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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农村人 傻子都知道 ...

  •   清晨,余辛眠在清脆悦耳的鸟鸣声中起床。今天他是要拍摄的,所以早就安排好了一天的计划,第一件事是去大路边的超市买菜,洗完脸后他便举着手机出门。

      同大部分农村一样,云岭村是一个老龄化及其严重的村庄,青壮年基本都去城里务工,结婚后也会定居在那里,若是有条件了还会把孩子带过去,所以村里只剩下种地的老人。

      从小道下去,有些人家的大门已经开了,路边很多他们姓余的住在一起,余辛眠还是认得留在村里的长辈的。

      走出小路后是主路,拐弯处刚好有一处人家,从那户门里传来手机播报早间新闻的声音,余辛眠看了眼没找到人,拍着视频继续往前走。

      “小余。”还没走几步,他就被人叫住。
      余辛眠转身,看见门口处站着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面容慈祥,他笑着朝余辛眠挥挥手。

      余辛眠愣了下,他知道面前的人姓余,但脑海里信息有限,实在想不起这是自己的哪个长辈。

      “嗯。余……余叔。”这个年纪的,叫叔准没错。
      余辛眠的语气轻飘飘的,眼神中带着些无措和不好意思,脚趾头扣着地。

      “欸。”对方的回应倒是很坚定。
      幸好叫对了。

      “这么早,出去买菜啊?”余叔掏出一串钥匙,钻进了门口停着的电动三轮车里。

      余辛眠应了声作为肯定,想着没什么事就走了。

      三轮车被操纵着掉头,驶上马路。
      这么短的时间余辛眠走不了多少米,余叔开着车在他身边停下,滴了声略显聒噪的喇叭。

      “上来,我去村口打牌,顺路捎着你。”余叔手快,从前座扭了身子,咔哒一声掰开后座的把手,车门打开,就等余辛眠坐进去了。

      余辛眠坐进去后举着手机,从这里到超市不过十分钟的路程,他本来不好意思,但想到可以增加一份不一样的素材,瞬间觉得很有价值。

      余叔清楚这孩子应该对自己没什么印象,所以直接给余辛眠做自我介绍。
      他叫余峨保,余辛眠乍一听上去觉得有点熟悉,想通是什么之后嘴角偷偷扬起。

      余叔从倒车镜看到他嘴角的笑容,自己也哈哈笑笑,“我这名字,年轻的时候出去别人都说起的好,现在人老了,年轻人听到我名字没一个不咧嘴的。”
      “这样也好,他们都愿意多跟我说几句话。”

      “但这名字放现在寓意也挺好的。”余辛眠解释道,“可能我们笑,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的余额宝里的数字,被穷笑了。”

      余叔听完后拍了下方向盘,半开玩笑说他们老年人也会这样。

      聊完名字,他们又聊起余辛眠拿手机拍摄的事情。余辛眠说自己想拍拍农村的风光,网上挺多人喜欢看的。

      “你说现在人真奇怪,以前都往城里跑,城里人拍东西给农村人看,现在倒变成城里人在手机上看农村人,真把我们农村人当动物园的猴耍。”

      余辛眠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形容自己,觉得余峨保很幽默,说时代变化的太快,他自己都快要追不上。

      这段路途太近,两人没聊上几句话,三轮车已经开到了超市门口。

      余峨保早些年一直在外打工,所以余辛眠和他不熟,但他强调,余辛眠小时候路过家门口总会甜甜的叫他,况且他和余疏亦关系很好,叮嘱余辛眠在家里遇到什么事可以找他帮忙。

      “叔,谢谢你了,你有事也可要来找我帮忙啊。”余辛眠朝着窗户和他告别。

      他去超市里买了自己喜欢吃的菜,割了几斤五花肉。早上的工作按规划进行,余辛眠拍了做烙饼的视频,在那期种花的视频评论里,很多人说想看他做。

      吃完饭他在床上打了个盹,醒来后便背着个锄头去岭上。
      余辛眠家有好几块地,岭上的最多,这些地原本是他奶奶的事业,后开继承到周致身上,现在成了他的。

      去岭上的路有好几条羊肠小道可供选择,但都被余辛眠放弃了,那些路上时不时冒出来一只谁家的狗或者一群羊,会把他吓的半死。

      他选择从修的水泥路上去,很陡,很长,手上要一直举着手机,还要背着个锄头,余辛眠上去已是气喘吁吁。

      他真没故意卖惨,手机一直开着前置摄像头,现在屏幕里的他脖子上流下一道道汗水印,他肤色没那么白,在镜头里汗水会更明显。

      还是转一下摄像头吧,余辛眠面前是一大片青绿色的麦田,一块一块的田垄平整铺在地面,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植物的香味。

      余辛眠真的很喜欢这个地方,至少现在是,家里在山脚,只有一方能看到太阳,但在这里四面开阔,空无一人但不会让人觉得孤单。

      他顺着土路上的车辙印往前走,一块块人家的地连在一起,他记得自己家的在什么方位,越靠近便越仔细地寻找标志物。

      但还是没找到。
      他记得明明自家地前有一颗小杨树的,怎么消失了?

      余辛眠呆呆地望着面前的大块地,他实在分不清到底那一片是自己家的。

      原本想着三月底来除个草松个土,这下可好,找人约会呢发现不知道对象长啥样。
      傻眼了。

      余辛眠四处张望,麦苗不会说话,他在看有没有人过来。
      还好他幸运,远处路边真的有个人过来。

      和他一样背着个锄头,走路不快,余辛眠蹲在田埂上,有意无意往那人的方向看一眼。

      最后一次转头看是听到了那人的脚步声,余辛眠瞧见来人是谁,眼神里满是欢喜。
      “余叔!”救命恩人一样的存在。

      余叔把锄头放下撑在地上,像是看懂了余辛眠的困境。“咋了,找不到自己家地是哪块儿?”

      余辛眠抿嘴笑,牙齿咬着下唇。

      余峨保虽猜到情况,但心里依旧觉得空虚,往常他上地里常常遇到周致,她要比自己勤奋的多,去岭上的小路可能都是她走出来的,就算是闭着眼睛,恐怕都能从家里走到田里。

      这也不是余辛眠的错,确实是时代不一样了。
      他们走的慢,赶不上。

      余峨保走上窄小的过道,余辛眠跟上去。
      “不知道自己家里地哪一片儿还敢上来,最后帮别人家除除草,行善积德啊。不对,你小子,会不会锄地还是个问题。”

      这话说中余辛眠痛处,他确实不太会,种花的时候不也锄地了,应该没什么不一样吧。

      余峨保领着他在地边走,大约走了二十米的地方放了个石头。那石头不像是刚放的,石头的一半被周围的土地包裹着,好像和周围的麦子一样一直生长在这里。

      “从石头这儿划一道,前边是你正营叔家的地,后边这一块儿,都是你家的。记住了没?”跟老师上课讲知识一样的。

      余辛眠说他记住了,这次绝对不会忘。

      余峨保站在一边,扬了下下巴。“嗯,你锄一下地我看看。”
      这教学还挺完善,教你认地还自愿教你锄地。余辛眠拿起锄头,在离麦裸子巴掌宽的地方划了一下。

      算不上专业,但好在得到了余峨保的认可。
      余辛眠笑了,他昨晚做了功课的,这个时间是麦苗疯狂生长的季节,绿油油的的麦苗把大地染成原始又纯洁的颜色,起身、拔节,天地万物处在同一个生长节奏里。

      “挺好,还知道啥是草啥是卖苗,没有把卖苗当韭菜就打败了一半城里人。”他常在手机上刷到那种视频,城里的小孩看见绿的,啥也不管就说是韭菜。

      余辛眠认为自己还是要比城里人懂得更多的,而且他这些天在实践里学的东西在城里可不一定有机会学,他摸摸鼻子,强调自己的身份。
      “我一直都是农村人。”

      余叔看他一眼,意味深长。
      “那你一个人也打败不了。”
      “……”

      “行,保持这个劲儿别把根儿刨断了,这儿草也没那么多,拿着锄头不方便,有的小草你直接拿手薅就行。”教完余辛眠,余峨保哼哧背上自己的锄头,去自己家的地忙活了。

      余辛眠准备工作没做到位,要拍摄的话他根本没法拿着工具进行,所以只好选择了最笨的方法,蹲在地上,一只手拿手机,一只手薅草。

      年轻人体力好,就算是蹲着在地上慢慢移动也会很高效,余辛眠还是那种不做完不愿意停下的类型,还会有小孩子心态,到最后腰酸胳膊痛,但还是要提着一口气,势必要立马完成不可。

      把草都抛到旁边的沟沟后,余辛眠已经出了一身的汗。他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石头上,坐在上面。

      累是有点累,但很有成就感。
      大地不会跟你使心眼,做好了就是做好了,绿苗平整排列在一块块的田垄上,没有外来生物和他抢占生长之地,势必会长得更快更好一些。

      余辛眠朝西坐着,夕阳西下,宁静无风。他看了好久,红色的落日从西边另一个山头坠落,半圆越来越小,最后剩下一片模糊不清的橙色,晕染范围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模糊。

      好久没有独享过这么美丽的风景了。

      往常这个时候他还在繁忙的工作中,眼神和注意力都被视频和剪辑软件霸占,去走廊的尽头看太阳落下,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天地辽阔,飞鸟不倦。只有在这里,恢宏的落日不会被楼房遮挡,没有嘈杂的鸣笛和堵车的叫骂,没有地铁的拥挤,他在这一刻可以私有无限的美妙。

      城市的生活千篇一律,而在这里,他有无限的自由。

      余辛眠,傻子都知道要怎么选。

      落日很美但也短暂,余辛眠想起来拍摄和大家一起分享的时候,朦胧的天光只剩下淡淡的尾巴。

      他半张脸出现在视频里,轻柔的声音跟大家说自己刚才掉线了,下次有机会一定补上。

      回到家里,手机电量告急,余辛眠先去洗了个澡,下了把面条吃,事情做完才把充满电的手机拔了。

      杨阚在另一边等的焦急,非要给余辛眠打视频电话,死皮赖脸说想看看种的花怎么样了。

      明明才种了四五天,什么动静都没有,而且昨天余辛眠也给他拍了图片。
      没看出来什么名堂,他嚷着要余辛眠转摄像头。

      余辛眠转了,把屏幕对着自己。他拿着手机,把大门和院里的灯关了,要回卧室躺着。

      “辛眠哥,吃饭没有?”
      “嗯,你呢?”
      “刚吃过,阿姨做的,感觉还是你做的香。”

      余辛眠知道是拍马屁,不可置信地哼了声。
      “真的啊,”他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解释,跟个小孩一样一定要在余辛眠面前分一个好坏来。

      余辛眠边听他嚷嚷,边掀开了被子钻进去。

      杨阚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但他却觉得很累了。

      “辛眠哥?哥哥?”杨阚说完了没人回应,他喊。
      摄像头对着天花板,看不见人,只有一个悬在空中的坏灯管。

      余辛眠睡着了。

      杨阚没说话陪了三分钟,他已经可以听到手机里余辛眠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了。
      那声音真的像猫儿一样,听的他心脏乱跳。

      “晚安,等我回去。”
      实在受不了了,杨阚不舍挂掉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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