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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引蛇出洞 林曦看着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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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看着苏幕那一脸真诚又雀跃的样子,终究没能抵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松口应道:“那……好吧。不过你得等我准备一下。”
所幸她平时就在钻研父亲留下的笔记。
林曦从包袱最深处翻出一本纸页泛黄的笔记,那是她父亲林佑堂留下的压箱底绝活。
“坐下吧。”
她一边对照着画师临摹的赵晴肖像,一边对照着笔记上,挑拣着粉盒和药材。
苏幕难得乖巧,老老实实地坐着,任由林曦在她脸上涂抹勾勒。
她感觉眉毛被拔高拉细,脸也被敷得面无人色,倒是更觉有趣,不忘碎碎念:“林姐姐,一定要像赵晴那种风吹就倒、病恹恹的娇弱小姐样!”
林曦全神贯注地研究着笔记上的法子操作,只低声回了句:“我尽量。”
折腾了近一个时辰,就在苏幕坐得腰酸背痛,感觉自己就要面见周公时,林曦才终于停下来。
“好了,你看看。”她递过铜镜。
苏幕接过铜镜,一看之下,自己都惊住了——镜中的人,眉如远山,面色莹白,眉眼间带着几分赵晴特有的娇弱,若不仔细分辨,竟有七八分像赵晴!
“哇!林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
苏幕对着铜镜左瞧右看,兴奋地腾地站起身,拎着裙摆在屋里转了好几个圈。镜中那张脸,眉眼低垂,带着一股子名门闺秀特有的轻愁与病弱,哪还有半点平日里风风火火的江湖气?
她乐不可支:“我得赶紧去让崔公子他们认认,看能不能把这帮老狐狸也给唬住!”
两人推开房门,刚迈出厢房,便撞见了守候在外的“铁三角”——崔珩、阿砚、周晅。
原来这两人听了崔珩言讲,压根不信这世上真有能换张脸的本事,索性凑在这儿等着看这出“大戏”怎么收场。
几人闻声抬头,三双眼睛直勾勾地钉在苏幕脸上,活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西洋镜,半晌没一个人能蹦出一个字来。
“怎么着?”
苏幕瞧着这幅画面,心里的虚荣心瞬间膨胀到了顶点,双手叉腰,一脸骄傲。“你们是不是挺失望的?”
她相当做作地挑了挑新画出来的细柳眉。
这都大半夜了,这几位爷还围着,想也知道是存了看她和林姐姐笑话的心思。
阿砚率先凑上前,围着苏幕连着转了两圈,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一脸惊奇地嚷嚷:“我的天!你真是苏幕?林姑娘,你这手艺简直比变戏法还神,这分明是换了个人!”
“想不到世上真有易容之术。”
周晅语气里也满是掩不住的意外。
崔珩的目光定格在苏幕脸上,眸子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惊艳神色。他轻咳一声,迅速恢复了沉稳:“林姑娘好手艺。有这般模样去引李大夫现身,应当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苏幕被众人夸得飘飘然,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索性入戏到底,学着宅门里头的小姐那样,浅浅福了一礼,故意捏着嗓子,娇滴滴道:“多谢各位公子、姑娘夸奖,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崩塌,众人都忍不住喷笑起来。
阿砚笑着打趣道:“苏幕,你可别装了!这张脸确实能骗人,可你这一张嘴说话,立马就露馅了!”
林曦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笑意:“接下来我再仔细调整一下细节。”
一切准备就绪后,崔珩当机立断,让官府的人在赵家府邸附近的显眼处张贴告示,又特意挑了几个嗓门洪亮的衙役沿街喊话。
“春桃被害一案已破,真凶竟为失踪多日的赵晴。现官府已将其秘密抓获,定于三日后在府衙当众开堂审理,以慰亡者在天之灵!”
在崔珩看来,这是引蛇出洞最快的法子。
消息传开后,崔珩又添了一把火。
他特意调派了一队卫卒,在府衙与赵宅之间来回走动,铁甲摩擦声在那条沉寂的古巷里显得格外刺耳,生生营造出一种“真凶赵晴已落网”的肃杀气氛。
魏氏本就对女儿的死心存疑窦,此时听闻赵晴竟是杀死春桃的恶徒,登时如遭雷击,又惊又疑,便打发家仆去确认,结果却只看到卫卒铁面无私地守在府外,个个神色冷峻。
这种密不透风的阵仗,反倒让这出假戏显得真切了几分。
苏幕缩在回廊的暗影里,看着外面晃动的甲衣,忍不住凑到崔珩身边:“公子,这虚晃一枪的招数真能管用?万一那赵晴是个狠心的,早就跑出百里地开外了,还有那李大夫,咱们在这儿唱破天他们也听不着啊。”
她自告奋勇易容,主要是为了金珠拨款,但心里总归还是犯嘀咕。
崔珩答道:“虽然她费尽心思、假死脱身,但要维持生计,除了靠从赵家带走的钱财珠宝,怕是也难独立谋生。她虽识文断字,但女扮男装,也没有一门赚钱的手艺,如何在这世间生存?而且,既然她与李大夫交情不错,我想应该会时刻注意着这边的事情。而且,要想得到一份能蒙混过关的路引,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我推断,她可能还在县城附近藏身。”
“可是!”
苏幕撇了撇嘴,一脸看透世俗的通透:“路引那玩意儿,只要舍得砸钱,其实还是能搞到手的。现下这年景,只要银子给够了,连城门官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你出城。”
“那也得她飞得出去才行。咱们公子早就和邻县县衙都通过气了,这一带早已是天罗地网,赵晴便是插上翅膀也难飞。”阿砚语气里全是对他家公子的推崇,“再者,官府要当众开堂审案的消息传得最快,即便赵晴人不在附近,等风声传到她耳朵里,她定会有所反应。到时候,咱们只需顺藤摸瓜,准能揪出她的踪迹。”
苏幕托着下巴,看着远处严阵以待的衙役,发出一声悠长的感叹:“当官就是好啊!”
果不其然,崔珩撒下的这张大网,很快惊动了深水里的鱼。
消息传出不到半日,便有下人急匆匆来报,说是赵家后门方才出现一个行迹极其可疑的男子。
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身形瘦小,却在那巷子口徘徊良久。他向守门的下人打听府中究竟生了什么变故,待听到“赵小姐被捕”后,连话都没顾上接便匆匆离去,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崔珩沉声道:“来了。这鱼儿咬钩了。这人要么是赵晴派来投石问路的亲信,要么——干脆就是她本人乔装改扮、自投罗网而来。传令下去,先不必惊动他。”
翌日,县衙大堂可谓是百年难遇的“盛况”,挤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连县衙门外的大树上都蹲了几个胆大包天的。
苏幕顶着那张足以乱真的“赵晴”俏脸,被两名衙役半押半拖着跪在大堂中央,她低垂着脑袋,双肩还配合着节奏瑟瑟发抖,活脱脱了一个“东窗事发、魂飞魄散”的恶毒怕死千金。
“赵晴!”
县太爷一拍惊堂木,那动静震得房梁灰都落了三斤,声如洪钟地喝道:“你谋害贴身丫鬟春桃、伪造死讯欺瞒官府,证据确凿,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大人,民女冤枉呀~~~”
苏幕哪管他问什么,只管扯开嗓子跪在地上喊冤,那声音凄凄切切,听得外头的百姓都跟着心颤。
见“赵晴”死活不招,县太爷故作震怒,朝堂下大喝一声:“顽固不化!来人啊,给我上大刑!”
话音刚落,两个身材魁梧的衙役就抬着一套造型极其夸张的刑具重重砸在堂前。那是布满了“尖刺”的木枷,看着就叫人两腿发软的厚重铁夹。
甚至还有一碗黑漆漆,正冒着诡异怪味的所谓“逼供神药”。
林曦特制的。
实则这些玩意儿全是苏幕和崔公子昨夜商量好,又压迫周晅连夜赶制的“特供假货”。
那尖刺是软木削的,铁夹根本夹不紧,至于那碗药,不过是刚熬出来的普通黄连水,就是闻着能顶风臭三里。
“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衙役们故意摆出一副凶神恶煞,要吃人的样子,堂棍戳得啪啪响。
那厉声呵斥震得围观百姓都心头一紧。
“快说!不然立刻就把你套上这木枷,还要夹断你的手指,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说话间,衙役作势伸手要拉苏幕的手往刑具里套,实则只是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做了个足以乱真的假动作。
苏幕立刻心领神会,这演技简直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她浑身猛地一抖,抖得跟筛糠似的,那张精心易容的小脸在晨光下显得惨白如纸。
只是没有眼泪——怕破坏了易容。
“我说!我说!我全都认罪!”
苏幕扯着哭腔,声嘶力竭地求饶:“是我一时糊涂,是我失手杀了春桃,求大人饶命,千万别用刑啊!”
她干嚎着,偷瞄了一眼台下的崔珩。
见这位定海神针微微点头,赶紧“招供”道:“我杀了人,心里怕得要死,怕事情败露,就去请了李大夫帮我伪造急病死讯。我想着趁机逃出去,逃得远远的,这辈子再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