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好嫡姐 血书被轻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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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书被轻轻搁置在桌上。
李寻真对着面前的男人微微躬身，“家父，实乃冤枉。”
萧凛并未出声，李寻真就这样曲着身子，腿脚微微发颤。
“死人的话，做不得数。”
萧凛说完这句，把人扶起来，眼神盯在她身上，“明日抽空去看看你那位嫡姐。”
说罢，男人挥袍，转身离开。
小玲把人扶到床边坐下，看着女人的脸色，放低了声音：“小姐，嫡小姐那儿，咱去看吗？”
李寻真眼神冷了几分，先前那副谨小慎微的做派消失无踪，冷声道：“你刚才没听见他说吗？死人的话不做数，难道疯子的话还能作数？”
小玲心领神会，没再继续问，“奴婢伺候小姐歇下吧。”
院内最后那抹烛影也灭了。
“盯着。”
黑衣男子领命，从墙角慢慢退下。
日头亮得晃人。李寻真从榻上醒来时，已到了午时。米价一日赛着一日高，街上的流民清完一波又来一波。
又过去了几日，这李寻真每日不是赏雪便是刺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真是一点没有要去寻的意图。日程表事无巨细地记录了日日所有行为，看不出一点异常。
萧凛将那帖子一扔，砸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倒是沉得住性子。”
侍在一旁的王明出声：“那属下便将那女人一刀杀了？”
萧凛抬眼看了过去，王明立刻低下了头。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不急，且跟着。”
王明躬身领命：“是。”
事情的转机，在于三日后的夜里。天色一暗，李寻真便吹了屋内的蜡烛，伺候的奴婢见人吹了蜡烛，那点子散漫劲儿又上来。萧凛此刻还未归，不知何原由，被皇上扣在了宫里。
刚一开门，李寻真闻到一股草芥腐烂的衰败气味，拿出火折子挥了挥，一点光亮在屋内聚成一小团。
眼前的女人衣衫不整，嘴角流着津液，含含糊糊的，看着李寻真呜呜呜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的好嫡姐。”
李寻真摘下扣在身上的黑色帽衫，眼神里不带一丝温度，对女人的厌恶浮于表面。
“真是谢谢你，替我寻了这门好姻缘。”
李思渝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眼睛死死瞪着她，喉咙里呜咽了半天，死死咬着牙齿挤出三个字：“李！寻！真！”
李寻真丝毫不意外她是装的，蹲下身，看着她：“好姐姐为自己寻来的一条好路，现如今可还满意？”
在很早之前，李寻真就知道 ，真正‘通敌’的，从不是他那谨小慎微的父亲，而是这位心比天高的嫡姐。自从幼年撞破她换装出阁，私会宁王小世子那一刻起，李寻真的噩梦就开始了。
一开始的李思渝还会担心，她在父亲面前把自己那点腌臜事抖落出去，明里暗里没少派人盯着李寻真，那程度与软禁无异。
后来发现她不敢，便更加肆意妄为。
“破烂货，要不是我留你一口饭，你以为你能活到今日？”李思渝即便如此，依旧叫嚣。
“是，妹妹这次来，就是为了感谢嫡姐。”李寻真早就习惯了她这幅做派，嘴上依旧恭维。
“对了，好姐姐，你可知，你那秦郎的长兄秦怀应，知晓这京中变故，即刻南下，如今，朝廷可是下了重金悬赏，罪名，可是反贼二字！”
李思渝口中的秦郎，往日身上担着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少年将军。他那长兄秦怀应，却是恶名满天下的二世祖，宁王的大儿子。
往日里坊间说起这事儿也时常发笑，左不过就是宁王府一门双将，这卧龙凤雏齐聚一窝。
李思渝突然往前爬了几步，拽住李寻真的下摆，嗑了几个响头，“妹妹....”
这往日里跋扈惯了知府大小姐，此刻跪在她面前求饶的样子，李寻真看着，只觉得有趣儿。
李寻真淡淡开口：“嫡姐何事吩咐？”
李思渝此刻眼神清明，平日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荡然无存，“只要你肯救我出了这教坊司，妹妹心中所想，我定全力相助。”
李寻真垂眼，语气颇为玩味：“是吗？嫡姐可别会错了意。”
李思渝神色不变，慢慢开口：“你可知当今陛下对萧凛十分忌惮，只等着寻个错处，那萧府，今日是你的享福窝，明日就是你的坟！”
李寻真淡淡一笑，“是吗？那嫡姐又以为如今陛下还余着几载日子？”
李思渝没料到她如此心狠，噎了一下，随后才开口道：“你可知前首辅张大人辞官后何去何从？又怎知他甘愿做那萧凛的脚下泥？”
萧凛如今正值壮年已然位极人臣，上位手段自是无法摊开来说。而这位前首辅当初倒台，免不得有萧凛在其中添柴，这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保不齐哪天就会卷土重来。
见她是准备说点真东西了，李寻真把她从身前扶了起来。
“嫡姐若想要我救你，光凭这些，可是不够。”
二人几乎是同一套路数招呼着长大，又怎会不知彼此心中所想。李思渝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身，慢慢开口：“萧凛继任后的第一场议事，便在圣上面前三言两语平了八千九百万两白银的帐。”
“但这帐，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填出来的。赋税一年比一年高，江浙一带一半农田转桑地，税银虽说按农田的交，但这米价却年年攀升。现下江浙以南一带到处是人命灾荒，你以为那萧大人他不知？现下御前有一半都是参他的折子，好妹妹，你当真还以为那萧府是个金窝窝？”
浙地，常年由宁王势力盘踞。
大景盛产丝绸，茶叶，瓷器。这一块桑地的盈余是农田的五倍不止，但浙地本身粮食产量不足，每年都需往外地斥重金购入粮食以填补亏空。这如今再改一半做桑地，就是把农户往绝路上逼。
李寻真这数字心下一惊，但脸上神色未改，淡淡开口：“所以你当真以为，与那反贼合谋便能谋下这桑田管事？李思渝，你可别真是被那猪油蒙了心，一点心不明了！”
虽说粮食不够，但不够，也是浙地，与它京地有何干？这三倍的盈余，落在谁手里，那可就真是躺在榻上也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如水般流进来。
李思渝见她这个反应，也不意外，“从未，但与萧凛作伴就是死路一条！且你以为，这些人命，日后会算在谁的头上？”
农田转桑田，听起来简简单单五个字，但这条例都下放到江浙一年，转换进度也仅仅也有三成。
而这中间最大的祸事，便是匪寇日益猖獗。前几日里，浙地巡抚加急上贴求兵部调兵镇压，但几日过去了，这圣上依旧是没给出个准信儿。
李寻真迅速理清其中缘由。而这一点，恰好也就是李思渝最恨的点。
昔日里总以幼猫无害示人，可早在这岁月沉浮里长出利爪，而此刻这利爪下的猎物，便是她李思渝。
“若你救我出了这腌臜地，我定助萧凛咬死宁王，将那罪名做实、做死，保你继续缩在你那金窝里岁岁无忧。”
李寻真讪笑了几声，“嫡姐啊嫡姐，这知府的位置，合该你坐。”
女人心下暗喜，眼看有戏。便也复了几分跋扈摸样，笑着出声：“妹妹是聪明人，怎么选，自是心中有数。期限三日，姐姐我等着妹妹好消息。”
黑兜帽把女人的容貌捂了个严实，候在门外的小玲见人出来，立马灭了那火折子，护着女人从小道摸回了府中。
直到两人坐下，小玲才低声询问：“真要救那歹毒心肠的嫡小姐？要是她出来，保不准日后怎么折辱小姐您呢....”
李寻真的手抱着暖壶，呼出一口热气后，才淡淡开口：“她成不了什么气候，但她肚子里，怀了那反贼的孽种。宁王年老，秦怀应年少时得了场怪病，自此患上隐疾。”
小玲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花了半晌才平复过来，“但如果救了她，大人斗垮了宁王，便真是一步登天大权在握了，那小姐您往后的日子...”
李寻真想起萧凛事后那张脸，心下只觉得厌烦。虽是替嫁，但这夫妻之实却是有的。
事到如今，却是也有些拿不准这萧凛当初如此费尽心机也要求娶的嫡姐，尽真就么听之任之，让坊间男子随意践踏了去？
若说真是为着那私通之事一刀切了，现如今没了庇护，更该杀了以绝后患。
“小玲，”李寻真捉摸着，总感觉哪里不对，“当初萧凛上府求娶嫡姐时，如何说的？”
小玲想了想，道：“当日便是十八台聘礼入府，言明对嫡小姐的爱慕之情，恳求老大人割爱，全了二人心意。”
李寻真仔细揣摩，却也没想明白：“没了？”
小玲摇了摇头，如实道：“没了，就这些。不过这嫡小姐思慕宁王府小王爷这事儿，府内早有传闻，只不过是老太太把得严实，这才没传到府外....这萧大人何时与这嫡小姐搭上的桥，奴婢真不知。”
李寻真半靠在榻上，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其中缘由。只不过李思渝的话倒也是真真的给她提了个醒儿。
如今这米价，流民，灾荒，内乱到处都是。乱世之下，只要萧凛不倒，便也是受他一人折辱，往后还有翻身之日。若这府里也乱了，她这首辅夫人定然也是落不得个好下场。那这天下人，便是流民，也能上前踩她两脚。
如今羽翼未丰，这萧府不能倒，这萧凛，更不能倒。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好嫡姐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