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莲心寺影,暗潮初涌 雨又淅淅 ...

  •   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打在“渡云号”的船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用指尖轻叩着时光的门。苏卿绾坐在舱内的绣架前,手里拈着根银线,却久久没有落下——绢布上的三枝并蒂莲才绣了半朵,针脚有些发涩,许是心里还记挂着昨日码头的事,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总在眼前晃,带着冷冽的莲香,挥之不去。

      “在想夜宸?”萧策端着碗姜汤走进来,姜的辛辣混着红糖的甜暖,驱散了舱内的潮气。他将碗放在绣架旁,目光落在那半朵未完成的莲花上,眉头微蹙,“这针法不对,莲瓣的弧度该再柔些。”

      苏卿绾回过神,看着绢布上略显僵硬的线条,轻轻“嗯”了一声:“总觉得他来者不善,那眼神……像要把人看穿似的。”

      “莲心阁在西域横行惯了,夜宸更是自视甚高,”萧策拿起她放下的银针,替她理了理丝线,“他想要的东西,惯会用抢的。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他动不了你。”他的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的手背,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这时,顾昀川掀帘而入,手里的折扇上沾着雨珠,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查到些有意思的事,”他将折扇在掌心敲了敲,语气凝重,“夜宸昨晚住进了城西的‘望湖楼’,而且……他带的人里,有两个是太后当年的心腹侍卫,脸上有刀疤的那个,我在京畿卫的卷宗里见过。”

      秦慕言随后走进来,怀里抱着几本湿漉漉的书,是从青阳城的旧书肆借来的。“我翻了《青阳城志》和《莲心寺沿革》,”他将书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莲心寺建于南朝,传说寺内的地宫藏着当年建文帝出逃时带走的国库,而开启地宫的钥匙,是一枚刻着‘莲心’二字的玉佩——和夜宸腰间的那枚墨玉,描述惊人地相似。”

      苏卿绾的心猛地一沉:“他找的不是宝藏,是能威胁朝廷的筹码?”若真让太后的残余势力拿到建文帝的宝藏,怕是会掀起更大的波澜,到时候刚安稳没多久的天下,又要陷入动荡。

      “不止,”萧策补充道,“密信里说,太后当年在莲心寺埋下了一批‘影卫’的名册,里面记着朝堂上所有被她收买的官员。夜宸要找的,恐怕是这个。”

      雨势渐大,舱外的江风带着呜咽,像是在为这场即将来临的风暴伴奏。苏卿绾看着桌上摊开的书卷,指尖抚过“莲心寺”三个字,突然想起母亲绣谱里夹着的一张小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行娟秀的字:“莲心深处,有故人托孤之物。”

      “我想去莲心寺看看。”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决断,“母亲的纸条不会平白无故写这句话,或许……那里有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萧策立刻道:“我陪你去。”

      “我也去,”顾昀川折扇一收,“望湖楼就在莲心寺山下,正好去探探夜宸的底细。”

      秦慕言点头:“我去准备些东西,莲心寺年久失修,地宫入口怕是藏得隐蔽,得带些勘察的工具。”

      三人的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已明白彼此的心意——这场风波既然因莲心寺而起,就不能坐以待毙,与其等着夜宸找到名册掀起腥风血雨,不如主动出击,将隐患掐灭在源头。

      次日清晨,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给青阳城镀上了层金边。苏卿绾换上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布裙,将母亲的绣谱和那枚刻着“婉”字的铜扣贴身收好,又把秦慕言给的避毒香囊系在腰间。萧策穿着玄色短打,腰间别着短刀,顾昀川则换了身灰色布衣,看着像个走江湖的书生,秦慕言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装着罗盘、绳索和几样小巧的工具。

      莲心寺坐落在青阳城郊外的莲心山上,山路蜿蜒,两旁长满了野菊,黄的紫的,在晨露里开得热闹。快到山门时,远远就看到几个黑衣人影在寺门口徘徊,腰间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是夜宸的人。

      “看来他比我们先到。”顾昀川压低声音,拉着苏卿绾躲到一块巨石后,“寺门左侧有个侧门,是当年香客烧头香时走的,我刚才在山下问过樵夫,说那门没锁。”

      萧策探头观察了片刻:“他们守得不严,像是故意放我们进去。”

      “是陷阱?”苏卿绾有些担心。

      秦慕言拿出罗盘,指针在山门口的方向微微晃动:“地下有空洞的气息,地宫入口应该就在寺内。夜宸怕是想引我们进去,借地宫的机关除掉我们。”

      “那我们……”

      “去。”萧策打断她,眼神锐利,“他想引我们,我们就顺水推舟。正好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顺便把名册找出来。”

      四人绕到侧门,门果然虚掩着,推开门时,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寺内杂草丛生,断壁残垣间长着半人高的蒿草,香炉倒在地上,摔成了两半,唯有殿前的那棵老槐树还枝繁叶茂,树干上缠着红绸,是近年香客系的,风吹过时,红绸飘动,像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地宫入口按记载在大雄宝殿的佛像下,”秦慕言拿出罗盘,指针疯狂转动,“就在那尊弥勒佛的莲座下面。”

      大雄宝殿的门塌了半边,蛛网蒙在佛像的脸上,弥勒佛的笑容被遮得模糊,倒添了几分诡异。萧策上前推开佛像,莲座下果然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像头蛰伏的巨兽,等着吞噬靠近的一切。

      “我先下去探探。”萧策从包袱里拿出火折子,点亮了秦慕言准备的火把。

      “一起。”苏卿绾拉住他的衣袖,“我母亲的纸条说不定就在下面,我得去看看。”

      顾昀川和秦慕言也点头:“一起走,有个照应。”

      洞口很陡,萧策先跳下去,在下面接应,顾昀川托着苏卿绾的腰,小心地将她送下去,秦慕言最后跳,手里还提着个装着工具的篮子。地宫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刻着莲花纹样,年代久远,大多已模糊,唯有几处还能看出精致的雕工。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通道豁然开朗,出现一个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个石桌,上面放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盒盖上刻着朵莲花,与夜宸玉佩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是名册!”顾昀川刚要上前,就被秦慕言拉住。

      “等等,”秦慕言指着石桌周围的地面,“有机关,你看这地砖的颜色,比别处深些,是翻板。”他从包袱里拿出根长绳,系着块石头扔过去,“咚”的一声,石桌前的地砖果然翻了过来,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坑。

      苏卿绾的心跳得飞快,刚要说话,就听到通道口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夜宸那沙哑的嗓音:“苏姑娘果然聪明,竟能找到这里。”

      四人回头,只见夜宸站在通道口,身后跟着四个护卫,手里的火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室的墙壁上,像朵张开獠牙的莲花。“那木盒里的,就是你们要找的名册吧?想要,就得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拿了。”

      萧策将苏卿绾护在身后,握紧了腰间的短刀:“你到底想做什么?”

      夜宸笑了,目光越过萧策,落在苏卿绾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很简单,把她留下,名册你们拿走。”

      “休想!”萧策的声音冷得像冰,“有我在,你别想动她一根头发。”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夜宸挥了挥手,身后的护卫立刻拔刀,刀光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冷光,直指萧策。

      顾昀川迅速将苏卿绾拉到石桌侧面,秦慕言则从包袱里摸出几枚银针,是他按苏卿绾的针法特制的,针尖淬了麻药。“保护好自己,”他低声对苏卿绾说,“我们缠住他们,你找机会看看木盒里到底是不是名册。”

      苏卿绾点头,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母亲的铜扣——那是她唯一能当作武器的东西。她看着萧策与护卫缠斗在一起,他的短刀快如闪电,每一刀都直逼要害;顾昀川的折扇开合之间,总能精准地打在护卫的手腕上,让他们握不住刀;秦慕言的银针更是神出鬼没,已经有两个护卫中了招,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而夜宸,自始至终都站在通道口,像个看戏的局外人,目光始终锁在苏卿绾身上,嘴角噙着抹玩味的笑,仿佛笃定她最终会落到自己手里。

      缠斗间,苏卿绾趁机靠近石桌,发现木盒的锁是个莲花形的机关,锁孔正好能容下一枚玉佩。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母亲的纸条说“莲心深处,有故人托孤之物”,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就在这时,一个护卫挣脱了萧策的纠缠,举刀朝苏卿绾砍来!萧策惊呼一声,想上前阻拦却被另一个护卫缠住。苏卿绾下意识地闭上眼,却没等来预想中的疼痛,只听到“当啷”一声,刀掉在了地上。

      她睁开眼,只见夜宸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手里捏着那护卫的手腕,眼神冷得像冰:“谁让你动她的?”

      护卫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说:“阁……阁主,您说要……”

      “我说的是留下她,不是伤她。”夜宸的声音里带着杀意,手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护卫的手腕被生生捏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萧策趁机解决了剩下的护卫,顾昀川和秦慕言也迅速靠拢过来,警惕地看着夜宸。

      夜宸却像是没看到他们,只是转向苏卿绾,语气竟柔和了几分:“别怕,我不会让他们伤你。”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把木盒打开,我知道你能打开它。”

      苏卿绾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却让她莫名地害怕。她后退一步,撞进萧策怀里,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才找回些许勇气:“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这木盒,只有你能打开。”夜宸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香囊上,“你母亲的铜扣,就是钥匙。”

      苏卿绾猛地低头,看着腰间的香囊——母亲的铜扣就藏在里面!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他连母亲的事都查得一清二楚?

      萧策的手按在她的肩上,低声道:“别信他,说不定是圈套。”

      夜宸却笑了,从怀里掏出块玉佩,正是那枚墨玉雕成的莲花:“你看,这是开启地宫的信物,而你母亲的铜扣,是开启木盒的钥匙。当年建文帝的亲信,正是你母亲的外祖父。”

      这个消息像道惊雷,炸得苏卿绾头晕目眩。母亲的外祖父?那个只在故事里听过的、辅佐建文帝的忠臣?原来母亲的身世,竟藏着这样的秘密。

      “你到底想做什么?”苏卿绾的声音发颤。

      “很简单,”夜宸的目光扫过萧策、顾昀川和秦慕言,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跟我走,我告诉你所有关于你母亲的事,还有……这木盒里的秘密。否则,你们谁也走不出这座地宫。”

      石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火把的光芒忽明忽暗,映着每个人脸上复杂的神情。苏卿绾看着夜宸手里的玉佩,又看了看身边眼神坚定的萧策三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边是母亲隐藏的过往和可能危及天下的名册,一边是她无法割舍的牵挂,这道选择题,竟比绣一幅最难的“盘金打籽”还要让她为难。

      夜宸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向前一步,逼近几分,冷冽的莲香再次弥漫开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我给你三息时间考虑。一……”

      “等等!”苏卿绾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我可以打开木盒,但你要答应我,不管里面是什么,都不能伤害他们。”

      “卿绾!”萧策急道。

      “相信我。”苏卿绾对他摇了摇头,然后转向夜宸,“我打开它,你放他们走。”

      夜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可以。”

      苏卿绾从香囊里取出母亲的铜扣,铜制的搭扣在火把下泛着温润的光,上面的“婉”字被摩挲得发亮。她深吸一口气,将铜扣对准木盒上的莲花锁孔,轻轻插了进去——“咔哒”一声,锁开了。

      木盒打开的瞬间,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放着的,果然是一本泛黄的名册,封面上写着“影卫名录”四个大字,旁边还压着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与母亲绣谱里的一模一样。

      苏卿绾的心跳得飞快,刚要拿起那封信,夜宸突然出手,一把将她揽到怀里,同时对剩下的护卫喊道:“拦住他们!”

      “你言而无信!”苏卿绾挣扎着,却被他抱得更紧,他的手臂像铁钳,勒得她生疼。

      “我说放他们走,可没说放你走。”夜宸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带着冷冽的笑意,“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萧策目眦欲裂,拔刀就朝夜宸砍来:“放开她!”

      顾昀川和秦慕言也立刻上前,与护卫缠斗在一起。石室里刀光剑影,火把被撞落在地,火星四溅,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愤怒与决绝。

      苏卿绾看着萧策为了救她,硬生生挨了护卫一刀,鲜血染红了他的玄色短打,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用力咬了夜宸的手臂一口,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间,抓起木盒里的信,朝萧策的方向跑去:“萧策!接住!”

      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萧策不顾手臂的伤口,纵身一跃,稳稳接住。夜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下令道:“杀了他们!”

      护卫的刀更加凌厉,萧策三人渐渐落入下风。苏卿绾看着秦慕言的手臂被划伤,顾昀川的折扇被打落在地,心急如焚,突然想起秦慕言给她的避毒香囊,里面的草药是夜宸的克星——莲心阁的人最忌薄荷与苍术混合的气味。

      她迅速掏出香囊,将里面的草药倒在火把上,草药遇火立刻燃起浓烟,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夜宸的护卫闻到气味,顿时头晕目眩,动作迟缓下来。

      “快走!”苏卿绾喊道。

      萧策立刻拉起她,顾昀川和秦慕言也趁机解决了剩下的护卫。四人朝着通道口跑去,夜宸在浓烟中怒吼:“苏卿绾!你跑不掉的!我一定会找到你!”

      跑出地宫,阳光刺眼,苏卿绾回头看了眼莲心寺的方向,只觉得心脏还在狂跳。萧策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血染红了她的指尖,却带着让她安心的力量。

      “你没事吧?”他急道,不顾自己手臂的伤口,先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苏卿绾摇摇头,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眼泪掉了下来,“都怪我,要不是我……”

      “不怪你。”萧策用没受伤的手擦去她的眼泪,“是我没保护好你。”

      顾昀川喘着气,捡起地上的折扇:“先离开这里再说,夜宸肯定会派人追上来。”

      秦慕言从包袱里拿出伤药,递给萧策:“先简单处理下伤口,回船再说。”

      四人沿着山路往下跑,身后传来莲心寺方向隐约的怒吼,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苏卿绾握着那封母亲留下的信,心里明白,这场因莲心寺而起的风波,才刚刚开始。夜宸的执念、名册的秘密、母亲的过往……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所有人都缠了进去,而那张网的中心,正是她自己。

      山路两旁的野菊被踩得七零八落,晨露沾湿了他们的衣裤,却没人停下脚步。苏卿绾看着身边三个为她奋不顾身的身影,突然握紧了拳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