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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时光慢些走 以后…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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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攥着还剩半支的香草牛奶冰淇淋,脚步轻快的拐进外公居住的小区。
这里没有新式楼盘的气派大门,只有一道斑驳的铁栅栏门,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铁锈,被岁月磨的温温的。
一走进来,扑面而来的就是老旧小区独有的烟火气。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饭菜香,洗衣粉的清香,还有泥土与树叶混合的味道。
这里不新、不亮、不精致,却处处藏着踏实的温暖。
因为她知道,这栋旧楼里,有最疼她的人。
刚走到单元楼门口,就被脚边一声细细的“瞄呜”声绊住了脚步。
她低头一看,一团缩成毛球一样的小东西正蹲在台阶旁,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在暮色里亮的惊人。
是只流浪猫。
浑身的毛都沾了灰,毛色是淡淡的橘白,却因为脏污看不真切,只有鼻尖那块,还保留着一点干净的粉。它看起来一点都不怕人,只是乖乖蹲在那里,眼巴巴望着林念手里空了的冰淇淋纸筒。
林念心里一软,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把纸筒递过去。
小猫凑过来闻了闻,又抬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软乎乎的,带着一点凉意。
“你也想吃吗?”林念轻声笑了笑,指尖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它舒服的眯起眼,发出一阵满足的呼噜声,声音小的像台迷你小马达。
林念四处看了看,这栋老旧小区的楼下常常有流浪猫,外公也偶尔会给它们放一点吃的。她从书包里拿出早上妈妈塞给她的砂糖橘,剥开一颗,递到它嘴边。
小猫小心翼翼舔了舔,立刻狼吞虎咽起来,尾巴竖得高高的,像根小刷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念看着它吃得欢实,忍不住又笑了。
风从树干间吹过,带着香樟叶的味道,昏黄的路灯把一人一猫的影子拉得很长。
吃完最后一瓣橘子,小猫蹭了蹭林念的手心,像是在道谢,然后慢悠悠转身,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消失在夜色中。
林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暖暖的。
老旧小区里,这只小小的流浪猫,给这个本就安静的傍晚,添了一笔柔软的小插曲。
她抬头,朝着外公家亮着灯的窗户望了望。
灯光暖得像从心里渗出来的。
林念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上台阶。
她熟门熟路地爬上三楼,刚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外公站在门口,精神看着格外好,身上还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块刚擦完桌子的抹布,脸上的笑比路灯还暖:“咱们念念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林念反手关上门,就扑进外公怀里:“外公!你好多啦,我太开心了!”
外公轻轻拍着她的背,把她拉到沙发边坐下,妈妈正从厨房端着汤出来,笑着接话:“你外公这几天天天盼着你来,早上起来就念叨,说要给你炖你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那必须的!”外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果盘,“你看,这草莓是你外婆特意给你买的,还有你爱吃的砂糖橘,都洗好了。”
林念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外婆…已经走了好些年了。
她喉咙忽然发紧,指尖攥着那颗还没拆开的橘子糖,糖纸被捏得发皱。她不敢应声,只轻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远处模糊的夜色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着,又酸又软。
外公却像是没察觉她的异样,依旧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期待:“你外婆手巧,做什么都好吃,比外面卖的还香。等她来了,让她再给你包你爱吃的小馄饨。
每一句,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林念心上。
她从小就知道,外婆走后,外公很少再主动提起她,怕一提,全家人都跟着难过。可今天,外公说得那样自然,那样真切,仿佛外婆只是去了厨房,下一秒就会笑着走出来。
林念鼻子一酸,眼眶悄悄热了。
她不敢再往下接,只轻轻靠在外公肩上,小声问:“外公,你……很想外婆吗?”
“想啊,”外公点点头,目光柔和得像月光,“怎么不想。”
饭桌上,林念心里一直沉甸甸的。
吃完饭,趁着外公看电视的空隙,她终于忍不住拉住妈妈,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妈妈,外公今天……一直在说外婆要出来了,说外婆要给我拿苹果、包馄饨。”
妈妈手上的动作一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蒙上一层心疼。
念念,有些事,是时候告诉你了。
林念的心猛地一沉。
“你外公前段时间去检查,医生说……他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妈妈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林念心上,“有时候记不清事,会把过去和现在混在一起,常常以为你外婆还在,还像以前一样,在家里等着他。”
林念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忽然想起刚才阳台上,外公温柔又认真的眼神;想起他说起外婆时,眼里藏不住的想念与欢喜;想起他明明自己也老了,却还一心记着她爱吃什么、记着外婆的模样。
原来那些温柔的“记错”,都是他藏在时光里,从未放下的深情。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心疼外公,心疼他被病痛困住,困在有外婆的旧时光里;又觉得心酸,原来有些爱,就算记忆模糊,就算岁月老去,也从来没有消失过。
那颗一直攥在手里的橘子糖,此刻被手心的温度焐得温热。
林念吸了吸鼻子,轻轻抹掉眼泪,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以后,她要多来陪陪外公。
他记不住时间没关系,记不住事情也没关系。
只要她记得,只要她陪着就够了。
林念拿起外套,又下意识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外公。他正低头摆弄着桌上的兰花,嘴里还轻轻念叨着:“等你外婆回来,让她看看这花,开得多好……”
那一瞬,她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不敢再多停留,轻轻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缓缓暗下。走出单元门,晚风一吹,带着夜里微凉的气息,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念慢慢走着,刚才妈妈说的那些话,一句句在脑海里翻涌——
阿尔茨海默症。
记不清现在,只记得过去。
以为外婆还在,还在这个家里,等着他,等着念念。
原来外公那些温柔又恍惚的笑容里,藏着她从不知道的难过。
晚风裹着夜里的凉意,林念沿着小区的小路慢慢走,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外公恍惚提起外婆时温柔的眼神,一会儿是妈妈轻声说出“阿尔茨海默症”时沉重的语气。
她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没太注意前方,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停在不远处,轻轻喊了她一声。
“林念?”
林念猛地抬头,愣了一下。
路灯下,刘佳铖背着双肩包,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额前的碎发被晚风拂得微微乱了,看见她,眼里带着几分意外,又很快染上温和的笑意。
“你怎么在这里?”他走近几步,目光轻轻落在她微红的眼角,顿了顿,语气不自觉放轻,“你……没事吧?”
林念下意识抬手擦了擦眼角,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就是吃太撑了,下来散散步。”
她不想把外公的事随便说出来,心里又闷又酸,说话时声音都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
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轻轻叠在一起。平日里他话很多,今天却格外安静,没有追问,没有打趣,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走了一段,他才轻声开口:“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林念脚步微顿,鼻子又是一酸。
她其实不想在别人面前露出这么狼狈的样子,可偏偏,在最难受的时候,撞上了他。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有,就是有点……心里不舒服。”
刘佳铖停下脚步,看向她,眼神认真又温和:“不想说也没关系,我陪你再走一会儿。”
夜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刺骨。
林念望着前方一盏盏暖黄的路灯,忽然觉得,在这样乱糟糟的情绪里,有人安安静静地陪着,不用强装开心,不用硬撑没事,其实也挺好。
她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刚走到一棵香樟树下,林念忽然觉得鼻子里一阵温热发黏,下意识抬手一摸——指尖瞬间染上了鲜红。
她愣了一下。
“哎,你”刘佳铖脸色一下就变了,声音都紧了半截,“你流鼻血了!”
林念自己也慌了,有点无措地仰起头,手忙脚乱地去擦。
刘佳铖立刻放下背包,飞快翻出纸巾,快步凑到她面前,动作又轻又急。看她紧张得眼睛都有点红,他怕她更慌,故意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侃:
“怎么回事啊,林念,你不会是……看到我太帅,当场流鼻血了吧?”
话音一落,他自己先轻轻笑了一声,想把这紧张的气氛打散。
林念被他说得脸颊瞬间发烫,连耳根都悄悄红了。
她赶紧别开脸,仰着头不敢看他,手指紧紧捏着纸巾,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明明知道他只是开玩笑缓和气氛,可心脏却不听话地怦怦直跳,撞得胸口发闷。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他刚才紧张又细心的样子,一遍遍地在她脑海里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