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忍 康复室的空 ...
-
康复室的空气永远带着消毒水和冰敷袋的冷味，季舒然已经熬到术后第四周，基础训练的枯燥像钝刀磨人，每天重复的直腿抬高、浅位静蹲，让她这个常年在赛场跑跳的人，浑身都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劲。周屿的规矩像焊死的栏杆：术后六周内，禁加量、禁发力、禁碰排球，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她越来越沉不住气。训练时眼神总黏在墙角那只队友送来的软式排球上，左手不自觉绷紧，做出扣球前的引臂动作，指尖攥得发白，周屿的冷喝总能精准砸过来：“注意力放回动作上，膝盖内扣了，重来。”
周屿太清醒，也太冷漠，全程盯着她的动作，连一秒走神都不放过。他从不多话，可每一句纠正都戳在要害，季舒然咬着牙忍，忍到第四周训练结束，看着周屿低头写康复记录，终于忍不住冲口而出：“周医生，我真的可以加练，我腿不疼了，我能行，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松口？”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了快一个月的急躁，眼眶微微发红，不是疼的，是憋的。她怕球队把她忘了，怕自己再也赶不上比赛节奏，怕十几年的球龄，就栽在这六个月的康复期里。
周屿放下笔，抬眼看向她，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却比任何时候都冷：“不是你觉得能行就行，韧带愈合的时间不会因为你想打球就缩短。我见过太多运动员急着复出，最后直接退役，你想跟他们一样？”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我当年，就是这么毁的。”
这句话他从没说过，季舒然一怔，才想起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康复师，传言里也曾是前途无量的运动员，最后因伤退役。她张了张嘴，原本的顶撞咽了回去，可心底的急切没散，反而多了一丝不服输的较劲。
第五周，她终究没忍住。趁周屿临时去取器械，她悄悄多做了两组静蹲，又踮脚摸了摸排球，刚轻轻颠了一下，膝盖就传来一阵酸胀，还没来得及反应，周屿就站在了身后，脸色沉得吓人。
“谁让你碰的？谁让你加练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罕见的怒意，快步走过来扶她坐到长椅上，蹲下身检查她的膝盖，指尖力道带着紧绷，“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六周之内敢违规，直接延后加量时间，你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当儿戏？”
这是他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季舒然被吼得一愣，随即倔劲也上来了，别过脸：“我只是想快点好，我没错。”
“你错在急，错在不听劝。”周屿站起身，语气里带着疲惫，不是累的，是想起了当年的自己，“我再重申一遍，下次再私自加练、碰排球，训练暂停一周，没有例外。”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不再是之前的医患配合，多了较劲、不服，还有一丝周屿刻意藏起的、同病相怜的心疼。季舒然憋着气，却也不敢再违规，她心里清楚，周屿说得出做得到，她赌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