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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暗涌 方远楼下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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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的第二条动态,是在搬家后第三天发的。
“有些人,以为搬了家就找不到她了。可笑。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街景照片。不是沈听溪的新家,是附近的路口——那个可以看到她家窗户的路口。姜愈盯着那张照片,放大了三遍。拍摄角度是从地面往上拍,能看见六楼朝南的窗户,窗帘是浅蓝色的,和杯子一样的颜色。
那是沈听溪选的窗帘。前天刚挂上。
姜愈把照片保存下来,打开那个对话框。“发你了。查一下拍摄位置。”
对方回:“已经在查了。”
姜愈放下手机,站在窗前。透过浅蓝色的窗帘,她看见楼下的路口。有人在等红灯,有人在过马路,有人在低头看手机。她不知道那个拍照的人是否还在,也不知道方远是否真的来了。但她知道,他在试探。试探她的底线,试探沈听溪的恐惧,试探自己能走多远。
沈听溪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把刻着“愈”的杯子递给姜愈。“怎么了?站在这里发呆。”
姜愈接过杯子。“没什么。在看路口。”
沈听溪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楼下的梧桐树开始发芽了,嫩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以后,我每天在这里看你出门。”她说。
姜愈转头看着她。阳光落在沈听溪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嘴角翘着,在笑。姜愈没有告诉她那张照片的事。不想让她怕。“好。你看着我。”姜愈说。
沈听溪踮起脚,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嗯。每天看。”
上午,沈听溪去片场了。姜愈一个人在家,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个文件袋。2024-017。她抽出那张街景照片,和之前的短信、截图并排放在一起。方远的行为模式很清晰——先发短信,被传唤后转到社交媒体。先指名道姓,被警告后改用暗指。他在法律的边缘反复试探,像在玩一场猫鼠游戏。但他忘了,她不是猫,是警察。
手机震了。对方发来一条消息:“照片拍摄位置,就在她新家楼下。时间,昨天傍晚六点十五分。”
姜愈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昨天傍晚六点十五分,她还在单位,沈听溪在片场。方远一个人站在楼下,拍下了那张照片。他没有上楼,没有敲门,只是拍照。够不上犯罪,但够了——够让她知道,他在。他在看着。
她打字。“能查到他在哪儿吗?”
“IP在变。他用的是移动网络,位置不固定。但昨天傍晚那个时间,他的手机信号就在那个路口。”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盯。”
“好。”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梧桐树的新叶在风里摇晃。她想起沈听溪说的“以后每天在这里看你出门”。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换衣服,出门。
片场。沈听溪在拍戏。姜愈站在休息室门口,没有进去。小圆从里面探出头来。“姜警官?你怎么来了?”
“今天收工早。来接她。”
小圆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小时。你进来等?”
姜愈走进去,坐在沈听溪的椅子上。椅子上搭着沈听溪的外套,米白色的,有大吉岭茶的味道。她拿起那件外套,放在膝盖上,手指摸着袖口。沈听溪拍完一场戏,走进休息室,看见姜愈,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接你。”
沈听溪看着她。“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姜愈摇头。“没事。”
沈听溪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出手捧住她的脸。“姜愈,你看着我说。”姜愈看着她。沈听溪的眼睛很近,近到能看清里面的担心。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方远昨天傍晚,在我们楼下拍了照片。”
沈听溪的手僵住了。“什么?”
姜愈把手机拿出来,给她看那张照片。浅蓝色的窗帘,六楼朝南的窗户。沈听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在楼下?”声音有点抖。
“嗯。昨天傍晚六点十五分。你在片场,我在单位。他没上楼,没敲门。只是拍照。”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擦,就让它们掉着。“他在试探。”
姜愈点头。“嗯。在试探。”
“试探什么?”
姜愈想了想。“试探我们会不会怕。”
沈听溪看着她。“你怕吗?”
姜愈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怕没用。盯才有用。”
沈听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扑进姜愈怀里,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姜愈抱住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拍着她的背。“我在。”姜愈说。“我知道。”沈听溪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
两个人抱了很久。小圆躲在门后面,拿着小本本,但没有记。她只是看着她们,眼眶也红了。
晚上,回到家。沈听溪做了饭,四菜一汤。姜愈在旁边帮忙,切菜、递盐、尝咸淡。两个人站在厨房里,肩并肩。沈听溪炒菜的时候,姜愈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姜愈。”
“嗯?”
“你以后,每天都要告诉我。他做了什么,发了什么,拍了什么。都要告诉我。”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不怕听了难受?”
沈听溪想了想。“怕。但更怕不知道。”
姜愈抱紧了她。“好。每天告诉你。”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沈听溪靠在姜愈肩膀上,电视开着,但谁都没在看。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浅蓝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姜愈。”
“嗯?”
“你说,他会不会来敲门?”
姜愈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不敢。他只敢在远处看着,在网上说。面对面,他不敢。”
沈听溪沉默了一会儿。“你见过他。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姜愈想了想。“懦弱的人。”
沈听溪愣了一下。“懦弱?”
姜愈点头。“真正强大的人,不会去骚扰别人。只有懦弱的人,才会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存在。”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擦,就让它们掉着。“我以前觉得他很可怕。现在觉得,他很可怜。”
姜愈低头看着她。“可怜,也不能原谅。”
沈听溪点头。“嗯。不能原谅。”
城市的另一头,陆清和站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块陶土。不是做碗、做杯子、做筷子的那种陶土,是做锅的。更大,更厚,更难成型。她的手上沾满了泥巴,围裙上也全是。她已经做了三次了,每次都失败。不是裂了,就是歪了,要么就是底部太薄,要么就是边缘太厚。
但她没有停。她想起姜愈说的“锅也可以学”。她想起沈听溪说的“那你学,我等着喝汤”。她想起周小满说的“以后每天用你做的筷子吃我做的饭”。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第四次。
揉泥。这一次的泥,比之前硬,要揉很久才能变软。她的手臂有点酸,但没有停。定中心。转盘嗡嗡地转,她的手稳住泥巴,一点一点地把它聚拢。开孔。拇指陷进泥巴中间,慢慢地往下压。拉高。双手从底部往上提,泥巴在掌心里慢慢长高,变成一个锅的形状。塑形。把锅口往外翻,做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停下来,看着那个锅。锅壁很均匀,锅口很圆,锅底不厚不薄。她用手指摸了摸锅沿,很光滑。她笑了。然后把锅从转盘上取下来,放在架子上。等它干了,就可以烧了。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周小满。“锅做好了。”
周小满秒回。“好看!比我的碗好看!”
陆清和。“你的碗也好看。”
周小满。“你什么时候学会说好听话了?”
陆清和想了想。“跟你学的。”
周小满笑了。“那你多学。多说。”
陆清和。“好。多说。”
她放下手机,看着那个锅。浅蓝色的,和杯子、碗、筷子一样的颜色。锅底刻着一个字——“煲”。她想了很久,刻什么。最后选了“煲”,因为煲汤。她想给周小满煲汤。
深夜,姜愈还没有睡。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个文件袋。2024-017。她把方远的动态一张一张地排开,按时间顺序。第一条,“有些人忘恩负义”。第二条,“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第三条,“以为搬了家就找不到她了”。她在每一条下面标注了时间、IP、可能的动机。
沈听溪从床上坐起来。“还不睡?”
姜愈回过头。“你先睡。我再看看。”
沈听溪下床,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抱住她。“看什么?”
姜愈指着那些动态。“他在升级。从暗指到暗示地址。下一步,可能是什么?”
沈听溪想了想。“可能是照片。可能是我的照片。可能是新家的照片。”
姜愈的手紧了一下。“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姜愈想了想。“因为他不敢。拍了也不敢发。发了就是证据。”
沈听溪看着她。“你盯得住吗?”
姜愈点头。“盯得住。”
沈听溪低下头,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那我和你一起盯。”
姜愈转过身,看着她。“你不怕做噩梦?”
沈听溪想了想。“怕。但你在,不怕。”
姜愈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两个人抱在一起,坐在书桌前。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车声。
那天晚上,沈听溪做了一个梦。梦见方远站在楼下,举着相机,对着她的窗户拍照。她站在窗前,看着他的镜头,没有躲。她看见他的脸——斯文的,戴眼镜的,笑着的。那个笑,和姜愈说的一样——不是认错的笑,是“我知道了”的笑。她在梦里想,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会怕?你知道我不敢面对你?你知道你会赢?
然后她醒了。枕头是湿的。姜愈在旁边睡着,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腰上。她看着姜愈的睡脸,很安静,眉头微微皱着。沈听溪伸出手,轻轻地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姜愈动了动,但没有醒。
沈听溪靠进她怀里,闭上眼睛。那个梦还在脑子里。方远的笑,相机的快门声,窗户的倒影。她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想起姜愈说的话——“真正强大的人,不会去骚扰别人。只有懦弱的人,才会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存在。”她慢慢平静了。
第二天早上,沈听溪给王老师打了个电话。
“王老师,我想问一下,方远的心理辅导,开始了吗?”
王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开始了。每周一次。”
“他配合吗?”
王老师又沉默了一会儿。“表面上配合。但……”
“但什么?”
“但他说,他没有错。只是喜欢一个人,方式不对。”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擦,就让它们掉着。“王老师。”
“嗯?”
“如果他再犯,学校会怎么处理?”
王老师沉默了很久。“退学。”
沈听溪愣了一下。“退学?”
“嗯。研究生阶段,再有类似行为,直接退学。”
沈听溪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想起方远那个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但也不认错。不是故意的,但也不改。不是故意的,但也不停。
姜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把刻着“溪”的杯子递给沈听溪。“怎么了?”
沈听溪接过杯子。“王老师说,他再犯,就退学。”
姜愈坐下来,看着她。“那他会再犯吗?”
沈听溪想了想。“会。”
“为什么?”
沈听溪看着她。“因为他停不下来。”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帮他停。”
沈听溪愣了一下。“怎么帮?”
姜愈看着她。“收集证据。等他再犯,就报警。这次不是传唤,是立案。”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能立案吗?”
姜愈点头。“能。骚扰、跟踪、威胁,够了。”
沈听溪扑进她怀里。姜愈抱住她,咖啡洒了一点,落在她手背上,烫了一下。但她没动。
那天下午,沈听溪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新家的落地窗,阳光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浅蓝色的窗帘在风里飘。配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周小满评论:新家好漂亮!
沈听溪回复:有空来玩。
小圆评论:我已经在路上了。
沈听溪回复:你不是刚走吗?
小圆回复:又想你了。
沈听溪笑了。姜愈凑过来,看着屏幕。“小圆要来?”
沈听溪点头。“嗯。她说想我了。”
姜愈想了想。“那晚上多做两个菜。”
沈听溪看着她。“你不嫌她闹?”
姜愈想了想。“她闹,但你开心。你开心,就行。”
沈听溪的眼眶热了。她凑过去,在姜愈的唇上亲了一下。“那晚上多做两个菜。她喜欢吃红烧排骨。”
姜愈点头。“好。我学。”
晚上,小圆来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袋水果,一袋零食。沈听溪打开门,看见她,笑了。“你还带东西?”
小圆点头。“嗯。不能白吃。”
她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然后四处打量。“哇,收拾好了!好干净!好漂亮!”她跑到落地窗前,“哇,能看到路口!”又跑到厨房,“哇,锅具齐全!”又跑到卧室门口,停住了。“这里……能进吗?”
沈听溪笑了。“进。以后随便进。”
小圆走进去,看见床头柜上并排放着的两个杯子,刻着“愈”和“溪”。旁边是两个相框——一个是沈听溪买花的侧影,一个是姜愈钱包里的那张照片。还有两束花,满天星和雏菊。还有一根直钩,放在一个长条形的盒子里。小圆看着那些东西,眼眶红了。
“姐。”
“嗯?”
“你们好幸福。”
沈听溪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嗯。很幸福。”
小圆擦了擦眼睛。“那你们要继续幸福。我继续观察。”
沈听溪笑了。“好。你继续观察。”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餐桌旁。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冬瓜汤。小圆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说。“姐,你做饭越来越好吃了。”
沈听溪笑了。“姜愈帮忙的。”
小圆看着姜愈。“姜警官,你学会做饭了?”
姜愈点头。“学了一点。”
“学了什么?”
姜愈想了想。“番茄炒蛋。还有……帮忙。”
沈听溪笑了。“她帮忙切菜、递盐、尝咸淡。很重要的帮忙。”
姜愈的耳朵红了。小圆看着她们,笑了。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新家第一次请客。姐做了红烧排骨,姜警官帮忙。两个人很甜。我吃了很多。”
吃完饭,小圆走了。沈听溪和姜愈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有点凉。姜愈从背后抱住沈听溪,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小圆走了。”姜愈说。
“嗯。走了。”
“你开心吗?”
沈听溪笑了。“开心。”
姜愈在她耳边亲了一下。“那就好。”
沈听溪转过头,看着姜愈。“你呢?你开心吗?”
姜愈想了想。“开心。”
“为什么?”
姜愈看着她。“因为你在。”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擦,就让它们掉着。她踮起脚,在姜愈的唇上亲了一下。“我也在。一直在。”
城市的另一头,方远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沈听溪的朋友圈——新家的落地窗,阳光,窗帘。他盯着那张照片,放大了三倍。能看见窗户的倒影里,有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站着的人在拍照,坐着的人在笑。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怕,是恨。他想起那天在审讯室,姜愈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犯人。他想起沈听溪的举报材料,想起学校的处分,想起取消的出国申请。都是她们害的。他咬了咬牙,打开一个新页面。注册一个新账号。名字叫“实话实说”。头像是一面镜子。简介:照出真相。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某女星,表面光鲜,背后勾搭警察,打压普通人。这个世界,还有公平吗?”
发送。
然后靠在椅背上,笑了。那个笑,和审讯室里一样——不是认错的笑,是“我知道了”的笑。
姜愈的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见那条动态。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说的是谁。评论区已经开始有人留言了——“哪个女星?”“求爆料!”“坐等吃瓜。”
姜愈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沈听溪从她肩膀上探过头来。“怎么了?”
姜愈把手机翻过去。“没什么。”
沈听溪伸出手。“给我看看。”
姜愈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她。沈听溪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说你是我勾搭的。”沈听溪的声音很轻。
姜愈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我不是你勾搭的。我是自己来的。”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笑了。“嗯。自己来的。蹲了四天路口,自己来的。”
姜愈也笑了。“嗯。自己来的。”
沈听溪靠进她怀里。“姜愈。”
“嗯?”
“我们不怕他。好不好?”
姜愈抱紧了她。“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