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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逃跑(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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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卿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很光滑,脸上的疮应该已经消退了。
她从稻草床上起身,看向李裴玉:“你早就知道我是个通缉犯?”
李裴玉闻声抬头看向颜卿:“你的脚受伤了,先把药擦上。”
颜卿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明知我是逃犯还要救我?”
李裴玉放下手里的书,走至包袱前,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瓶。
“为了我自己。”
“为了你自己?”
李裴玉冷冷的道:“十恶不赦的人偶尔也想做点好事,好让自己良心稍安。”
颜卿:“……”
她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一个好人非要说自己是个坏人,那他就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对不起,刚才让你破费了。”颜卿垂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李裴玉将瓷瓶塞到颜卿手里,“我说过,不要总是道歉,你没做错什么。”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也不要总是道谢!特别是对陌生人!”
颜卿奴了奴嘴:“可你不是陌生人,你是我的恩人!”
李裴玉叹了口气道:“看来还是没长记性。”
颜卿疑惑道:“长什么记性?”
“我给你药你就喝,就不怕是毒药?”
颜卿恍然大悟,“嘻嘻,我这不是没死么?”
李裴玉摇了摇头,“先把药擦了,我先出去,擦好了叫我。”
颜卿点了点头,李裴玉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颜卿把受伤的那只脚从被子里挪出来,可是她刚要去脱足衣,便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疼传遍全身。
伤口拖的太久没处理,血肉已经和足衣粘连在一起了,根本脱不下来。
“呜呜呜~”刚才还在嬉笑的颜卿突然小声啜泣起来。
她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么严重的外伤,也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伤口。
看到自己的脚烂成这样,心里怕的竟然哭了起来。
“啪~”庙门被一把推开,李裴玉冲了进来。
“怎么了?”
颜卿泪眼婆娑地抬头望着他,一开口冒出了个鼻涕泡泡,“我…我的脚和足衣长到一起了!”
李裴玉还以为又有人闯进来抓她,没想到竟是这样。
再看她一脸委屈又害怕的模样,可爱的让人心都化了。
“别哭了,等着。”
李裴玉说罢又转身出了门,很快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把脚伸过来。”
颜卿苦着脸,乖乖把右脚伸到床边。
李裴玉从盆里捞出一条毛巾拧干后轻轻搭在颜卿的脚上,然后尝试慢慢将足衣剥下来。
“傻瓜,脚怎么会和衣服长到一块去。”李裴玉边给颜卿擦药边轻声道。
那声音虽然清冷,却好似一颗炽热的宝石投进了颜卿的心湖,颜卿偷偷打量着李裴玉,不觉得脸又开始发烫起来。
处理完伤口后,大力又端了些粥进来,三人吃完已是深夜。
李裴玉不知从哪又取来两床锦被,放在了距离颜卿床铺最远的角落。
“今晚只能委屈你和我们住一起了。”
大力笑着附和道:“不过你放心,我白天从外面捡了这个回来,咱们就以此为界,晚上保证不会打扰到颜姑娘。”
说完,大力从门外抱进来一个巨大的树桩,横放在庙堂正中央。
颜卿吃惊的张了张嘴,这哪是树桩,这几乎就是把一整颗树给搬进屋子里来了。
别说是两个成年人躺在树桩两侧互相看不见,就是坐着估计也互相看不见。
他们为了她当真花了不少心思。
颜卿淡淡笑道:“我自然信得过你们!”
一轮明月爬上窗台,庙堂里静的落针可闻,颜卿听着李裴玉淡淡的呼吸声,反而觉得十分安心。
若不是遇到他,她现在不知身处何处,也不知能不能找得到一个栖身之处好好的睡上一觉。
只是明天她该何去何从呢,她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和他们分别呢。
想着想着,颜卿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刚到卯时,大力便起床开始收拾东西。
颜卿则十分消沉的垂首坐在床边。
“把粥喝了。”
李裴玉将一碗米粥递至颜卿面前。
“我…我还要去买糖人,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李裴玉好似没听到颜卿的话,“喝完还要赶路。”
见颜卿半天没动,李裴玉蹲下身来,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至颜卿嘴边。
“糖人?不会又要用给孩子买糖人的谎话来骗我吧?”
“……”
颜卿心虚的接过粥碗,低头大口大口吃起粥来。
“我知道,你怕连累我们,所以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走,但眼下,若是你没有更好的计划,最好和我们一起走。”
颜卿抬头道:“为什么?”
李裴玉道:“现在整个南凉恐怕都认识你,要想活命,逃到北凉去是最好的办法,而去北凉就要先逃到扬州,我们刚好要去扬州。”
心思缜密,逻辑严谨,聪明通透,颜卿无话可说。
看来一时想要独自离开是不可能的了,她只有再做打算。
朝阳初现,三人乘马车上了路。
大力坐在马车前驾车,李裴玉坐在车厢里看书,颜卿则坐在他对面闭目养神。
一路上三人都没说太多话,走了约一个多时辰,大力突然勒紧缰绳。
“吁~不妙啊!今天怎么这么多人要乘船!”
不远处,一群中年女人吵嚷的声音灌进颜卿耳朵里。
“你确定李大人今天会来?”
“那还有假?去扬州必定要度过抚河,不来这乘船,难道还能飞过去?”
“哈哈哈~”一群妇女哄笑起来。
“听说李大人要走,我特地把我家闺女也带来了。”
“你带闺女来干什么?难道你想癞蛤蟆吃天鹅肉,把闺女嫁给李大人不成?”
“我带闺女来见见世面,看看好男人是什么样的。”
“哈哈哈~”妇女们又笑作一团。
颜卿好奇地勾起车帘一角偷偷向外张望。
只见河边密密麻麻站着几十个中年妇女,那些妇女有的挽着篮子,有的拎着鸡鸭,有的牵着牛马。
远处河道上停着十几艘渔船,仿佛是商量好了似的,整齐的停靠在岸边。
李裴玉放下手里的书卷,从袖兜里掏出一团柔软的沙料递了过来,“把这个戴上,咱们要下车乘船。”
颜卿正纳闷李大人是谁,回过神来,接过李裴玉手里的东西,展开一看,是一个白色面纱。
三人下了马车,刚行至岸边。
那群妇女便一拥而上围了过来。
“李大人!今日听闻你要离开,乡亲们特地来送你一程!”
一个红衣妇女拉起李裴玉的手,将一筐鸡蛋塞到他手里。
“李大人!你可是我们的活菩萨,别走了!”
“是啊是啊!能不能别走了!”
“留下来吧!”
颜卿一下子懵了,她们口中的李大人,难道就是李裴玉?
李裴玉他不是面首?是个官吏?
无数个疑问又从颜卿心里冒了出来。
李裴玉道:“各位乡亲们的盛情下官心领了!只是下官此去扬州路途遥远,难以携带太多东西,这些家畜请你们收回吧。”
一个绿衣妇女从人群里挤了过来:“李大人,去年水灾,粮食减产,若不是你去年自掏腰包发放赈灾粮,我们早就饿死了,这篮子水晶八宝鸡是我亲手做的,无论如何请收下!”
没等李裴玉开口,那绿衣妇女已将篮子塞进了李裴玉手里。
“李大人,我是石岗村的渔民,前年村子里起了瘟疫,壮丁们全都病倒了,没办法出去打渔,您亲自到村里巡视,派郎中前来治病救人,这才给了我们活路。今日说什么也要乘我们的船,让我们送你过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道。
李裴玉一行人被百姓簇拥着登上了渔船,马车则上了另一艘平板渡船。
两艘船相继离岸,那些百姓依旧站在岸上依依不舍的挥手。
大力则双手叉腰,盯着船仓里的各种吃食苦笑,“这么多吃的,你竟然都收下了!能吃得完么?”
李裴玉淡淡的道:“不是我吃。”
“你不吃还收?”
“给她吃的。”
大力顺着李裴玉的目光看向颜卿,随即笑得更灿烂了。
颜卿转过头来疑道:“给我?”
李裴玉提起那篮水晶八宝鸡放在桌子上:“你饿不饿?现在要不要吃?”
“我不想吃。”
李裴玉又将那篮子水晶八宝鸡重新放到了地上,“生气了?”
颜卿望向窗外:“没有。”
“你气我没告诉你我的身份,对不对?”
颜卿:“……”
大力坐到颜卿对面笑道:“他是临川县尉,其实没什么好隐瞒的,只不过颜姑娘没问,所以我们也就没提。”
颜卿扭头看向大力:“那你们去扬州做什么?”
大力刚想开口,李裴玉抢道:“去扬州上任刺史,大力说的没错,我并非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
李裴玉压低声音道:“不过我不是来抓你的,如果要抓你,当初就不会救你。”
颜卿心不在焉道:“我知道。”
“又撒谎。”
颜卿沉默,之前对李裴玉生出的信任,现在确实又开始摇摇欲坠,老虎救下羊羔,任谁都没那么容易相信。
“你既然是县尉,昨天那些差役为何不认得你?”
“临川下辖四隅十三乡,差役大大小小一百余人,怎会全部认识我?”
“你当真不是等到了扬州再将我正法?”
李裴玉笑道:“若你想离开,随时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