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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泣血的百合花 死亡的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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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腥风已经扑面而来,温迪戈那张布满剃刀般獠牙的深渊巨口几乎要将凌城所在的整个空间一口吞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城灵魂深处那道极其霸道、带着致命吸引力的魔力波动猛然震颤到了极点。那是一种即将破茧而出的狂暴共鸣,仿佛有什么沉睡在深渊底部的恐怖存在,正因为自己唯一认定的“锚点”受到威胁而发出暴怒的咆哮。
凌城清绿色的眼眸深处,甚至已经隐隐亮起了一抹暗金色的流光。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握住那股虚无却又无比庞大的力量——
“啪。啪。啪。”
一阵极其突兀、缓慢而清脆的击掌声,硬生生地切断了这即将达成的第一次“魂脉共融”。
周遭幽蓝色的冰冷迷雾像是受到了某种更强烈的磁场干扰,剧烈地扭曲、沸腾起来。原本封闭的死胡同墙壁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寸寸碎裂,化作无数悬浮在半空中的几何碎片。整个“碎境”的颜色,在极短的时间内从幽蓝色被强行渲染成了一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暗红色。
温迪戈发出一声烦躁且警惕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停顿在半空,巨大的口涎滴落在距离凌城脚尖只有半寸的地方。
祁夜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他猛地转过头,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死死盯着暗红色迷雾的深处。
“是谁?敢随便介入我的猎场?”
“猎场?”
一个冷冽入骨的女声从迷雾中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刻骨的仇恨。
高跟鞋踩在碎裂柏油路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逐渐散开的红雾,一个高挑的身影缓缓走入了两人的对峙之中。
那是一个极其惹眼的女生。她穿着附近另一所高中的黑色制服,鼻梁上架着一副红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犹如极寒之地的冰刃。她的身材极度丰满,被黑色制服紧紧包裹的胸部随着她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本该是充满诱惑力的曲线,此刻却只让人感觉到一种冰冷而危险的压迫感。
凌城靠在墙上,急促地喘息着,将即将暴走的共情魂脉强行压制下去。他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眼镜女生,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烈到几乎要具象化的杀意。
那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全部锁定在了祁夜身上。
祁夜眯起眼睛,歪着头打量了女生几秒,随后,他眼底的狠戾突然化作了一种扭曲而恍然大悟的狂喜。
“啊……哈哈哈哈!我当是谁呢!”祁夜捂住脸,肩膀因为疯狂的笑意而剧烈颤抖着,“这不是当初那只夹着尾巴逃跑的丧家之犬吗?沈音!你竟然还没死啊!”
被称为沈音的眼镜女生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她的面容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周遭暗红色的魔力却如同实质般疯狂翻涌。
“祁夜。”沈音缓缓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嚼碎了带血吐出来的,“在没有亲手把你的灵魂撕成碎片之前,我怎么敢死。”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段被鲜血浸透的回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沈音的脑海中,也在凌城那敏感的“共情魂脉”感应中,不受控制地铺陈开来。
……
那是一个充满阳光和微风的春日午后,空气里没有刺鼻的血腥味,只有淡淡的樱花香和洗发水的甜味。
那是沈音最珍视的“日常”。
“音音,快点啦!新开的那家甜品店要是去晚了,限量版的草莓大福就要卖光了!”
走在前面的少女转过身,及肩的短发在阳光下跳跃。她叫小雅,是沈音在学校里最好的闺蜜,也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小雅没有觉醒任何魂脉,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高中生。她温柔、善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好看的月牙。
沈音虽然是一名强大的契主,但她极度厌恶那些为了“万灵核碎片”而互相厮杀的同类。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把眷属灵隐藏在灵魂最深处,只要自己不去伤害别人,不去争夺,就能永远和小雅手牵手走在阳光下,享受这种微带些百合花香气的、甜蜜而宁静的日常。
她们会一起在天台上分享同一份便当,小雅总是把最喜欢的玉子烧夹给沈音;她们会在放学后的旧书店里头靠着头看同一本漫画;小雅会在沈音因为体内的魔力波动而感到头痛时,温柔地揉着她的太阳穴,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那是沈音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世界。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和今天一样,天色诡异的傍晚。毫无预兆地,祁夜和他的“温迪戈”撕裂了现世的伪装,将她们拖入了冰冷的碎境。
祁夜根本不是为了争夺碎片,他只是单纯地享受着猎杀弱者的快感,享受着看着猎物在恐惧中绝望的扭曲表情。
沈音被迫召唤出自己的眷属灵迎战。但在祁夜那只纯粹为了吞噬而生的异邦眷属面前,她那缺乏战斗经验的眷属灵节节败退。
“跑!小雅,快跑!不要回头!”沈音浑身是血地挡在温迪戈面前,声嘶力竭地哭喊。
可是,那个平时连看到流浪猫受伤都会掉眼泪的小雅,那个明明没有任何魔力、只是个普通人类的女孩,却在那只如同一座肉山般恐怖的食人魔面前,做出了一个让沈音永生难忘的举动。
当温迪戈那条长满骨刺的触须即将贯穿沈音心脏的瞬间,小雅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了过来,一把将沈音推开了。
“噗嗤——”
那是血肉被硬生生撕裂的声音。
沈音跌坐在地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她眼睁睁地看着,温迪戈那张深渊巨口猛地闭合。小雅那纤细、穿着整洁校服的身躯,被齐腰咬断。
漫天的血雨洒落在沈音的脸上、眼镜上,温热得令人发指。
“小……雅……”沈音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真感人啊。不过,没有魔力的血肉,味道真是太差劲了。”祁夜站在不远处,嫌恶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嘲讽地大笑着。
小雅的上半身重重地摔在沈音的脚边,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她那双原本总是充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正在迅速失去光泽。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小雅依然努力地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想要触碰沈音的脸颊。
“音音……活下去……”
话音未落,小雅的手无力地垂落。而就在她生命消逝的瞬间,她体内那股微弱到极点、尚未觉醒的纯洁魂脉,化作了一点微弱的荧光,即将消散在空气中。
“不!!!”
沈音彻底疯了。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将那团即将消散的荧光死死护在怀里,如同护着整个世界的最后一块拼图。
面对再次张开血盆大口的温迪戈,沈音猛地撕开了自己右腿的裙摆。
在白皙丰满的大腿内侧根部,赫然印着一个极其复杂的暗红色“契印”。
这是契主用来强行命令眷属灵的最终底牌,每一次使用,都是对自身魂脉的严重割裂。
“强制召回!空间置换!”
沈音将手指狠狠刺入大腿内侧的契印中,指甲深深嵌入皮肉。鲜血顺着她的大腿流下,与此同时,灵魂被撕裂的剧痛让她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强烈的暗红光芒冲天而起,包裹住她重伤的眷属灵和怀里那点微弱的荧光。
在温迪戈的獠牙咬下的前零点一秒,沈音带着残破的身心和无尽的悔恨,从碎境中惊险逃离。
……
回忆的潮水在红雾中褪去,留下的只有彻骨的冰寒。
从那之后,那个温柔的、只想过平淡生活的沈音死了。活下来的,是一具为了复仇而从地狱里爬回来的躯壳。她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休养生息,日复一日地承受着魂脉受损的折磨,像个幽灵一样在海鲸市的各个角落搜寻着祁夜的踪迹。
直到今天,直到她的眷属灵终于恢复到全盛时期。
“你想起来了吗?祁夜。”
沈音的声音将现实拉回。她缓缓抬起手,推了一下镜框,镜片上反射着周围扭曲的暗红光芒。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不去招惹你们,就可以永远和小雅在一起。是你让我明白,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弱小本身就是原罪。”
沈音猛地扯下制服的领带,随手扔在地上。她大腿内侧那道曾经为了逃命而使用的契印,此刻正隔着黑色的裙摆,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红光。
“今天,我会把你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割下来,去祭奠小雅的灵魂!”
她的话音刚落,在她身后的暗红色浓雾中,一个极其华丽、却又充满着诡异肃杀之气的巨大灵体,正伴随着清脆的齿轮转动声,缓缓浮现!
决战的钟声,在这个被隔绝的死寂空间内,正式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