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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雾散时,心动有归期 雾散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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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我攥着书包带站在教学楼三楼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颗薄荷糖——糖纸已经被揉得发皱,却还残留着谢临身上清清凉凉的皂角香。
天刚蒙蒙亮,远处的教学楼顶还浸在一片浅灰的雾色里,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带着初春未褪尽的凉意,掠过窗沿,轻轻拂在我的脸颊上。我没有动,只是维持着一个略微僵硬的姿势,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心跳却比平日里任何一次都要乱。
我和谢临之间,早就不是什么懵懂试探的阶段了。
那些藏在习题册里的纸条,课间刻意放慢的脚步,放学路上并肩却不敢靠近的距离,晚自习后他默默跟在我身后送我到巷口的沉默,还有篮球场上他每次进球后第一时间投向我的目光……一切的一切,都在某个晚自习结束的夜晚,被我一句话彻底戳破了表层的平静。
那天晚上下着小雨,空气湿冷,校门口的路灯被水汽晕开一圈昏黄的光。周围人来人往,喧闹杂乱,我却像是听不见任何声音,只盯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发梢,忽然就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地说:“谢临,我好像喜欢你。”
我至今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
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被我突如其来的直白惊到,随即迅速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遮住了他真实的情绪。他没有立刻开口,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也像是一滴一滴砸在我的心上,让我原本滚烫的勇气一点点冷却。
过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要以为他会直接转身离开,他才轻轻开口,声音低沉又克制,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沈烬,不行。”
简单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我当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我不甘心,又或者说,是不愿意接受这样干脆利落的拒绝,于是追问:“为什么不行?”
他抬起头,看我的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有挣扎,有犹豫,有不忍,还有一种深深埋在眼底的、我当时无法理解的自卑。他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种近乎自我放逐的语气,缓缓说出了那个我从未真正深入了解过的理由。
“我爸走得早,”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我心里,“在我刚上初中的时候,癌症,没撑过半年。”
我愣住了,从来没听他提过这些。
“后来我妈带着我改嫁,”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像是在强迫自己把那些刺人的话说出口,“就是现在的继父。他有个比我小五岁的儿子,我们四个人挤在一套两居室里。我妈总跟我说,要懂事,要让着弟弟,要讨好继父,不然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从小就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看人脸色,学着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学着不争不抢,学着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最深处。我没有办法像别人那样,毫无顾忌地去喜欢一个人,也没有办法给你一段正常、坦荡、不用担心被打扰的关系。”
“我不想拖累你,也不想让你卷入我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你应该安安稳稳地读书,安安稳稳地长大,不要跟我扯上太多关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可我分明看见他攥紧的手背青筋微显,看见他耳尖抑制不住地泛红,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与不舍。
我那时候才明白,他拒绝我,不是不喜欢,是不敢。
他被父亲早逝的阴影困住,被重组家庭的小心翼翼困住,被长久以来的敏感与自卑困住,所以即便心里有悸动,也只能亲手把那点心思掐灭,用最伤人的方式,把我推开。
那天之后,我们之间的气氛彻底变了。
不再有课间不经意的对视,不再有放学路上的同行,不再有他默默递过来的热水和零食,甚至在教室里擦肩而过,他都会刻意偏过头,假装没有看见我。我试图靠近过几次,却都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他把自己裹在一层厚厚的壳里,隔绝了我,也隔绝了他自己。
我难过了很久,也委屈了很久,可我没有怪他。
越是了解他的处境,我就越能明白他那句“不行”背后承载了多少压力。他不是不爱,是不能爱。
而今天,我依旧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教室,站在这扇窗边。
不同的是,这一次,我口袋里揣着的那颗薄荷糖,是昨天他不小心遗落在巷口的。
我捡到的时候,指尖触到那颗带着他体温的糖,心里忽然就生出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念头——我不想就这么放弃。
薄雾在窗外缓缓流动,将远处的香樟树笼罩得模糊不清,楼道里依旧安静,只有清洁阿姨拖地的水声从一楼隐隐传来。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却在听见楼梯口传来熟悉脚步声的瞬间,所有的冷静都土崩瓦解。
是谢临。
他抱着一摞厚厚的习题册,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却带着薄茧的手腕——那是常年握笔、帮家里搬重物磨出来的痕迹。晨光穿过薄雾,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把他眼底的疲惫衬得格外清晰。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我,脚步猛地顿住,原本平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层疏离的客气。
“你怎么这么早?”他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更冷一些,像是在刻意拉开距离。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皱巴巴的薄荷糖,递到他面前:“你昨天掉在巷口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掌心的糖上,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颗糖,又看看我,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柔软。
过了很久,他才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糖纸,却没有立刻拿走:“你……留着吧。”
“我不要,”我把糖往他面前又递了递,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这是你的东西。”
他沉默了,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接过了那颗糖,攥在手心,像是攥着什么烫手的山芋。我们之间又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风穿过窗缝,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是在替我们诉说那些未竟的话语。
“谢临,”我先打破了沉默,目光直直地看向他,“我知道你家里的事,我也知道你在怕什么。”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抬头看向我,眼底满是震惊:“你怎么知道……”
“我问过班长,”我没有隐瞒,“也见过你继父来学校接你弟弟,见过你妈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见过你放学后在便利店打工到深夜。我都知道。”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像是被人揭开了最不堪的伤疤,眼神里充满了窘迫与自卑,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愤怒:“所以你同情我?”
“我不是同情你,”我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是喜欢你。不管你家里是什么样子,不管你经历过什么,我喜欢的是你,是那个会在我胃疼时给我买热牛奶的谢临,是那个会在我熬夜写作业时默默陪我的谢临,是那个明明自己满身伤痕却还想着要保护我的谢临。”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坦荡的未来,也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承诺,我只是想跟你一起走下去,一起面对那些你害怕的事情。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我可以陪你。”
他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眼底的防线在一点点崩塌。我看见他的眼眶慢慢泛红,看见他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看见那些被他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个清晨的薄雾里,露出了一丝端倪。
“我妈跟我说,”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是个累赘,是她改嫁的包袱。继父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眼里只有他自己的儿子。我从小就被告知,我不配拥有好东西,不配拥有被人坚定选择的权利,更不配拥有……喜欢一个人的资格。”
“我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怕我会把你拖进我这摊烂泥里,怕你以后会后悔,后悔今天喜欢上我这样一个人。”
“我不想你跟我一样,活得这么累,这么小心翼翼。”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很凉,带着一种常年缺乏温度的僵硬。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用眼神告诉他,我不怕,我愿意。
他看着我,看着我眼底的坚定与温柔,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滚烫得惊人。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那个总是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永远温和克制的少年,在这个清晨,在我面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沈烬,”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却清晰,“我也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我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怕我会把你拖进我这摊烂泥里,怕你以后会后悔,后悔今天喜欢上我这样一个人。”
“我不想你跟我一样,活得这么累,这么小心翼翼。”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很凉,带着一种常年缺乏温度的僵硬。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用眼神告诉他,我不怕,我愿意。
他看着我,看着我眼底的坚定与温柔,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滚烫得惊人。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那个总是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永远温和克制的少年,在这个清晨,在我面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沈烬,”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却清晰,“我也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从你第一次蹲在楼道里给我递温水,从你在我被继父骂的时候默默站在我身边,从你在我生日那天偷偷塞给我一块巧克力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我只是不敢说,我怕我说了,连现在这样远远看着你的资格都没有了。我怕我一伸手,就会把你拉进我这看不到头的黑暗里。”
我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谢临,你不是黑暗,你是我的光。”
“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不管你家里有多少麻烦,我都陪你一起面对。我们可以一起努力,一起考上大学,一起离开这里,一起去创造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你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以后,我陪着你。”
他看着我,眼泪还在流,却慢慢笑了起来,笑得像个孩子,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温柔。他紧紧回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却无比坚定:“好,我们一起。”
薄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三楼的窗边,洒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洒在他眼底的星光里。那颗被揉皱的薄荷糖,终于被他拆开,清凉的味道在舌尖漫开,混合着他身上的皂角香,成了这个春天最温柔的味道。
我们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阳光一点点照亮整个校园,看着远处的香樟树在风里轻轻摇晃,看着彼此眼底的自己。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还要面对很多很多的困难,还要跨过很多很多的阻碍。但只要我们牵着彼此的手,只要我们心里有着这份坚定的喜欢,就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晨光里,我们许下了属于我们的约定——不是要立刻拥有什么,而是要一起走下去,一起长大,一起去看看那个没有争吵、没有自卑、只有彼此的未来。
薄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三楼的窗边,洒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洒在他眼底的星光里。那颗被揉皱的薄荷糖,终于被他拆开,清凉的味道在舌尖漫开,混合着他身上的皂角香,成了这个春天最温柔的味道。
我们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阳光一点点照亮整个校园,看着远处的香樟树在风里轻轻摇晃,看着彼此眼底的自己。
谢临的指尖依旧微凉,却紧紧扣着我的手指,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变成一场易碎的梦。他眼底的红还未完全褪去,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湿意,可看向我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坚定。那是压抑了许久的欢喜,是挣脱了自卑与恐惧之后,终于敢直面内心的坦诚。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微微的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失而复得的珍惜。
“沈烬,”他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一点沙哑,却异常安稳,“我以前总觉得,我这辈子都只能躲在阴影里。”
我轻轻回握他,指尖贴着他掌心的薄茧:“现在不会了。”
“嗯。”他用力点头,像是在对我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以后不会了。”
清晨的风渐渐暖了起来,吹起窗帘的一角,也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我伸手,轻轻帮他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廓,他微微一颤,耳尖又染上一层浅红。这一次,他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偏过头,轻轻蹭了蹭我的指尖,动作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羞涩与依赖。
楼道里渐渐传来同学们的说笑声,早读的铃声也在不远处缓缓响起,打破了这片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安静。我们相视一笑,都明白在学校里不能太过张扬,只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刚刚破土而出的心意。
谢临慢慢松开我的手,却在松开的前一秒,用指尖轻轻勾了勾我的小指。
一个极轻、极隐秘、只有我们两人懂的小动作。
像是在说——我不走,我一直在。
他拿起放在桌角的习题册,另一只手攥着那颗刚拆开的薄荷糖,朝我微微弯了弯眼:“快进教室吧,要早读了。”
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教室。他走在前面,背影依旧清瘦,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一身紧绷的疏离,反而多了几分踏实的温柔。阳光落在他的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把我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抚平。
坐回座位时,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里还残留着薄荷糖与皂角香混合的气息。
我知道,从这个清晨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把自己锁在重组家庭的阴影里、不敢爱也不敢被爱的少年。我也不再是那个只能站在窗边默默等待、连靠近都要小心翼翼的人。我们之间横亘的那些恐惧、自卑、家庭的枷锁,并没有彻底消失,可我们终于愿意牵着彼此的手,一起去面对。
谢临坐在斜前方,微微侧过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又迅速转回去假装整理课本。那一眼很短,却足够让我心里泛起一阵温柔的涟漪。
窗外的阳光彻底破开薄雾,铺满了整间教室。
课本翻开,笔尖落下,少年的心动藏在书页之间,藏在指尖相触的温度里,藏在每一次偷偷望向彼此的目光中。
过去的他,在黑暗里独自走了太久。
而未来的路,我会陪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光亮。
那颗薄荷糖的清凉,还停留在舌尖,也停留在这个被晨光与温柔填满的青春里,成为我们再也不会忘记的开端。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薄荷糖的清凉,带着阳光的温暖,带着我们未说出口的爱意,轻轻拂过整个校园,也拂过我们漫长而温柔的青春。
阳光正好,薄雾散尽,三楼的窗边,两个少年握着彼此的手,在晨光里许下了属于他们的约定。那颗被揉皱的薄荷糖,依旧藏在我的口袋里,残留着清清凉凉的皂角香,那是喜欢的味道,是约定的味道,是整个青春里,最温柔、最美好的味道。
从这一刻起,清晨的薄雾不再孤单,窗边的等待不再漫长,口袋里的薄荷糖不再是秘密,所有的喜欢,都有了回应,所有的约定,都有了归宿。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在晨光里,在温柔里,在彼此的眼里,一直延续下去,永远没有尽头。
在早读课的铃声彻底响彻整个教学楼,教室里渐渐响起整齐的朗读声,我握着笔的指尖却依旧残留着刚才与他相触的温度。
我在高二,他在高三。
我们不在同一层,不在同一间教室,连作息都被一道道围墙隔开。
高三早自习比我们早十分钟开始,晚自习晚二十分钟结束,他被试卷和倒计时包裹,我连光明正大看他一眼,都要掐准时机。
刚才在三楼走廊那片刻的靠近,更像是偷来的时光。
他本不该出现在高二楼层,只是顺路帮老师送一趟资料,才特意绕过来,远远看我一眼。
我收回飘向高三楼层的目光,低头翻开课本。
明明隔着一整个楼层,明明一整个早读都不可能再见,可我就是莫名觉得,他也在某个靠窗的位置,和我望着同一片晨光。
他不会再像刚才那样,在桌下朝我弯小指。
高三的教室坐得密密麻麻,前后左右都是同学,抬头就是黑板上刺眼的高考倒计时,他连走神都不敢太久。
我们的互动,从来都只能这样——
靠碎片,靠巧合,靠心照不宣。
早上他会刻意提早出门,和我在进校的小路遇上,并肩走一小段,不多说话,只是放慢脚步。
中午放学他故意晚走几分钟,等我下楼,在人群边缘轻轻说一句“好好吃饭”。
傍晚我会抱着习题在楼梯口徘徊,等他从洗手间回来,擦肩而过时,把一颗薄荷糖塞进他手心。
他从不回头,手指微微一攥,便算是收下。
晚自习结束,他会在教学楼拐角等我一小会儿,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不说暧昧的话,不做越界的动作,只是一起走一小段路。
他叮嘱我早点回家,我提醒他别熬太晚。
然后在岔路口分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里。
他背负着家庭的压力,又顶着高考的重压,不敢分心,不敢张扬。
我不敢打扰,不敢纠缠,只能安安静静地等,等他熬过这段最难的时光。
刚才他在桌下轻轻一弯小指的模样,是属于我们之间,最奢侈的亲密。
我知道,那不是随意的小动作。
是他在说:
我在。
哪怕楼层不同,课表不同,人群拥挤,我也一直记得你。
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一点微凉的气息。
我轻轻摸了摸口袋,那里还留着他身上清清凉凉的皂角香。
高三的他在为未来拼命。
高二的我在为他安静等待。
我们隔着一层楼梯,一段时光,一场不敢声张的喜欢。
却在同一片晨光里,拥有同一份心跳。
只是一个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动作,却让我心口猛地一暖,原本浮躁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我知道,他是在告诉我,他在。
可我们终究不在同一层楼。
他是高三,我是高二,连早读结束的时间都差着十分钟。
等我放下课本往外望时,高三楼层的走廊已经空了,他早就被淹没在密密麻麻的试卷和紧绷的节奏里,连一点回头的空隙都没有。
一整个上午,我都没能再见到他。
高三的课间短,作业多,连去厕所都要跑着来回,他根本不可能晃到高二这边来。
我趴在走廊栏杆上,望着楼上紧闭的后门,心里清楚,这种明目张胆的想念,只能藏在心底。
直到午饭铃声响起,人群一窝蜂往食堂涌。
我故意放慢脚步,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眼睛却一直盯着高三下楼的必经路口。
没过多久,那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楼梯转角。
谢临抱着几本复习资料,跟在几个男生身后,脸色带着早起的疲惫,眼底却在看见我的那一刻,轻轻亮了一下。
他身边有人说笑,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是微微垂着眼,错开人群,不动声色地往我这边靠了半步。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手背轻轻擦过我的指尖,快得像一阵风。
没人看见。
没人知道。
只有我感觉到,他在我手心里塞了一样小小的东西。
是一颗薄荷糖。
和之前那颗一样,带着他身上清清凉凉的皂角香。
“别乱跑,食堂人多。”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流擦过耳边,说完便径直往前走,跟上他的同学,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
我攥紧手心的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身后有人推搡着走过,才慌忙低下头,往食堂走去。
原来我们的喜欢,是这样的——
不能并肩,不能久坐,不能光明正大地说话。
只能在拥挤的人群里借一步擦肩,在匆忙的间隙里递一颗糖,在层层叠叠的课业压力下,分出一点点仅属于彼此的温柔。
他背负着高考,背负着家里压抑的重组生活,已经够累了。
我不能再给他添半分麻烦。
所以我乖乖吃饭,乖乖回教室,乖乖在下午上课前,把想说的话都咽回去,只在他偶尔下楼打水时,远远看他一眼。
傍晚放学,我故意在教室多留了一会儿。
算准高三放学的时间,才背着书包慢慢下楼。
教学楼门口的香樟树下,谢临已经在等了。
他没有站在显眼的地方,只是靠着树干,低头看着手里的错题本,夕阳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他一身紧绷的疲惫。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径直落在我身上。
周围人来人往,我们不敢靠太近,只隔着一步的距离,慢慢往校门口走。
“今天……有没有好好听课?”他先开口,语气很轻。
“嗯。”我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口袋,“糖我收着了。”
他耳尖微微泛红,移开视线看向远处:“别总拿在手上,被同学看见不好。”
我懂他的意思。
他怕别人议论,怕传到老师耳朵里,更怕最后闹到双方家里,让本就复杂的家庭关系,再添一层难堪。
“我知道。”我轻声说,“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谢临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我,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极快地揉了一下我的头发,又迅速收回手,装作整理书包带。
“不是麻烦。”他低声解释,“是我现在……给不了你什么。”
他要高考,要应付家里,要在继父的冷眼和母亲的小心翼翼里夹缝生存。
他连自己的未来都抓不稳,又怎么敢轻易抓住我。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短暂地拥抱。
“我不用你给我什么。”我认真地看着他,“我只要知道,你也在就好。”
谢临望着我,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却足够坚定。
校门口渐渐分开人流,他要往左边的小巷走,我要往右边的公交站。
分别前,他再次叮嘱:“晚上早点回家,别在外边逗留。”
“你也是,别熬太晚。”
他点点头,转身走进暮色里。
背影清瘦,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孤单。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拐角,才慢慢转身离开。
手心的薄荷糖还带着余温。
高二的我,在原地等。
高三的他,在往前冲。
我们隔着一层年级,一段时光,一场不能宣之于口的心事。
可我们都清楚,只要再等一等,等他考完,等他长大,等我们都有能力握住彼此,
这段藏在晨光与暮色里的喜欢,就一定会有结果。
我站在公交站台旁,望着他消失的那条小巷很久,直到晚风吹得脸颊有些发凉,才慢吞吞地收回目光。
口袋里那颗薄荷糖被我攥得温热,糖纸边缘微微发皱,像极了我此刻翻来覆去的心情。
谢临的家在一片老旧居民区里,巷子窄,路灯暗,每次想到他要一个人回到那个气氛压抑的家,要面对沉默冷淡的继父,要听着母亲反复叮嘱他“懂事”“忍让”,我心里就一阵发酸。
他从来不在我面前抱怨家里的事。
最多只是在某个晚自习后,轻轻说一句“今天有点累”,便再也不多提。
可我比谁都清楚,那一句“累”里,藏着多少无人分担的委屈。
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寄人篱下,再加上高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学业……
他身上背着的东西,太重了。
而我能做的,只有不打扰,不添乱,在他为数不多的空隙里,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公交车缓缓驶来,车灯划破暮色。
我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全是他刚才揉我头发时的温度,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那一晚,我写作业的时候格外安静。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每一个碎片:
三楼走廊里他泛红的耳尖,早读时桌下轻轻勾起的小指,人群中擦肩而过塞来的薄荷糖,夕阳下他欲言又止的心疼。
每一个细小的瞬间,都足够我在心底反复回味很久。
深夜临睡前,我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想给他发一句“晚安”,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他大概还在刷题。
或者,正被家里的琐事缠住,连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我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于是只默默把手机扣在枕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晚安。
第二天清晨,我比往常更早出了门。
天边还泛着淡青,薄雾比昨天更浓,整条街道安安静静的。
我没有直接去学校,而是绕到了他家巷子口,在一棵大树后悄悄站着。
没等多久,那道熟悉的身影就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他背着洗得有些发白的书包,手里攥着一个馒头,应该是出门前随便拿的早餐。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又是一晚没睡好。
我的心猛地一揪。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下意识朝我这边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整个人都顿住了,眼里闪过惊讶,随即又被一层浅浅的温柔覆盖。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快步朝我走来。
“你怎么在这里?”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等你。”我仰着头看他,语气很轻,“路过。”
他明显不信,却也没有拆穿,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心疼更浓:“以后别这么早跑过来,不安全。”
“我知道。”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悄悄塞进他手里,“给你的。”
是一包温热的牛奶。
我出门前特意在便利店加热的。
谢临握着那袋牛奶,指尖微微一颤。
长这么大,很少有人会这样细致地惦记着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温热,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再抬头时,眼底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沈烬……”
“快拿去喝吧,”我怕他难为情,抢先开口,“等会儿上课会饿。”
他点点头,紧紧攥着那袋牛奶,像是攥着一整个清晨的温暖。
两人就这么站在薄雾里,谁都没有先说话。
远处传来学生成群结队的说笑声,越来越近。
我们不能再待下去。
“我先走了,你快去学校。”他低声说。
“嗯。”
他转身离开前,极快地、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像一片羽毛轻轻掠过,却在我心底掀起一阵汹涌的暖意。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入晨雾之中。
高二的我,在原地守候。
高三的他,在风雨里前行。
我们不能并肩,不能张扬,不能像别的情侣一样光明正大。
可每一次偷偷的相遇,每一次无声的关心,每一次心照不宣的眼神,
都在告诉彼此:
再等等。
等高考结束,等我们再长大一点,
等他终于有能力挣脱那些困住他的枷锁,
我们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在一起。
而在此之前,
我会一直等。
他会一直记得
我站在巷口,直到谢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晨雾与上学的人流里,才慢慢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他指尖碰过的温度,淡淡的,却足够让我一路都心跳轻轻发颤。
到教室时,班里还没几个人。我放下书包,趴在桌上,脑子里全是他眼底那一点泛红的模样。他从来都不擅长表达情绪,一句感谢也说不出口,只会把所有感动都闷在心里,然后用更笨拙、更沉默的方式,一点点还给我。
第一节课是数学,我听得有些心不在焉,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画着圈,画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写满了小小的“临”字。
我慌忙用笔涂掉,脸颊微微发烫。
明明隔着一层楼,明明一整个白天都未必能见到一面,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想他。
想他有没有把牛奶喝完,想他上午的课会不会犯困,想他家里今天有没有又发生什么让人不舒服的事。
高三的课间短得可怜,下课铃刚响,不过几分钟,又要匆匆坐回座位。我好几次忍不住跑到走廊栏杆边,抬头往高三楼层望,只看见密密麻麻的窗户,紧闭的后门,以及偶尔闪过的、穿着同款校服的人影。
我分辨不出哪个是他。
可我总固执地觉得,其中一个身影,一定是他。
终于挨到午休,食堂里人声鼎沸,碗筷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同学坐在一起,而是端着餐盘,刻意选了一个靠近门口的位置。
没过多久,谢临和几个男生一起走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
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打饭窗口。
排队时,他微微侧过脸,目光飞快地在我身上落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根本无法察觉,却足够让我握着筷子的手指轻轻收紧。
吃饭的时候,他坐在离我不远的一桌,和男生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眼神却总是若有似无地飘过来。我低头扒着饭,不敢和他对视太久,怕被他同学看出端倪,只能在他看过来时,飞快地抬一下眼,再迅速低下头。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甜丝丝的,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
吃完饭,他故意落在同学后面,等我走出食堂,才慢慢跟上来。
我们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在香樟树下。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点。
“早上的牛奶,谢谢。”他先开口,声音很轻。
“不用。”我小声说,“你总是随便对付早饭,对胃不好。”
他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家里……没人管这些。”
一句话,就让我心口一紧。
在别人家里长大,要看人脸色,要懂事,要忍让,连好好吃一顿早饭,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以后我给你带。”
谢临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不用,太麻烦了——”
“不麻烦。”我打断他,语气很认真,“一点都不麻烦。”
他看着我坚定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耳尖又悄悄红了。
午后的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上课预备铃远远传来,我们不得不分开。
他往高三楼走,我往高二楼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把一颗薄荷糖悄悄塞进我的手心。
“下午别犯困。”他低声说。
我攥紧那颗带着他体温的糖,点了点头。
回到教室,我把薄荷糖放在笔袋最里面,像是藏起一个小小的宝藏。
整个下午,我都格外认真地听课。
他在为高考拼命,我不能一直沉溺在情绪里。
我也要好好努力,好好长大,将来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所有不容易。
傍晚放学,我依旧在教学楼后门等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自习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谢临抱着一摞复习卷,从高三楼走出来,看到我时,眼底的疲惫似乎都淡了几分。
“今天又等我?”
“嗯。”我跟上他的脚步,和他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快高考了。”我轻声说。
“嗯。”他应着,语气里有压力,却也有期待,“等考完,我就轻松了。”
我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
等考完,他就可以暂时逃离那个压抑的家,等考完,他就可以不必再那么小心翼翼,等考完,我们就可以不必再这样偷偷摸摸。
走到岔路口,我们又要分开。
谢临停下脚步,看着我,犹豫了很久,才很小声地说:
“沈烬,再等我一段时间。”
“等我考完,等我能对自己负责,我就……”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可我全都懂。
我抬头对他笑了笑,轻轻点头:
“我等你。”
“多久都等。”
他望着我,眼底一点点泛起光亮,像是黑夜里终于亮起的星。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
高二的我,在原地守候。
高三的他,在为未来奔赴。
我们不说轰轰烈烈的情话,不做引人注目的举动,
只是在细碎的时光里,悄悄靠近,悄悄守护,
一起等着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并肩的未来。
而那颗被藏在笔袋里的薄荷糖,
清清凉凉的香气,
一直萦绕在整个青春里,
从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