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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大褂的晚宴 郑大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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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大年跪在铁门前，手指还在门上无意识地划拉着，那些名字被他抹得血迹斑斑，却一个也没擦掉。
楚牧云走过去，一把将他拽起来。
“想死就继续跪着。”
郑大年浑身一抖，回过神来。他看着楚牧云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在这个地方，跪着等死比往前走死得更快。
他踉跄着站起来，跟着楚牧云往实验区深处走。
第三实验区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一条长长的走廊笔直地往前延伸，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房间门，门上贴着编号：001，002，003……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尽头。走廊顶上吊着惨白的日光灯，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有几根已经坏了，一闪一闪的，照得那些门牌号忽明忽暗。
墙上每隔几米就挂着一块提示牌，白底红字，内容都一样：
“请勿进入标有红色的房间。”
郑大年下意识去看那些门牌号。都是白色的，没有红色。他稍稍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既然有这条规则，那就肯定有红色的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自己的脚步声。但楚牧云能感觉到，那些门后面有东西。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正在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粘稠的，冰冷的，带着某种病态的好奇。
郑大年也感觉到了，他的腿又开始发软，但他咬着牙撑着，不敢再跪下。
走了大概五分钟，走廊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扇双开的金属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挂着一块牌子：
“第三实验区核心区域——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牌子下面有一个刷卡器，闪着红灯。
楚牧云掏出那块金属牌子，贴了上去。
红灯变绿，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他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条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精致的餐具和食物。烤鸡，牛排，新鲜的水果，还有冒着热气的汤。食物的香味飘过来，郑大年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已经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但餐桌旁坐着的人，让他把所有的食欲都吓了回去。
那些人穿着白色的实验服，男女都有，年纪从二十几岁到五六十岁不等。他们端坐在餐桌前，手里握着刀叉，保持着进食的姿势，但全都一动不动。
一共十二个人。
楚牧云走近一看，发现他们的眼睛都睁着，却没有任何神采。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眼球，黑漆漆的，像两颗玻璃珠。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微笑，那种微笑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一模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郑大年哆嗦着问：“他们……死了？”
楚牧云没有说话，而是走到一个中年男人身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他又伸手探了探那个人的鼻息。
凉的。没有呼吸。
但当他收回手的时候，那个人动了。
只是一点点——他的眼珠转了一下，朝楚牧云的方向。
郑大年吓得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那一声响之后，所有的白大褂同时转过头来。
十二颗头颅，齐刷刷地转向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个开关控制着。他们的脸上还保持着那种标准的微笑，但眼睛里的黑色更深了，深得像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郑大年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楚牧云却站着没动，和那十二双黑色的眼睛对视。
几秒钟后，最中间那个年纪最大的白大褂开口了。
“欢迎。”他说，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欢迎来到第三实验区的晚宴。请入座。”
他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楚牧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餐桌的两端各有一个空位。空位前也摆着餐具，餐具很干净，和其他的餐具一样，像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我们赶时间。”楚牧云说，“不吃饭。”
那个白大褂笑了，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在这里，没有人能拒绝晚宴。”他说，“因为晚宴就是规则。”
他话音刚落，大厅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只剩餐桌上的烛台还亮着，烛光摇曳，在那些白大褂的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他们的脸在烛光中显得更加苍白，眼睛里的黑色却更深了，深得像两个无底洞。
郑大年爬起来，想往后门跑，但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原本是门的地方变成了一堵墙，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里是一个巨大的餐桌，桌上摆满了食物，餐桌旁坐着密密麻麻的人，所有人的脸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看着画外的他们。
楚牧云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餐桌，在最远端的位置坐了下来。
郑大年愣了愣，只好连滚带爬地坐到另一个空位上。
他们刚坐下，那些白大褂就开始动了。
他们拿起刀叉，开始切割盘子里的食物。刀叉划过瓷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吱嘎吱嘎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楚牧云低头看自己面前的盘子。
盘子里是一块肉排，烤得恰到好处，还冒着热气，淋着深色的酱汁。他用叉子戳了戳，肉质很嫩，叉子轻易就刺了进去。
“请用餐。”那个年纪最大的白大褂说，“这是今天最新鲜的食材。”
楚牧云没有动。
他看着对面那个白大褂切肉的动作，看着他把一块切好的肉送进嘴里，咀嚼，吞咽。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和正常人吃饭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楚牧云，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郑大年的手在发抖，他根本不敢动盘子里的东西。但他实在太饿了，那肉的香味不断钻进鼻子里，刺激着他的胃。他咽了口唾沫，拼命忍着。
“不吃会怎么样？”楚牧云突然问。
那个白大褂停下咀嚼的动作，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不吃，”他说，“就会变成食物。”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郑大年身上。
郑大年浑身汗毛倒竖，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那种目光穿透了他的衣服，穿透了他的皮肤，正在一寸一寸地打量着他的血肉。
楚牧云笑了。
他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肉，然后举起来，对着烛光仔细端详。
“你说这是今天最新鲜的食材，”他说，“那昨天的食材在哪？”
白大褂没有回答。
楚牧云的目光扫过餐桌，落在那幅画上。画里的人密密麻麻，每一张脸都是模糊的，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画的最前排，有几个人比其他人都要清晰，他们的脸隐约能看出五官。
其中一张脸，有点眼熟。
楚牧云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对照着看了一眼。
照片上那个国字脸的男人——赵刚，和画里那张脸有七八分相似。
“他变成食物了？”楚牧云指着画里那个人。
白大褂终于有了反应。他的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比之前更夸张的笑容。
“你很有趣。”他说，“很少有人能发现那幅画。”
楚牧云把叉子放下，站起身来。
“我不吃了。”
白大褂的笑容僵在脸上。
“在这里，”他说，“没有人能拒绝晚宴。”
“我知道。”楚牧云说，“但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剑形印记开始发烫。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透出来，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
“而且，”他说，“我不是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色的剑光暴起。
楚牧云没有斩向那些白大褂，而是一剑斩向那幅画。
剑光劈在画布上，发出刺耳的撕裂声。那幅画剧烈颤抖起来，画里的人全都动了，他们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拼命往画框外面爬。
但剑光太快了。
一剑，两剑，三剑。
画布被斩成碎片，散落一地。那些碎片还在蠕动，但很快就不再动了，变成了普通的破布。
大厅里的灯光突然重新亮起。
那些白大褂还坐在餐桌旁，但他们全都变了。原本饱满的皮肤变得干瘪，眼睛里的黑色褪去，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眼窝。他们的身体开始萎缩，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水分，转眼间就变成了十二具干尸，歪倒在椅子上。
郑大年看着这一幕，完全傻了。
楚牧云收起剑，走到那堆画布碎片前，蹲下来翻了翻。
在碎片的最下面，他找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张工号牌。
金属的，边缘已经生锈，上面印着一个编号：000。
和他手里那块牌子一样的编号。
但背面刻的字不一样：
“项目负责人：赵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