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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朱墙深锁 沈微澜因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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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元年的夏风裹着蝉鸣撞在朱红的宫墙上,碎成细细密密的热意。沈微澜跪在选秀的丹墀下,茜红色的礼服蹭过砖缝李的青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佩——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玉上刻着“澜”字被体温捂得发烫,像极了父亲入狱前最后一次摸她头时的温度。
“沈氏微澜,大理寺卿沈敬之女,年十七。”礼官的唱名声刺破蝉鸣,沈微澜抬头时正好撞进御座上男人的目光里。那是新帝萧彻,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右耳后一道淡淡的疤痕在金冠的阴影里若隐若现——她从前听父亲说过,那是夺嫡时被刺客划的,当时血浸了半件月白长衫,先帝却只赏了一盒金疮药。
太后坐在萧彻身侧,凤钗上的珍珠垂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她扫了眼沈微澜,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模样倒是整齐,哀家瞧着,封个淑妃罢。”
淑妃?沈微澜指尖一紧。选秀的修女最高封嫔,她这淑妃位份,明摆着是萧彻用来安抚沈家旧部的棋子——三天前,父亲还在大理寺后堂教她认验尸格木,红差上门时,他正握着她的手说:“微澜,这‘淤’字要写得稳,才对得起冤死的人。”如今她却要穿着绣满鸾凤的礼服,做皇帝的“权益之妻”。
晚晴扶她回景仁宫时,手还在抖。“小姐,这宫墙怎么这样高。”小丫头望着头顶的琉璃瓦,声音里带着哭腔。沈微澜摸了摸她的手背,左眉梢的小痣在铜镜里映的清楚:“把我那套青衫收起来。”她指了指箱底压着的旧衣——那是她跟着父亲去郊外查案时穿的,沾过草汁,染过露水,比这满殿的绫罗都要亲。
夜幕降临时,景仁宫的灯全亮了。红烛的光摇晃着爬上窗棂,沈微澜坐在床边,听见殿外传来靴声——是萧彻。他没穿龙袍,只穿着一件月白锦袍,腰间挂着一块墨玉牌子,走进来时带起一阵松烟味。
“沈淑妃。”他站在五步外,声音冷得像浸了冰的泉,“朕知道你入宫是为了什么。”萧彻指节敲了敲桌面,上面摆着沈敬入狱时的供状副本,“沈家的冤,朕会查,但不是现在。”
沈微澜站起身裙裾扫过地上的红毯,露出绣鞋上歪歪扭扭的并蒂莲——那是晚晴连夜赶绣的。“陛下要臣妾做什么?”她轻声问,左手食指无意识捻着袖口的盘口——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从前父亲总笑着说:“微澜一捻扣子,就要拆我的审案漏洞了。”
萧彻盯着她的手指,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面没有温度,像寒冬的风掠过宫墙。“做朕的淑妃。”他说,“晨昏定省要到,宴会上要站在朕身边,别人问起,要说是朕的心意。”他上前一步,龙涎香裹着松烟的味道钻进她的鼻尖,“但记住,除了这些,你我——”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点了点她的,“毫无干系。”
沈微澜望着他眼底的戒备,忽然想起父亲说的“帝王心”——像藏在云雾里的山,看着近,其实远得很。她敛去眼底的苦涩,福了福身“臣妾明白。”
萧彻转身时,锦袍下摆扫过桌角的供状。沈微澜望着他的背影,听见殿门吱呀一声关上,才瘫坐在床边。晚晴捧着燕窝进来,看见她发白的嘴唇,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小姐......”
“晚晴。”沈微澜握住她的手,玉佩在两人掌心里硌出个印子,“父亲说过,查案要耐得住性子。”她抬头望着窗外的月亮,那月亮被宫墙切的方方正正,像极了大理寺牢房的窗户,“我们得撑下去。”
风卷着宫灯的光钻进殿里,吹得红烛晃了晃。沈微澜摸着腰间的玉佩,忽然想起父亲最后说的话:“微澜,别恨。”她把脸埋进手心,指尖沾着胭脂蹭在掌心里,像极了母亲临终前吐得血。
窗外的蝉鸣还在响,可这宫墙里是夏天,怎么这样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