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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试探(二) 第二十三章 ...

  •   第二十三章试探(二)

      老李的反应,宛如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小宇心中那扇一直被他小心翼翼回避的门。倘若老李认得那个符号,那么其他人呢?大刘会知晓吗?小陈又是否隐藏着什么秘密?那些平日里与他一同在食堂吃饭、在戈壁滩上摸爬滚打训练的战友们,他们看似熟悉的面容下,是否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小宇心中满是疑惑,但他已然下定决心,逐个去试探。那个神秘的声音曾说:“我们的人,都在你们战友身上。”这句话如同一根锐利的刺,深深地扎进他的脑海,挥之不去。他本不愿怀疑并肩作战的战友,然而为了弄清楚自己究竟身处何种境地,他必须这么做。

      试探大刘相对而言要容易许多。大刘为人单纯直爽,情绪总是直白地写在脸上,高兴时便放声大笑,不高兴时就破口大骂,心里根本藏不住事儿。你若向他询问什么,他要么直言相告,要么坦然承认自己不知,绝不会跟你拐弯抹角。但也正因这份单纯,他的反应才最为真实——他不会伪装,不懂掩饰,倘若心中藏有秘密,他的眼睛定会将其出卖。小宇选择在食堂展开行动,因为食堂人多嘈杂,在这样的环境中,人们极易放松警惕。

      中午的食堂,红烧肉的香气混杂着各种嘈杂声扑面而来。小宇端着餐盘,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穿行,热浪与油烟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看着大刘正埋头啃着骨头,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无关。此刻的环境如此嘈杂,正适合他展开试探,也许在这种放松的氛围下,能得到更真实的答案。

      小宇走到大刘对面,坐下。此时的大刘正津津有味地啃着一块骨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油渍顺着嘴角溢出,他随意地用袖子一抹,继续大快朵颐,骨头在牙齿间来回转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大刘。”小宇唤道。

      “嗯?”大刘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肉,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他下巴上的那颗痘愈发红肿,仿佛随时都会破溃。

      小宇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那张折好的纸,缓缓展开,平铺在餐桌上。纸张已被折得皱皱巴巴,边角卷曲,然而那个符号依旧清晰可辨,一圈一圈地向中心旋转,在油渍斑斑的桌面上显得格格不入。他将纸往大刘面前轻轻推了推。“你见过这个吗?”

      大刘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单纯的好奇,他挠了挠头,嘟囔着:“这玩意儿看着咋有点眼熟呢,但又确实想不起来。”他低下头,匆匆瞥了一眼,嘴里仍在不停地咀嚼,腮帮子鼓动了两下。随后他摇了摇头,将骨头吐在桌上,骨头在桌面上弹了一下,咕噜噜滚落到地上。“没见过。这啥玩意儿?你画的?”

      “嗯。”

      “画的啥?像那个……那个什么来着……陀螺?不像,陀螺不是这样的。”大刘又仔细瞧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眉心的皱纹拧成一个川字,“你没事画这个干嘛?闲得慌?训练不累啊?”

      小宇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大刘的眼睛是棕色的,不算大,笑起来时会眯成一条缝,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收缩的迹象,也没有闪躲的目光,唯有单纯的好奇与困惑。他不认识这个符号。至少他自己觉得不认识。但小宇留意到一个细节——大刘说“没见过”的时候,他的右手瞬间停顿了一下。并非刻意为之,而是那种下意识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住一般的停顿。彼时他的右手正握着筷子,筷子上夹着一块红烧肉,正要往嘴里送。肉已送至嘴边,筷子却悬在那里,短暂停留了一瞬,而后继续动作。那个停顿极为短暂,若不是小宇全神贯注地盯着,根本不会察觉。恰似一个人走路时被石子硌了一下脚,本能地停顿一瞬,旋即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小宇并未追问。他将纸重新折好,塞进口袋,端起碗继续吃饭。大刘很快便将此事抛诸脑后,继续啃他的骨头,继续抱怨食堂的肉做得太咸,继续与旁边的人高谈阔论。但小宇却铭记在心。那个停顿如同根根芒刺,深深扎在他的脑海中。身体记住了。大刘的身体记住了那个符号,可他的脑子却浑然不知。

      下午的训练是战术基础动作——低姿匍匐、侧姿匍匐、高姿匍匐。戈壁滩上的沙土地被太阳炙烤得滚烫,趴下去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上。新兵们在铁丝网下艰难地爬来爬去,尘土飞扬,恰似一群于泥沼中嬉戏的顽童。小宇趴在地上,胳膊肘撑着地面缓缓往前爬,沙土顺着领口灌了进去,贴着皮肤缓缓下滑,凉飕飕的。他的脑海中依旧萦绕着大刘那个停顿,思索着小陈会作何反应,回味着老李那句“扔了”。

      爬到他前面的小陈突然停了下来。并非休息,而是整个人瞬间僵住,犹如被什么东西牢牢钉在了原地。小宇险些撞上他的脚。他抬起头,顺着小陈的目光望去——远处,营区东边的空地上,几个老兵正蹲在地上专注地画着什么。他们在沙土地上用石头画了一个圆,圆的中心有一个符号。距离太过遥远,看不清符号的具体细节,但小宇的心跳陡然加速。那个形状,那旋转的弧线,他再熟悉不过了。

      小陈缓缓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朝着那个方向迈出几步。而后他停住脚步,转身折返。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小陈。”小宇喊道。

      小陈没有回应。他继续前行,径直走回了铁皮房。

      训练结束后,小宇前往铁皮房寻找小陈。

      小陈正在铁皮房里调试电台。他蹲在地上,头戴耳机,手指在旋钮上不停地转动,滋滋的电流声从耳机中泄露出来,在铁皮房内回荡,仿若蛇吐信子。他的脊背极为瘦削,迷彩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地凸显出来,恰似两把尚未出鞘的利刃。电台旁边的木箱上放置着他的眼镜盒与一壶水,水壶的盖子敞开着,正冒着腾腾热气。

      小宇走上前去,在他身旁蹲下。铁皮房内光线昏暗,夕阳被墙壁阻挡,仅有几缕光线从窗户的缝隙中透进来,洒落在水泥地上,宛如几条金色的游蛇。

      “小陈。”

      小陈没有抬头,手指依旧在旋钮上转动。“嗯。”

      小宇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缓缓展开,轻轻放在电台旁边的木箱上。那个符号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黯淡,纹路模糊,但轮廓依旧清晰可辨。纸的边角已然卷曲得不成样子,折痕处几乎快要断裂。

      小陈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随后缓缓地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那个符号,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他的手指瞬间停住。并非大刘那种短暂的停顿,而是整个人都瞬间静止——手指不再动弹,呼吸也停顿了一拍,就连电流声似乎也安静了一瞬。而后他缓缓摘下耳机,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动作极为缓慢,仿佛是在放慢镜头。

      “你从哪里看到这个的?”小陈问道。声音极为轻柔,轻到仿佛生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他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眯起,似乎在辨认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小宇的心跳陡然加快。大刘问的是“这是什么”,小陈问的却是“你从哪里看到这个的”。这两个问题截然不同。大刘的反应是一个从未见过这东西的人的正常反应,而小陈的反应则表明他见过这东西。他认识它。他并非在看一个陌生的符号,而是在辨认一位久违的故人。

      “你认识?”小宇问道。

      小陈没有回答。他紧紧盯着那个符号,凝视了许久,久到小宇觉得时间仿佛静止了。铁皮房内的光线逐渐变化,夕阳从橘红渐渐变为暗红,又从暗红转为灰紫。小陈的眼镜片反射着光线,看不清他的眼睛。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毫无节奏可言。

      “你从哪里看到这个的?”他再次问道,这次声音更低了,低到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小宇犹豫了一下。他不知是否该说实话。但小陈的眼神告诉他,这个人不会嘲笑他,不会觉得他疯了。因为小陈也见过。那种眼神并非好奇,亦非警惕,而是一种“我懂你”的默契。

      “梦里。”小宇说道。

      小陈的表情瞬间凝固。并非惊讶,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仿佛时间定格般的凝固——像一个正在流动的东西突然被冻住了。他的嘴唇半张着,手指悬在膝盖上方,一动不动。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终于与小宇的目光交汇。在那双眼睛里,小宇看到了一种神情,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终于”的释然。仿佛在说: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那种神情让小宇的后背不禁一阵发凉。

      那个凝固仅仅持续了两三秒,而后小陈低下头,重新将耳机戴上,手指继续转动旋钮。但他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旋钮转过了头,他又急忙转回来,却又再次转过了头。

      “这个符号,”他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如同在念课文,“别给别人看。”

      小宇的手指紧紧攥住膝盖。“你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小陈没有回答。他关掉电台的电源,摘下耳机,站起身来,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行军床被他压得吱呀一声。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着镜片,其实镜片上并无灰尘,他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慌乱。他重新戴上眼镜,动作极为缓慢,仿佛是在拖延时间。

      “你梦到了什么?”他问道。声音有些发虚,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小宇思索了一下。“黑色的龙卷风。里面有火,火里有人。还有一个声音,叫我回去。”

      小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极为瘦削,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长期按旋钮磨出的薄茧。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我梦到的不是黑色的,是红色的。龙卷风是红色的,火是金色的。也有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就像一个……一个信号,你知道它在说话,但你听不懂。”他抬起头,看着小宇,“你的能听懂?”

      “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小宇没有将全部实情告诉他。并非不信任,而是他担心小陈承受不住。毕竟他自己都还未能完全承受。

      小陈沉默了许久。夕阳的最后一线余晖从窗户透进来,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一半是橘红色的,一半是灰黑色的。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宛如一尊被劈开的雕塑,一动不动。

      “我小时候,”小陈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轻到仿佛是在诉说一个秘密,“在我老家的一个旧箱子里,见过这个符号。那个箱子是我爷爷的,里面装了一些老物件。有一块玉佩,上面刻着这个纹路。我问爷爷这是什么,他说不知道,让我别碰。”

      小宇的心跳陡然加速。“玉佩?什么样的?”

      “青白色的,形状像两条鱼缠在一起。”小陈用手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大概这么大,比铜钱大一圈。我爷爷说那是他父亲留下的,但他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他说‘有些东西,不是用来弄明白的,是用来传下去的’。后来我当兵离开了家,那个箱子还在老家,在老屋的阁楼上,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青白色的,两条鱼缠在一起。双鱼玉佩。小宇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词,犹如一道闪电划破黑暗。双鱼玉佩。他在网上看过图片,那个传说中能复制生物的玉佩,彭加木失踪前发现的东西。小陈的爷爷有这个东西?小陈的爷爷究竟是谁?他怎么会知晓小陈的爷爷?

      “你爷爷叫什么?”小宇问道。

      小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蕴含着犹豫、警惕,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姓陈。叫陈什么不重要,他已经不在了。走了十几年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走的时候,我正在当兵,没能赶回去。我妈说,他走之前一直在念叨一句话。”

      “什么话?”

      小陈沉默了许久。久到小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该来的总会来。’”他缓缓说道。声音异常平静,但小宇却听出了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小宇没有再问。但他将此事牢记在了心中。小陈的爷爷有一块刻着这个符号的玉佩。小陈梦到了红色的龙卷风。小陈在调电台的时候,手指会在某个频率上停留许久。小陈绝非普通人。他和自己一样,被卷入了这件神秘的事情当中。只是小陈的经历与自己不同,颜色不同,声音不同,但终点却是一致的。

      小宇站起身来,将纸折好塞进口袋,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小陈。小陈依旧坐在床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夕阳已然完全落下,铁皮房内只剩下灰紫色的暮光,小陈的轮廓在黑暗中愈发模糊。

      “小陈。”小宇唤道。

      小陈抬起头。

      “那个玉佩上的符号,和你梦里的龙卷风,是一样的吧?”

      小陈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然给出了答案。

      晚上,熄灯之后,小宇躺在床上,将四块石头紧紧握在手心里。他今日试探了两个人。大刘的停顿,小陈的凝固。他们的反应虽有所不同,但都有一瞬间的“异样”。大刘的右手停顿了一下,小陈整个人都瞬间凝固。他们表面上不认识那个符号,但他们的身体却记得。身体远比嘴巴诚实。身体记住了那些被意识遗忘的东西。大刘的身上隐藏着秘密,小陈的身上也有秘密,老李的身上同样如此。他自己身上也背负着一些未知。他们都被卷入了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只是有些人知晓自己身处网中,有些人浑然不觉。

      小宇缓缓闭上眼睛。黑暗中,那个巨人再次出现。它屹立在裂缝边缘,全身缠绕着黑色的雷电,手持长矛。它的脸依旧与小宇一模一样。它伸出手,仿佛在等待小宇靠近。小宇没有动弹。他在思索大刘的停顿,在琢磨小陈的凝固,在回忆老李的瞳孔变化。他在回想那个声音所说的话——“等他们自己醒来。等他们自己发现。你不能替他们走这条路。”但他可以试探他们。他可以轻轻地推一把,看看他们会朝着哪个方向倾倒。推一把或许不会让他们立刻醒来,但会让他们在梦中辗转反侧。

      铁皮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极为轻柔,但小宇还是敏锐地听到了。他缓缓睁开眼睛,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上勾勒出一个惨白的方块。一个人影从门口悄然走进来,径直走到小陈的床边,停了下来。

      是小陈。

      他静静地站在小陈的床前,凝视了几秒。小陈的呼吸声极为微弱,仿佛已然睡着,又仿佛是在佯装熟睡。而后小陈缓缓转身,朝着小宇的床走来。脚步轻盈,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响。小宇没有动弹,也没有闭眼,就那样静静地躺着,看着小陈走到他的床边,缓缓蹲下。

      月光洒在小陈的脸上,眼镜片反射着光芒,看不清他的眼睛。但小宇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能看到他的鼻翼在轻轻翕动,能看到他的喉结在上下滚动。

      “你没睡。”小陈轻声说道。声音轻柔得只有小宇能够听见。

      “嗯。”

      小陈沉默了几秒。他低下头,看着地面。水泥地上有一条裂缝,从墙角蜿蜒延伸到床脚,与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平行。

      “有些事,”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低到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诉说,“别问。问了,就回不去了。”

      小宇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他凝视着小陈,看着那张被月光分割成两半的脸,看着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警告,没有威胁,唯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那种悲伤并非为他自己,而是为小宇。

      “你问过?”小宇说。

      小陈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转身走回自己的床,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行军床吱呀一声,然后安静了。铁皮房里又只剩下大刘的鼾声和小陈轻轻的呼吸声。

      小宇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反复回放小陈的话。“问了,就回不去了。”

      他已经问了。他已经回不去了。从他踏上这片戈壁滩的那一刻起,从他捡起第一块石头的那一刻起,从他听到那个声音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回不去了。但他不后悔。因为他不是唯一一个。小陈也在路上,老李也在路上,大刘也在路上。他们都在同一条路上,只是有些人走得快,有些人走得慢,有些人知道自己在走,有些人不知道。小陈知道。小陈走在他前面,比他更早看到了前面的黑暗。所以小陈说“别问”,因为问了就要面对,面对了就回不去了。

      小宇把手伸进枕头下面,摸到那四块石头。它们很热,热得烫手。他把石头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黑暗中,那个巨人还在。它伸出手,像在等小宇过去。小宇没有动。他还在等。等他自己准备好,等他的战友们准备好,等那个“快了”变成“就是现在”。但他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了。因为裂缝在扩大,封印在松动,那个声音在催促。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那些刻字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1972年,李。”那个人,他是不是也问过?他是不是也听到了“别问,问了就回不去了”?他是不是也犹豫过?他后来还是问了,所以他回不去了。他去了哪里?裂缝下面吗?还是和那些名字被框起来的人一样,永远留在了这片戈壁滩上?

      小宇闭上眼睛。黑暗中,那个声音又来了。

      “你做得很好。”

      小宇没有回答。他躺在黑暗中,听着戈壁的风,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石头里那条暗河的流动。他知道,明天他还会继续试探。不是因为他想,而是因为他必须。他需要知道谁和他一样,谁在路上,谁已经准备好了。因为那条路,一个人走太长了。太长了,长到他怕自己还没走到头就倒下了。他需要有人在前面,有人在旁边,有人在后面。他需要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铁皮房外,戈壁的风停了。整个营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虫鸣都没有。月光穿过窗户,照在小宇的脸上,照在他紧闭的眼睛上。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他手心里的石头在发烫,烫得他手掌发红,但他没有松手。他握着它们,像握着自己的命。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许是千里之外,也许是另一个维度,那个巨人睁开了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这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它还在等。等这个年轻人走完那条路。等这个年轻人找到所有的答案。等这个年轻人回到它身边。它不急。它等了很久了,不在乎再多等一个晚上。

      但小陈等不了了。老李也等不了了。小宇知道。因为他从小陈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疲惫,从老李的沉默里听到了那种叹息。他们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久到忘记了起点在哪里。他们需要一个人来推他们一把,或者拉他们一把。

      小宇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坐起来。他把石头塞进口袋,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他走到小陈的床边,蹲下来。月光照在小陈的脸上,他的眼睛闭着,但眼皮在微微颤动。

      “小陈。”他轻声叫。

      小陈没有睁眼。

      “我知道你醒着。”

      沉默。然后小陈的眼睛睁开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亮,亮得不正常。

      “那条路,”小宇说,“不是一个人走的。”

      小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样东西,塞进小宇手里。

      是一块石头。灰黑色的,光滑的,上面有一个漩涡纹路。和他口袋里的那四块一模一样。

      小宇握紧那块石头,把它和其他的放在一起。五块了。

      他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床,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小陈也没有再说话。但小宇知道,从今晚开始,他们之间有了某种东西。不是秘密,不是同盟,而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像两条河流在地下汇合,表面看不到,但水已经在一起了。

      小宇闭上眼睛。黑暗中,那个巨人还在。它伸出手,像在等小宇过去。这次,小宇没有无视它。他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充满未知和挑战,但此刻,因为小陈的这块石头,他感觉自己不再那么孤单。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和战友们一起,揭开这层层迷雾背后的真相,哪怕前路荆棘密布,他也绝不退缩。带着这样的信念,小宇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在月光的轻抚下,缓缓进入了梦乡,而那个巨人,依旧静静地守在黑暗中,等待着他的再次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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