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绣坊惊变,金钗断誓 暮春的 ...
-
暮春的雨,淅淅沥沥打在青阳城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苏家绣坊的后院里,苏卿绾正捏着一枚银针,在素白的绫罗上绣最后一只振翅的蝴蝶。她指尖翻飞,银线如流,蝶翅上的磷粉用金线细细勾勒,在窗边漏下的微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小姐,夫人让您前堂去呢。”贴身丫鬟春桃掀了竹帘进来,声音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急惶。
苏卿绾手一顿,银针刺破了指尖,渗出一点殷红的血珠,正好落在蝴蝶的翅尖,像是染了一滴朝露。她抬头看了眼春桃,见她眼眶泛红,心里已猜到七八分。
“是不是王员外家的事?”她放下绣绷,指尖在伤口上轻轻一按,血珠便没了踪迹。
春桃咬着唇点头:“夫人说……王员外家又来催了,说下个月要是再不把您送过去做妾,就要拆了咱们绣坊的招牌。”
苏卿绾的指尖猛地攥紧,绣绷边缘的竹片硌得掌心生疼。她今年十七,原是青阳城有名的绣娘,一手“苏绣”引得多少富家夫人追捧。可三年前父亲病逝,留下她和母亲,还有这家撑不起门面的绣坊。王员外是城里的暴发户,仗着有几分钱,去年就想纳她做第三房妾室,被她以守孝为由推了。如今孝期刚过,对方竟又来逼压。
“我去见娘。”她起身时,腰间的金钗不慎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钗头的凤凰竟断了一羽。
前堂里,苏夫人正对着王员外家的管家抹泪,见女儿进来,哭得更凶:“绾儿,娘对不起你……”
那管家斜着眼打量苏卿绾,满脸横肉抖了抖:“苏小姐,我们员外说了,你要是识相,乖乖抬过去,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要是不依,这绣坊明日就别想开了!”
苏卿绾捡起地上的断钗,指尖抚过那残缺的凤羽,忽然抬头笑了。她生得本就清丽,这一笑竟带了几分锋芒:“管家回去告诉王员外,想娶我苏卿绾,他还不配。”
管家愣了愣,随即怒道:“你个小丫头片子狂什么?别忘了,你们苏家现在就靠这绣坊活命,得罪了我们员外,有你们好果子吃!”
“绣坊没了,我可以再开。”苏卿绾将断钗扔进旁边的香炉里,火星子“噼啪”跳了两下,“但想让我做妾,任人摆布,绝无可能。”
她转身看向苏夫人,目光坚定:“娘,从今日起,这绣坊我来撑。王员外那边,我去应付。”
苏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女儿眼里的光震慑住了。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像是雨后破土的竹,带着股钻劲儿。
打发走怒不可遏的管家,苏卿绾关上房门,从箱底翻出一个旧木盒。盒子里没有金银,只有半本泛黄的《商经》,还有父亲生前留下的一句话:“女子未必不如男,心有丘壑,自能乘风破浪。”
她摩挲着书页,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城外破庙遇到的那个书生。那书生白衣胜雪,虽衣衫褴褛,却难掩一身风骨,谈及经史子集时,眉眼间的光让她至今难忘。当时她给了他半袋干粮,他却回赠她一首诗,字里行间皆是对女子才情的赞叹。
“女子亦可主家,亦可立业……”苏卿绾喃喃自语,指尖在《商经》的“联姻”二字上顿住。她忽然有了个惊世骇俗的念头——既然男子可以三妻四妾,为何女子不能三夫四婿?她要找的,不是依附她的人,而是能与她并肩、各有专长的夫郎,一起撑起这个家,甚至……闯出一片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在这青阳城,别说娶多个夫郎,就是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都要被人戳脊梁骨。可一想到王员外那张肥脸,想到母亲的眼泪,她握紧了拳头。
封建礼教?世俗眼光?她偏要试试,凭自己的本事,能不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正思忖着,春桃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告示:“小姐,你看!城里的文轩阁要招账房先生,还说……不论男女,只要算学好就行!”
苏卿绾接过告示,只见上面写着“聘账房一名,精算术,通账目,薪酬从优”,落款是文轩阁主事。文轩阁是青阳城最大的书坊,据说背后的东家极有来头。
她眼睛一亮。这或许是个机会。既能赚钱贴补绣坊,说不定还能遇到那个懂经史的书生——她记得他说过,要去文轩阁寻一份抄书的活计。
“春桃,取我的青色布裙来。”她转身走向妆台,将头上的珠钗尽数取下,只留一根素银簪,“我去文轩阁看看。”
镜中的少女,眉眼清丽,眼底却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锐利。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苏卿绾,从今天起,你要争的,不只是一个绣坊,更是自己的命。”
香炉里的断钗,在灰烬中静静躺着,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颠覆世俗的风暴。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这个决心要打破封建桎梏,靠自己双手“娶”回真心人的少女。
她不知道的是,文轩阁里,不仅有她惦记的白衣书生,还有一位算学通神的清冷公子,正等着有人能解开他布下的难题。更远处的京城,一位手握重兵的少年将军,也因一封密信,即将踏上前往青阳城的路。
她的“夫郎们”,正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一步步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