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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西咪回忆录 我的的宝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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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
“阿塞尔雅,你现在这副样子,当真配得上‘玩物丧志’四个字。”博来西顿冷声道,“跪下。”
阿塞尔雅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几缕银白的发丝散落在额前。
“是。”
左脸火辣辣地烧着,他缓缓跪下,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指甲嵌进掌心,攥得指节发白。
“主人……”
一道微弱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
阿塞尔雅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恩西不知什么时候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正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朝他走来。
“别过来!”阿塞尔雅厉声喝道。
可是已经晚了。
博来西顿的目光已经落在那朝他儿子摸索而来的少年身上。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然后大步跨过去,一把揪住恩西的黑发,像拎一只不知死活的幼猫那样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啊!”恩西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父亲!不要!”
阿塞尔雅慌了。他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双手撑着地面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跪伏在博来西顿脚边。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恩西,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水,被扯住的头发将头皮绷得发紧。
阿塞尔雅狠狠将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父亲,求您放过他!”
“放过?”博来西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寒冷如冰,“你忘了我怎么教导你的?阻碍你前进的废物统统杀掉。”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狠狠钉进他的心里。
“主人……好痛……”恩西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他感觉自己的头皮快要被扯掉了,泪水模糊了本就看不见的世界,只剩下疼痛。
他咬着嘴唇,没有哭喊,因为他记得主人说过,他只能在主人面前哭,但他止不住地发抖。
阿塞尔雅看着恩西咬紧的嘴唇和那张拼命忍耐的小脸,心像被人拧了一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父亲,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的声音在发抖,却咬紧了每一个字,“只要您放过他,我愿意接手‘方舟’实验。”
沉默。
博来西顿微微眯起眼睛,他没有松手,但力道似乎松了一瞬。
“方舟”实验因伦理问题搁置了三年,没有人能接手,他的长子是唯一一个在理论上跟得上的继承者,也是唯一一个最接近“灵魂”的研究者。
他拒绝过三次,用各种理由推脱。现在,为了一只宠物……
博来西顿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儿子,像在审视一桩交易是否值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恩西压抑的抽噎声,和阿塞尔雅急促的呼吸声。
“好痛!”
恩西又发出一声痛呼。一缕黑色的发丝从博来西顿的指间飘落,连着头皮上细密的血珠缓缓坠地,
“恩西!”
阿塞尔雅几乎是扑过去的。他大着胆子张开双臂,将恩西从博来西顿手中抢了过来,紧紧拥进自己怀里。
他捧起恩西的脸,看见那处被扯掉头发的头皮上渗着血珠,脸色霎时白了几分。
“主人来了,”他将恩西的脑袋按在自己肩窝里,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别害怕,别害怕。”
恩西整个人蜷缩在阿塞尔雅怀中,浑身止不住地战栗,将整张脸都埋进那股熟悉的气息里。淡淡的冷香,那是主人的味道,是他在这世上最熟悉、最安心的气息。
博来西顿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谬至极。他抬脚,狠狠踹在阿塞尔雅的后背上。
阿塞尔雅整个身体猛地一晃,痛得他闷哼一声,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将恩西箍得更紧,紧到两个人的心跳几乎重叠在一起。
“别害怕……别害怕……”他喃喃着,不知道在对恩西说,还是自己。
博来西顿收回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对跪在地上的年轻人,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记住你的承诺。”
他转身大步离去。
“砰!”
沉重的木门被狠狠甩上。整个房间都在震颤,墙上的挂钟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
书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恩西渐渐低下去的抽噎声,和阿塞尔雅粗重的喘息。恩西已经不哭了,但他还缩在阿塞尔雅怀里不肯抬头,
“主人……”
恩西忽然愣住了。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脸上。
一滴,两滴。顺着他湿润的脸颊缓缓滑下,无声地滴落在地面上。
他怔怔地抬起脸,那双看不见的黑色眼眸茫然地朝向阿塞尔雅的方向。
他伸出手,摸索着去碰主人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的冰凉。
“主人……你在哭吗?”
阿塞尔雅没有回答,一只手捧住恩西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残余的泪痕,又小心翼翼地避开那片受伤的头皮,将恩西的脑袋重新按回自己肩窝里。
“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没保护好你。”
……
几天后,阿塞尔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他斜靠在沙发里,银白色的发丝垂落在肩侧,眼神却有些飘忽,像是望着很远的地方。
他垂眸看着怀里蜷成一团睡着的小人,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道微笑。
指尖轻轻抚过恩西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从指腹传来,缓缓熨平了他心底的毛躁。
他终于,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活物。
可爱的,乖巧的,鲜活的,有生命的。
不再是那些冷冰冰的仿生人,而是一个会蜷缩在他怀里、会发抖会哭泣的真真正正的小东西。
“唔,主人。”
恩西被脸上轻柔的痒意惊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仰起脑袋朝着阿塞尔雅的方向“看”去。那双漆黑的眼眸依旧没有焦距,却本能地寻找着他的气息。
“天亮了吗?”
“嗯。”阿塞尔雅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头顶那块白色的纱布上,指尖轻轻覆上去,“还疼吗?”
“不疼了。”恩西摇了摇头,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然后他伸出小手,摸索着朝阿塞尔雅脸上探去。
阿塞尔雅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也没有躲,只是安静地垂下头,任由那双小小的手指触碰自己的眉眼、鼻梁、嘴唇。
“主人。”恩西的手指停在他脸颊上,声音轻轻的,却格外认真,“不要再哭了。”
银发青年愣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
过了很久,久到恩西忍不住偏了偏脑袋问了一句“主人?”,阿塞尔雅才回过神来。
他握住恩西贴在自己脸上的小手,低头在那纤细的指尖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好,”他的声音有些哑,嘴角却弯着,“我不哭了。”
——
这天午后,耶里丝兰照例来给恩西复查。
阿塞尔雅难得没有出门,靠在门框上看着屋里的一大一小。恩西乖乖坐在椅子上,仰着脑袋让耶里丝兰检查,两只猫耳偶尔抖一下,大概是仪器碰到什么地方有点痒。
“西西,我听说你长高了。”阿塞尔雅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意。
话音刚落,恩西立刻从耶里丝兰手里挣了出来。他跳下椅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主人!”
阿塞尔雅稳稳地将他接住,抱了个满怀。他低下头,亲昵地吻了吻恩西的发顶。
抬眼时,正撞上耶里丝兰一脸无奈地朝他们走来。
“恩西,我正在给你看眼睛呢,”耶里丝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埋怨,“能不能不要大人一来撒腿就跑?好歹让我把仪器收起来啊。”
“怎么,”阿塞尔雅挑了挑眉,将恩西往怀里拢了拢,“我来了,还不允许西西找我?”
“您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耶里丝兰扶额,转身去收拾那堆被突然中断的检测设备。
“好了,不开玩笑了。”阿塞尔雅敛了笑意,语气认真起来,“说说西西的眼睛。恢复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几率复明?”
“一半一半吧。”耶里丝兰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温水,斟酌了一下措辞,“不过……我发现一件事。他的眼盲,似乎不是天生的。”
“什么?”阿塞尔雅的眉头倏地拧紧。
“如果我判断得没错,应该是人为造成的。”
“人为?”阿塞尔雅低下头,看着怀里安安静静靠着自己的少年,面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是谁?”
“这……”耶里丝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我需要再查一些资料才能确定。”
阿塞尔雅沉默了几秒,脸色黑得能滴出水。
“这件事我去查,你只管治好他的眼睛。”
“是。”
阿塞尔雅说完便站起身,他刚迈出一步,手却被人从身后抓住了。
他低头看去,是恩西。
那只小小的手攥着他的袖口,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紧。
“怎么了?”
“你要走了吗?”少年仰着头看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盛满了不舍,耳朵都微微耷拉了下来。
“嗯。”阿塞尔雅的心口微微一紧,他伸手摸了摸恩西的脑袋,“主人要去工作了。”
“可是……”恩西低下头,手指依然攥着那片袖口,“我一个人好无聊。”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又抬起头,语气里多了一丝小小的期待:“主人好久没给我拍照了吧。主人,我想让你给我拍照。”
恩西知道,只有主人给自己拍照的时候,他才会陪着他很长时间,会一直一直看着他,不会走开,不会被别的事情分走。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阿塞尔雅盯着眼前的少年,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扯出一道微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
“好啊。”
“耶里丝兰,你过来!”
阿塞尔雅在看过了那些照片之后,脸色忽然变得不太好。
耶里丝兰连忙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张相纸,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老了。”
“……啊?”
耶里丝兰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大人您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然而,对上阿塞尔雅那张脸的时候,他顿住了。后者眉头紧锁,眉心那道纹路比平时深了几分,他是真的在为这件事烦恼。
阿塞尔雅死死攥着那张相纸,几乎要将纸片捏碎。可纸里映着恩西,他指尖一顿,终究是松了力道,默默收了起来。
——
接下来的几天,阿塞尔雅又消失了。
耶里丝兰照常来给恩西看眼睛,他乖乖配合,不吵也不闹,只是每次结束的时候都会问一句:“主人今天真的会回来吗?”
耶里丝兰每次都回答:“他说会。”
这天傍晚,恩西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猫耳没精打采地垂着。
他的视力又恢复了一些,能模模糊糊看清事物的轮廓。
耶里丝兰说再过一阵子,他就能看清人的脸了。
恩西很期待,他想亲眼看看主人的样子,虽然他已经用手摸过很多遍了,摸过他的眉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但摸到的和看到的,应该不一样吧?
“咯吱。”
门突然响了。
恩西猛地抬起头,那双半盲的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带着一股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的气息。
是阿塞尔雅。
“主人!”
“我回来了。”
阿塞尔雅放下外套,大步走过去,张开双臂将扑过来的少年紧紧拥进怀里。
他的吻密密地落在恩西的脸颊上、额角上、发顶上,像是要把这几天的分别全部弥补回来,一遍又一遍,不知餍足。
恩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主人,”恩西好奇地问,“你这几天去做什么了?”
阿塞尔雅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去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礼物?”
“恩。”
他没有多说,恩西也没有再问。
阿塞尔雅捧住恩西的脸,拇指轻柔地抚过那逐渐恢复光泽的肌肤,仔细端详着。
“西西,”阿塞尔雅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你知道这世上是怎么称呼最挚爱之物的吗?”
“嗯?”恩西不解地歪了歪脑袋,猫耳随之轻轻一歪。
阿塞尔雅笑了。
那笑容不是以往任何一次浅薄的微笑,而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最真挚的欢喜。
“宝贝。”他唤了一声。
然后他又重复了一遍,温柔的不像话:
“我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