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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讨厌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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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她,我讨厌我的母亲,
就像那句话,贫穷只能结出来贫穷的果。我懒惰,差劲,一事无成,废物的很自知,可我又能怎么样呢?
找根绳子,脖子一挂,直接完事吗?
——
讨厌自己的亲妈,要是有人知道我心里这样想,不论是谁,他肯定要骂我,把我骂的狗血淋头,不懂得感恩,狼心狗肺云云。
都行,我都ok,并不想做辩解,随你骂喽,毕竟人人都是批评家,守着眼前一亩三分的真相,嘴一张一合,正义的大旗便随风飘扬。
……
哈哈,我开玩笑的,我并没有什么冤屈隐情要诉,我就是很冷血。
从我出生那天起,大雪飘扬,明明已经是春天了,却还是很冷,我总以为是春天了就该暖和了,可活了十几年都不是这样。为什么不是这样呢?我总希望事情如我预期所发展,因为那样最好。可我妈却不这么认为,你想的不一定对,这是她心情可以时,回答的便很平静;啥都跟你想的一样,我说过没有!你怎么总是那么不听话!!这就是我触她霉头的时候了,她吼一声就能吓的我一抖。
我垂着头,憋得面红耳赤,可究竟是没有哭。
从我能记事起,我就不流泪了,真奇怪,不管被她骂成什么样子,挨打或者被推出家门外:
“谁要你你去谁家吧,反正我管不了你……”
她的怒气隔着一道铁门听的一清二楚,声音扬的很高,除开最开始的几句话是吼出来的,之后都很平静,好像很平静的宣判着:我不合她的意,所以这个小孩儿她不要了。
我吓得不轻,拼命拍打着门,让我进来,我脸红脖子粗的用力拍着门,肩膀上很痛,是她用力将我推出门时攥的:“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我的声音颤的很,绝望的不知道能去哪里,只想回家,拼尽一切的服软,可是我终究没有哭。
我的妹妹就站在不远处,听着她的怒气,我的喊叫,可是她不敢给我开门,就像我也再不敢不听她的话。
或许是老天爷在给他们预警吧,雪很冷,天很冷,他们这一天出生的小孩儿也是冷的,从小便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才导致他们总是吵架,生气,吵架,生气,吵得厉害的时候,甚至两个人会直接打起来。
然后我的爷爷奶奶,我的几个姑姑,劝,轮番的劝,说有什么过不去的,我爸就是这个样子,神经的不轻,别跟他一般见识,小孩儿还这么小,天天看他们两个人吵架也不好。
吵得严重的那几次,他们或者为了孩子或者为了其他的什么没有分开,又捏着鼻子彼此过下去。
但我们又那么重要吗?
我们还小的时候躲起来,听着他们摔打,一个个长大了又站在母亲的立场上跟着一起指责父亲,我心里却觉得可怜,忍着眼泪去跟着指责,或许是觉得我父亲一个人孤零零的吵架可怜吧。
可那又能怎么样?我们的帮腔并不干扰他们吵架,但是不出声,却会被记得清清楚楚,妈说:“养你这么大白搭了,跟你爸一势,去,叫你爸管你,离我远点,别跟着我。”
爸则根尖对麦芒:“我管就我管,又不是离你活不了了。”
我们不重要,可他们吵起来却又跟我们几个孩子有关,养儿防老,妈劝我结婚找对象时是这样说的。
我说:“管那么多干什么?我又不一定能活那么久,早死早解脱……”
“你瞅你说的什么话!”她又严厉起来,却不会再上手打我,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她那套养儿防老的理论,觉得孩子大了又记性了便不能在随便打了。
说的好听是养儿防老,可是在我看来,只是因为我的父母结婚了,结婚了就要有个小孩儿,所以我作为家里的老大出生了。
“嫂,他这个样子,也是你们那时候天天吵架,他才不想结婚找对象嘞,所以我现在跟俺家那个都不大吵架了,我说小孩儿在哪儿看着,你别跟我吵……”
“是……我那时候是跟你哥天天吵架。”
出乎我的意料,妈倒是干脆承认了这一实情。
“是,这都是有影响的,”姑说的通情达理,面向我问:“你说,是不是这样?”
我心里颤了一下,像是涌出一股热流,可又觉得好笑,她们不知道就我不愿意结婚找对象这一事都乱反思什么……
我感觉我身体的热了起来,我估计我的脸可能都通红成一片,出口的话不经思考,却说的很不好听:“他们吵架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结婚那样,影响什么?”
我激动的,感觉出口的话都有些颤抖,像是在打破什么经久的桎梏,我对着我的母亲宣告心声,可这心声是真是假,我其实也不大确定。
像是在报复一样,我快意的等着她们有什么反应。可对面的两个人却都沉默下来,我又开始愧疚,可我并不想道歉,她们沉默的时间里,我的心惴惴不安,却固执的坐在那里,坐的不动如山,想要等待出什么结果。
半晌,还是我向来能言善辩的姑姑先开口:“你说的不对,”
她说,那肯定还是有影响的。
心一下子从半空坠下来,却并不很疼,只是坠坠的,像是隐痛。
我失望吗?可不是该习惯了吗?
我站起身,随她们怎么说吧,路过屋里的梳妆台时,我走近过去,原来我的脸方才根本没有红。
我松了一口气,好像这样就不算很丢人。
平心而论,她对我不差,可我还是想恨她,因为爱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说我是爱她的,这样显得我很软弱,一次又一次被她一脚踢开,却仍因为她的怀抱摇尾巴,那让我觉得自己很贱,贱到活该被她这样对待。
她终于有了部手机,是爸用旧的二手机。
刚开始的几年还能运行,后来不是屏幕出问题,就是摄像头报废。
她是说过,在跟爸为购物观念吵架时说过,等明个我也买个新手机,旧的不要,都扔了。
“扔呗,我拦着你不让扔了?”爸如是回答。
“过不过了,都跟你这样子,日子还过不过了?”
“你瞧你说的,花几个钱都不中了,挣个钱不就是为花了吗?”
她半晌没说话,好像怒火终于顿下来了,可实际却是升腾的更为猛烈。
“中,你说的可真中。”她点点头,像是终于顿悟看清了眼前是什么人一样:
“不要了,都别要,啥都换成新的!”
那个二手机终于从她手里摔落,屏幕上又添几道裂纹,可终究还是凑活着用,就像这段婚姻,凑活着过吧。
“你看这个手机它又出毛病,人家打电话都不响铃,搞得别人打过来,我都不知道……该换了,赶明儿我也跟嫩爸一样买个新的。”
“中。”我说不要了,再买个新的。
“你说的轻巧。”
她又反了悔:“修一修就花几百,买个新的不得好几千。”
“我出钱。”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有件新的东西,我就想让我的妈妈也有件新的东西,我说:“我这边有七八百,你拿去,我掏一点,我妹妹弟弟掏一点不就差不多了,他们两个手里也有钱。”
“你哪来这么多钱?”她笑起来,看着那么温暖。
“都是我姑她们给的,我都存起来,存了好几年了。”
“我不要。”她说让我放着吧,等我毕业赚钱了再说。
她好像算了一场很明白的账,可我又不想让她总受委屈,可我也没什么本事,只好暗自煎熬。
上了大学,她说要我不要省着花,买些衣服,她觉得我穿的衣服着实很拉跨。
“那又怎么了,”我不以为意:“能穿不就行了,要求那么多干什么?”
“你看看别人,就你大学的同学,我送你上学时,他们不都穿的很洋气。”
“是吗?”我倒是没留意那么多,再说现在我都大二了,我大一开学时她送过我一次,每次回家都要念道,带着我去买衣服。
我看看这次放假回家身上穿的衣服,实话道:“我觉得还行。”
“你的审美还不如我。”她嫌弃的说。
我哈哈一笑:“没办法,我的审美毕竟死绝了。”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其实我也清楚,这不是我物欲低下,只是我跟着她一样习惯了,能用就行,挑那么多干什么。
所以我说,贫穷只能结贫穷的果,久而久之,我什么都不想要,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没志气,也许是清楚自己的好胜心根本没有太多用处吧,攀比只能带来无望的痛苦,况且攀比又不是个好习惯。
唉,贫穷。
苦涩的瘦小的青色果实,它是熟了,可是并不好吃,但是当饱,几口吞一个,带着甜味的苦涩在嘴里挥之不去。
我可以理解我的母亲,但是我不想原谅她,如果我原谅了她,那么我又在哪里?我把自己置于何地?
我不在意我所谓的父亲的,他总也不在,或者隐形的在。在需要我长脸是他是在的,旁人提一嘴我们兄妹几个满墙的奖状是,他是终于看到自己有几个孩子的。
他同母亲一起忙地里的活,下晌时,母亲做饭,问我们在学校的情况,吃完饭,母亲收拾碗筷。
他在哪里呢?谁知道,但母亲怎么说呢,那是你爹,你不能跟他顶嘴。
他洋洋得意的讲一些所谓的酒桌上的东西,社交,他说,这也是一种社交手段了,不会喝酒又硬喝,大部分时间都只会把孩子搞哭。
“我管管他怎么了?”
“你管过没有?你管过小孩儿没?”
“我没管过,你们花的钱从哪里来?天上刮下来的吗?”
“我就没挣一点儿是不是?”
……
我跟我妹妹放学回来,两个人听着屋里的吵架声停步,却也只能躲在厨房不出声,日子也就这样过去。
就只好这样,凑活着过,凑活着活,活不了就死,人世间又没什么可供留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