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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夜半终声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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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单保持沉思者这个姿势已经半个小时了，还有十分钟就要开项目会，这次的项目汇报将会决定他这三年来能不能升职。
手机在桌上震动。
徐单叹了口气，直起身来，拿过手机接了电话：“喂？”
江华抄着大嗓门喊：“徐单！你够不够意思啊，这个月你都推了我三次饭局了！”
徐单翘起腿，顺手拍了拍裤脚，笑道：“怎么？不去吃饭就不够意思？”
江华那边挺吵的，应该是饭局，徐单本来心情不佳，听见那边动静，简直怒火中烧，徐单沉了沉声音：“华子，你要没事儿我就挂了。”
“别啊！我出去一下。”后半句应该是和别人说，徐单听到手机对面的环境安静了不少。
江华问他：“你今天是不是和大军竞标呢？”
徐单一耳朵还没听出来这个大军是谁，想起来是谁又想笑，徐单憋着笑：“人家现在叫西里尔，什么大军。”
江华呵了一声：“西里尔啥啊，老子认识他的时候他他妈就叫大军，拽什么洋文。”
徐单笑出声来，摸出一支烟，边点边应道：“是，是和你大军竞标呢。”
江华有些担心：“你能竞上吗？不会落选吧。”
徐单有些不高兴：“放你的屁，我在你心里比不上他？”
江华忙说：“那哪儿能啊，就是感觉你挺愁得。”
徐单吐出口烟，嘲讽他：“你顺风耳啊。”
江华接茬：“我千里眼，看到你现在愁得都开始抽烟了。”
徐单笑了声：“不愧是我铁子，不和你说了，这周末吃饭，我请。”
江华惊奇：“呦！这是确定你能拿下了？”
徐单磕了磕烟灰，回道：“确不确定也就这么一次了，这么多年了，我真累了。”
江华说：“行，那这周饭定了。”
“嗯。”说完，徐单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桌上。
徐单和沈军从初中认识开始，沈军就在单方面和他竞争，他刚才不是在乱说，如果这次结束后沈军依旧如此，那他就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徐单两指夹着吸了口烟就把烟头按灭了，他头向后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把最后一口烟呼了出去。
烟雾缭绕。
裴南用蒲扇扇着面前的烧烤摊，火刚起来就放了几串羊肉，烟一下就起来了，呛得周围的人都走开了，裴南被烟刺激得眯了眯眼。
他一边扇着一边把烤好的肉放到盘子里，冲身后的烧烤摊大喊：“陈哥，肉好啦！”
陈新连忙甩着胳膊跑出来，把肉拿走又冲裴南说：“小裴，再加十串儿羊肉，多孜然少辣。”
裴南应着：“好嘞！”
他正往肉上刷油，一个水杯出现在脸前，裴南顺着手臂看过去是陈新老婆，胡妮冲裴南说：“快喝口水吧，这都忙了一个多小时了。”
裴南笑了笑：“我把这几串烤完的。”
胡妮把他手拉过来，直接把杯子放进他手里：“知道你讲究，杯子干净的。”
裴南接过杯子，胡妮说：“真谢谢你了啊小裴，明明和你说好是周六日打工，今天实在太忙了所以把你叫来了。”
裴南喝了几口水，把左手边儿的肉翻了一下：“没事儿嫂子，今天周五，人多也是正常的。”
胡妮挺高兴的：“你放心，嫂子肯定给你加班费。”
等忙完已经十一点半了，胡妮给裴南结了今天的工钱，陈新要留裴南吃夜宵，裴南穿上卫衣外套说：“陈哥，今天就不了，我还让我妈给我留门了，我得早点回去。”
陈新有些惊讶：“你今天回你妈那儿啊？”
裴南点点头：“对，今天我妈叫我吃饭。”
听裴南这么一说，陈新有些不好意思：“那今天是不是不该叫你啊，你好不容易……”
裴南打断他，笑着说：“哪有的事儿啊，陈哥，我走了啊。”
“没事儿就行，明天下午早点来啊，我和你嫂子炖牛肉吃。”陈新冲他说。
裴南挥了挥手应道：“行，没问题，明儿见啊。”边说边用后背推开门走了出去。
秋天的凌晨还是冷嗖嗖的，裴南缩了缩脖子，拐了两条街进了一个便利店。
门上挂着生锈的门铃，裴南推开门朝收银台走去，边走边搓手：“冻死我了。”
收银台是木制的，里面躺着个男人，男人像料到是他，没起身冷哼了一声：“穿得少吧，冻不死你，微波炉里有牛奶。”
裴南双手撑在柜台上，低下头朝男人殷勤地笑了下：“太感谢你了，老头。”
被叫老头的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没大没小的东西。”
裴南脚步轻快地去找牛奶，回来的时候还拿了几串关东煮，把东西放在柜台上，他又去角落搬了个塑料凳子，这才坐了下来。
老头也起身，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裴南，皱了皱眉：“你今天去你妈那儿没给你饭啊？”
裴南咽下一个丸子：“怎么可能，我晚上去陈哥那儿了。”
老头不赞成地看着他：“怎么又去打工？我又不是供不起你。”
裴南吃热了，把卫衣外套脱了剩一个白背心，他看着老头：“那我还能让你供我一辈子啊。”
老头没所谓地说：“那有啥，我反正没儿子，我死了都留给你。”
裴南上手就要捂他的嘴：“李哥，李爷，李大爷，能不能不乱说啊，我迟早都被你吓死。”
李盛民白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点了根烟：“胆小如鼠。”
裴南不与老人争论，又拿起一串丸子，顺着他道：“嗯嗯嗯，你胆大如牛。”
门铃又响了，丁零当啷的，李盛民听不得这个声音，他冲裴南说：“我迟早有一天把你这个破东西扔了。”
裴南和李盛民同时看向门口，一个穿着衬衫，领带松垮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公文包，看起来是个上班族。
裴南心里想：这人真耐冻啊。
徐单快要饿死了，开完会已经九点多了，领导还拉着问他公司前景未来规划有没有升职意向，徐单觉得这简直就是在让他软加班，谁能知道公司前景？谁没有升职意向？
等结束从公司出来已经十一点半了，徐单开着车把附近绕了个遍都没找到一家能吃且干净且人少的店，他只能再拐一条街，终于找到一个24小时便利店，他外套都没穿，直接拿上公文包就下车进了店里。
店里只有一个青年，还有一个坐着抽烟的大叔，徐单路过他们的时候脚步一顿看了那个男生一眼，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就去找便当，在给便当加热的过程中，他看到了旁边的关东煮。
刚刚柜台的那个男生好像吃的就是这个，徐单看了看漂着红汤的锅，还是没禁得住诱惑，拿了两串。
饭热好了，他又拿着饭经过柜台旁的两人，那两人非常同步地看向他，其实徐单有些尴尬，就近距离他选择坐在了门口的小桌上，然后他回头盯着男生问：“怎么了？不营业吗？”
裴南完全没想到这个男人会和他搭话，被吓到的同时也呛了一口，他咳嗽着看了看李盛民又看了看男人，张开口：“没……没有，营业的。”
男人听他说完才转身继续吃饭。
裴南不敢看了，转回去低下头狠狠塞了一块萝卜压惊，他冲李盛民小声说：“吓死我了。”
李盛民嘲笑他：“我就说你胆小吧，估计连耗子都不如。”
屋里很安静，除了时钟“滴答滴答”声，就剩下了柜台男生“吸溜吸溜”喝汤的声音。
徐单准备速战速决，他怕再听一会儿，自己也要去舀上一碗关东煮汤。
“叮玲”门又被推开了。
李盛民吐出口烟小声说：“这大半夜的还没完了。”他转头朝门口喊：“要关门了。”
门里进来几个二十七八大青年，身上带着酒味，听到李盛民这么说最先进来的壮汉立马有些不高兴，他看了看还在吃东西的徐单又看了眼坐在柜台喝汤的裴南，指了指他俩：“你不能睁眼说瞎话啊老李，这不有顾客吗？”
李盛民把烟熄灭说道：“快两点了，等他俩走了我也就关门了。”话里话外是逐客的意思。
壮汉有点不高兴，他身后的瘦干往前站了站骂了句不好听的，冲李盛民喊：“这么个破小店摆这么大架子，顾客是上帝懂不懂啊？”
徐单感觉他的唾沫都快喷自己饭里了，小动作地往后让了让。
柜台旁的光膀子青年应该是吃完了，他擦了擦嘴，和这一个壮汉一个瘦干两个看起来就体弱身虚的人说：“赵二，今天也晚了，你们都喝多了早点回去吧。”
徐单觉得青年的语气可以说得上是和蔼了，没想到站门口的四个人直接暴跳如雷，壮汉指着青年：“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老子想来就来，想什么时候吃就他妈什么时候吃！”这壮汉边说边往里走，路过撞了下徐单本来就不稳的桌子，徐单拿着的丸子都被他碰掉了。
壮汉还在说：“你一个没人要的东西，也就只能找个烂地方窝着，还跟我顶嘴？”
李盛民拍了下桌子，正准备说什么，被裴南按住了，裴南看了看赵二忽然笑说：“对啊，我本来就没地方住，还没人要，所以你一个人走路一定要小心些。”
赵二显然被他这句话激怒了，连带着他的小弟也生气地往前冲了冲，指着裴南“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倒是徐单戳一个丸子戳了三次都被撞掉了。
徐单吸了口气闭了闭眼，本来今天气不顺得要死，这更是在他心头火上浇油，壮汉把瘦干拍开还骂着那个青年，听着耳边下三滥各种动名词，徐单简直觉得耳朵被污染了，他一拍桌子，四周安静了下来。
徐单走到壮汉面前盯着他，壮汉也回瞪着他，就这么互盯了五六秒，壮汉张嘴：“这位兄弟……”还没说完，徐单一拳砸在他脸上。
徐单感觉到周围安静了。
赵二的小弟赵三赵四赵五都不动了，老板和青年都呆了。
壮汉反应过来也给了徐单肚子一拳，他恶狠狠地说：“你他妈有病啊？”
徐单吐了口气，这人劲儿真他妈大，他又抬起右手给了壮汉一拳，应和道：“对，你怎么知道？”
壮汉的小弟反应过来，有两个拉着壮汉，那个瘦干直接朝徐单扑过来，把徐单摁倒然后抬手给了他脑袋几拳。
裴南看着架势不对，有些急了低声骂了句：“草。”然后他快步走过去把瘦干扯了起来，瘦干反抗他还要去揍徐单，裴南直接手腕一转把瘦干右手扣住，从旁边货架上揪了个塑料袋三俩下搓开套在了瘦干头上，然后狠狠给了瘦干两拳在他耳边说：“你不是上个月刚出来？还想进去？”
瘦干不动了，壮汉也被其余两个人拉住了，裴南走过去朝地上躺着的徐单说：“你没事儿吧？”
徐单没说话捂了捂肚子，裴南皱了皱眉：“是不是把哪儿伤着了？”说着就要看徐单肚子，徐单把他手拍开，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地板坐了起来，然后吐出两个字：“没事。”
徐单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病了，下班不回家非要在外面吃饭，在外面吃饭不说还打了一架，他简直郁闷。
徐单缓缓站起来，走到自己桌旁边把包拿上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地上站的几个人仿佛都被定格了，李盛民坐在柜台里简直看呆了，他看着徐单走了出去，过了两分钟才问道：“他是不是吃白食呢？”
裴南没搭理他，他去把徐单剩下的东西扔了垃圾桶里，又拿抹布把桌子擦了，才转身看向赵二他们：“还不走？等着我报警吗？”
赵二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赵二往前用手指着裴南鼻尖：“报警？你以为我怕你？我……”
裴南抓住赵二手指用了点巧劲儿，赵二疼得弯了腰，裴南客气地说：“赵哥，这儿都有监控呢，要不等警察来了我们再评理？”
赵二这才应了，走之前还回头狠狠瞪了眼裴南。
裴南看着安静下来的店，叹了口气，对着感觉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李盛民说：“你真能找事。”
李盛民不在意地笑笑：“又不是我找事儿，这店难道不是我想开就开？”忽然又想起什么，他认真地对着裴南说：“刚刚那个人是不是吃我白食呢？”
裴南无奈道：“是，他不仅吃白食还在你店里打架，怎么你要出去找他吗？他车还在门口没走，你现在出去刚好能要上。”
李盛民盯着门口的路虎看了会儿，然后缓缓说：“算了，就当我雇他帮我打了赵二一拳。”
裴南冷哼道：“那估计雇佣费不够。”说完他也看着门口的路虎。
徐单坐在车里有二十分钟了，他看见那几个混混从店里出来，朝着巷子走了，他感觉那个壮汉把他一晚上吃的都打出来了。
徐单一手撑着方向盘一手按着肚子，狠狠地拍了下，车发出“滴——”的长声，在凌晨空无一人的街道显得非常刺耳，把他自己吓了一跳，他缓缓地吐了口气，心想这都什么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