘。郁山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生朝这边冲过来。一个多月没见,裴时之倒比以前热情了。牵着手上车,两人没有先回家,而是去了医院。
在单人病房里,郁山的姥姥正躺在病床上看电视,看得入神,眼镜都滑到鼻梁下了也没发觉。
郁山领着裴时之进来,姥姥一转头,笑开了花,“接回来了?”
和上次见面相比,姥姥明显消瘦了许多。她塞给裴时之各种各样的吃食,裴时之推拒不得,只能在一边嚼嚼嚼,郁山盯着他笑了:“要全都吃完才行。”
姥姥拍一拍郁山,“行了,快送小时回家吧,他奶奶肯定还等着呢。”
走出医院,裴时之的神色凝重,在车上他才小心翼翼问郁山:“姥姥她怎么样?”
郁山平静到几乎麻木,“能捱过年节就好说。”
把裴时之送到楼下,郁山正好接了个电话停了一会儿,正准备走,裴时之去而复返,小跑到他窗边敲了敲。车窗降下,他呼出的气息变成一道道白烟,“我奶奶想见见你。”
郁山无言地摇头,“下次吧,我今天什么都没准备。”
裴时之担忧地看着他,递给他一个小小的红布包,他说:“这是我奶奶从小西庙求的平安符,你带着吧。”
郁山接过来,平安符外包着的布料有点粗糙,在掌心的存在感格外强烈。他抬眼,透过车窗轻轻吻了裴时之,对方的唇肉凉而软,一瞬间,被呼出的热气融成湿润一片。
郁山回到病房已是深夜,姥姥在床头盯着电视节目出神。她浑浊的双眼盯着闪烁的屏幕,陷入了深深的回忆,连孙子进门也没有察觉。
姥姥的手里还捏着一张照片,上面是她早亡的大女儿。郁山想把照片拿出来,却被老人攥得死死的,瞬间便有些皱巴巴的印子。
郁山放弃了,他坐回床边,静静等着。
姥姥转过头,她的眼神似乎又变得清明了,她的声音沙哑沧桑:“你还记得你妈妈吗?”
郁山点头。
姥姥轻轻笑了,“郁世均死了,我也可以安心走了。郁山,姥姥谢谢你。”
那双苍老枯瘦的手覆在郁山脸上,缓慢而艰难地为他拭去泪水。“好孩子,姥姥以后不能陪着你了,你要好好过日子……”
姥姥的葬礼在新年前。她埋在北山公园,就在她女儿旁边。
新年过去,姨妈想带郁山回京市完成学业。郁山倒在房间昏睡,谁的话也不听。
姨妈急红了眼,方野干脆叫来了裴时之。
房间的窗帘拉的死死的,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裴时之在一众希冀的目光下敲响了房门,“是我。”
房间寂静无声,终于,在他们开始失望时,房门缓缓打开,郁山毫无生气的脸孔出现在门口。
多日孤寂的房间终于迎来第二个人的呼吸,裴时之忧虑不已,“你还好吗?”
郁山眼下的黑眼圈浓重,他坐床边,伸手揽住裴时之,把头深埋在他腰间。他勒得很紧,急切眷恋,裴时之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裴时之眼神一扫,床头枕边露出一角红布,他摸着郁山的头发温柔问道:“做噩梦了吗?”
最近郁山的确时常做噩梦。两个世界的记忆混乱交杂,在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他一会儿梦到开车撞死人,一会儿又梦见郁世均倒在血泊里。最后两张脸重合,郁山恍然,原来当时他撞死的人是郁世均。
宿命,到底是什么?
无论他怎么做,母亲和郁世钧两次都死在他面前,现在连姥姥也走了。命运是无法改变的轨道,没人躲得过。那他自己呢?他会不会也活不过二十二岁?
郁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思绪纷乱,如果他死了,那裴时之又怎么办?
他出身之际,裴时之忽然说:“其实,我很早以前就认识你。”
裴时之和郁山的交集在很久之前。
裴时之第一次见郁山是在江城初中的布告栏上。优秀学生名单和检讨书贴在一起,裴时之顺便瞥了一眼,第一份检讨的署名叫郁山,不是很常见的姓。
检讨的内容包括逃课、旷课、上课睡觉以及校外斗殴,裴时之看完之后感慨,难怪会放在第一个,简直是罄竹难书。
在每周一的全校例会上,郁山一伙人作为反面教材被带上了台。
裴时之目光落在最左侧的男生身上,远远的其实看不大清楚。和裴时之想象中不同,郁山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叛逆,相反,他上去平凡又普通,丢进人群里得花大功夫才能找着。
夏日某一天,裴时之来到了医务室。他想来买一盒创口贴,但校医却并不在这里。
最里侧的床位被帘子遮住,似乎有人在里面。裴时之犹豫着走到医务室床边,透过缝隙他看到里面确实有人侧身背对着他正在在休息。
似乎发觉他的窥视,床上的人缓缓转头看了过来,他摸索着床边的眼镜,看到了一脸茫然无措的裴时之。
原来是郁山。
裴时之莫名地松了口气,他问郁山:“请问,你知道校医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知道。“郁山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问他:“你生什么病?”
“我只是想买一盒创口贴。”
郁山下了床,在裴时之的注视下轻车熟路从架子上取下一盒创口贴递给裴时之,“拿去,把钱放桌上吧。”
从郁山手里接过创口贴,裴时之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产生交集。
夏日蝉鸣,裴时之心思已经不在黑板上。窗外蝉声聒噪,他摩挲着手上刚刚贴好的创口贴,伤口有些发烫。他想起在医务室的那个男生,他总在那里睡觉吗?他身体不舒服吗?他会记得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