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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转场 机场广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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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广播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拉基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像被吸进一股黑洞，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身处一个黑暗、寂静、无限的空间。
上一次他出现在这里，心跳呼吸全无，像个冷冰冰的死人；现在，却仿佛能清晰感受到背后的冷汗、急促的呼吸、错乱的心跳……还有视线尽头，那个消失在安检口内的身影。
拉基摸了一把后背，干的；再摸一把胸口，停的；一切都和上次没有任何改变，只是他从小蓓给他编织的模拟场景中，醒来了。
“……你还好吗？”清甜的机器女声，在黑暗的空间内响起。
拉基茫然瞪着眼睛，一动不动。托AI造梦的福，他终于想起那段被自己回避已久的回故事。他甚至怀疑小蓓是不是直接读取了他的记忆，再随机融合一点三流网文素材，造了一个真真假假、专属于他和乐瑟的梦。
这个梦七分真三分假，父母再婚是假的，但乐瑟确实是他高中班上的学习委，确实如狼似虎地逼着他学习。正是因为这样，拉基的几次模拟成绩稳步提升，高考更是超长发挥，考出了意料之外的好成绩。
乐瑟也确实趴在他身上哭过。那是高考后全班吃散伙饭，一群人高歌《送别》和《祝你一路顺风》，气氛太感人，不管男女都抱在一起哭的死去活来。其实那个时候两人关系已经很紧张，但乐瑟还是趴在他肩膀上哭了。7月的天气热的要死，回家的时候拉基发现自己肩头的衣服都湿透了，他还以为是出的汗，现在想想，也有可能都是乐瑟的眼泪。
理智回归，拉基逐渐从那个十八岁的高中生抽离，关于乐瑟的一点一滴却愈加清晰起来，那张白白的小脸，抽条竹竿一样的身材……
想到这里，拉基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消沉下去。
躁动不安的18岁，焦灼紧张的高考氛围，也许是这样封闭的环境，让当时的拉基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开始对乐瑟不自觉依赖、不自觉亲近、甚至看见乐瑟给别人辅导功课，都会怒火中烧，为此还真的打过架。
这种压抑的独占欲无处宣泄，渐渐转化成了另一种畸形的情感。拉基总不自觉盯着乐瑟的脸看，看他的眼睛，看他的手。乐瑟还会进入他的梦，在梦里和他做一些很亲密的事，醒来的时候，□□那里湿了一大片。
终于在高考前一个月，拉基借着讨论考题的机会把乐瑟约出来，跟他表白了。
原本带着满满的希冀、满满的幻想，不求乐瑟会答应，只要给一点安慰、一点精神的止痛剂就可以——
谁知道乐瑟只是奇怪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啊？”白净男孩板着脸道：“给你辅导功课，只是因为我是学习委，我不允许我们班有人不学习。”
带着美梦的气球，就这样毫不留情地被戳破了。
爱与恨是一体两面的，所有的欲望、渴求、幻念，在那一瞬都变成了憎恨。拉基再也没有跟乐瑟说过话。他高考超常发挥，进了名牌大学的计算机系，乐瑟却因为考前生病，只去了所普通一本。当时满心妒恨的拉基只觉得大快人心，都是报应。散伙饭后同学们各自一方，他也刻意不再关注这个老同学的名字，“乐瑟”，不过是他青春懵懂时的一个污点，很快便随着大学生活、工作、事业，被拉基埋进了记忆深处。
再听到这个名字，便是他癌症晚期弥留的消息了。
拉基手指托腮，面色凝重。他想起自己被撞之前发的那句“我没时间，你们去吧”，还有王波儿回的“你也太冷血了吧！”——
他真的无愧“冷血”两个字，不论是对十八岁的乐瑟，还是对那个真正世界中、快要死掉的乐瑟，再联想到自己出门被泥头车创，被自己造的AI绑架来做这种情感实验载体……
拉基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就是报应。这世间也许没有鬼神，但是必然有因果。
看他的神情终于舒展一些，动听的机器女声再次响起：“本轮情感交互实验结局，有情人终成兄弟，未能达成HE，如果满分是100分，您的得分是，0分。”
拉基：“……”他知道这肯定不是HE，但打0分也未免过分了吧？？
“系统检测到您没有感知他人情感的能力，也不能做出有效互动，作为具有感情的人类，您是不合格的，希望您再接再厉，在下一轮让我们看到动人的表现。”
“我才十八岁啊，”拉基皱起眉头狡辩，“还没过叛逆期呢，还有个高考压着，你们要看到什么互动啊？”
小蓓消化了一会儿，温柔地问道：“好的，收到，那么在下一轮中，你们希望我做出什么改进呢？”
“我还能提要求？”
“因为是第一轮收集您的情感数据，我们只能根据您和另一位志愿者的记忆共通点，设计适合你们的场景剧情，第二轮中，您可以根据您的性格、喜好、特长等等，提出一些建议，我们会酌情改进。”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梦见他和乐瑟的高中生活。拉基明白了。
但是要怎么改进……
拉基想起梦里乐瑟哭到红肿的眼睛，真实的乐瑟已经癌症晚期，样子只会更惨。说起来，他根本就不知道若干年后的乐瑟长什么样子。他本来有机会跟波儿夏实他们一起去看最后一眼，但是都冷冰冰地拒绝了。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还在赌气十年前一次丢脸的告白，哪怕对方根本没做错什么。
拉基低下头，小声道：“这一次，换我追他吧。”
而与此同时，和这片黑暗空间几乎完全一致的另一个无人区里。
乐瑟抱住膝盖，安静地坐在地上。
弥留时刻，他的身体没有一刻不在承受巨大的疼痛，食不下咽，夜不安眠，生不如死。现在在这片令人恐慌的黑暗空间，失去了呼吸、心跳、所有的感知能力，反而让他摆脱了那些□□痛楚，无比舒适。
更不要说刚刚在那个虚假的场景里，他回到了人类身体巅峰状态的十八岁，精力充沛，眼神明亮。
除了……
乐瑟把头埋得更低一些，尖尖的下巴靠在膝盖上。
他没想到随机匹配到的对象会是拉基。一时间，乐瑟不知道该更震惊拉基居然和自己一样命不久矣，还是拉基居然要在虚拟世界里和自己谈恋爱。
他的人生是个悲剧。模拟场景里，是拉基对父亲再婚大吵大闹，实际上，是自己的父亲在高中时出轨，任他怎么吵怎么闹，都坚决地离开了这个家。
也许就是这样，他才会在迷茫的青春期里，把那个阳光直率的男孩当成心灵寄托一样，死缠烂打吧？可是等到拉基真的跟他告白，却又因为胆怯，装作冷漠的样子拒绝了，当时拉基脸上的表情，直到现在乐瑟都不敢回忆。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拉基家境富裕、父母和睦，注定会有光明的未来，而他，只是一个自卑、怯懦、家庭破碎的可怜虫，能借着读书的名义跟拉基走近一点已经是唯一的幸福，怎么敢真的奢望跟对方有什么关系？
结果是拉基彻底跟他绝交，自己名落孙山，父亲一去不回，最后，在二十多岁的年纪里患上癌症，不久于世。
乐瑟把身体蜷缩得更紧一些。他并不讨厌现在的状态，对别人来说，可能数字生命什么听起来很可怕，但对于他，只要能缓解那种晚期癌症的剧痛，做数字生命、机器人、丧尸、哪怕最后意识全无都可以——只要别让他再经历那种疼痛了。
乐瑟贪婪地享受这种什么都感觉不到的舒适，到了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过去二十多年，那些困扰自己的执念有多么的渺小，不值一提。
“您对下一个场景有什么要求吗？”温柔空灵的女声问道。
乐瑟睁开眼睛，眼中一片空茫。
“……我不想再喜欢他了。”
“好的，收到。”
“志愿者信息收集完毕，启动孟婆汤程序。”
刺眼的白光穿透黑暗，两个人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消失于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