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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查案 血溅在谢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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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神策军第十二部第五团校尉张全意，年二十四，参军六年，家住延兴坊。”
谢昭缓缓踱步，空旷的室内回荡着官靴踏在石板的响声。
张全意扣住椅子的指背微微泛白，冷汗从额边滑落。谢小侯爷年纪不大，然而那轻轻向他扫来的一眼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谢昭停在了那张椅子前，屋内幽幽的烛火照在面上，明暗交错间，那张秀美的面庞温和一笑，倒比平日的温润如玉多了些近乎妖异的美感：“放心，你现在很安全。你在这里对我说的话，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太子殿下。”
“侯爷，小的…小的真的已经知无不言。”张全意盯着那张脸，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谢昭道：“那我们换个话题吧，聊聊邬统领。”
他走到边上的案几前，拿出一叠信纸，道：“这是昨夜从邬统领家搜查出来的，我想你应该看一看。”
张全意的脸色白得像张纸，听了谢昭的话，他猛地抬头。
从暗房出来，天色已经向晚。谢昭揉了揉眉心，昨晚忙了一夜，今天又折腾了大半天，现在头疼得不行。跟着他出来的荀齐压低声音道：“这件事要不要禀告太子？”
谢昭思量道：“不必，你先按照我的意思，把消息放出去。”
待荀齐领命走后，谢昭停在了院落的一树白玉兰前，玉兰花期短，此时已将要凋尽了，那一地白雪似的花瓣还没打扫，就这样铺在地上。
他出神地望着，又想起萧承夜看向他的捉摸不透的眼神。难不成他和萧承夜曾见过？若是见过，那也应当是他少时在崇文馆念书时，可是记忆里并不曾有这样一个人。
他尚在东宫时便听闻晋王少年将才，那时萧承夜已出宫许久。
头痛愈加，他停下了回想。正巧吴管家过来请他去前厅用晚膳，便把这些事先搁在了一边。
大理寺少卿沈四明刚踏进议堂的大门，就被手底下的小吏拦住了：“沈少卿，来...来人了。”
沈四明拉住火急火燎的小吏：“急急忙忙的什么事情，又是公主那边派人来了？让他们等着。”
“不是公主，是..是晋王。”
沈四明眉头一皱，道：“晋王是武将，参与大理寺的事情干什么。”
“您昨天不在朝上，不知道。这事都快传遍了，皇上叫晋王协查邬统领的案子。”
“协查？”沈四明嗤笑了一声，“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谁都能来大理寺插一手了。”
小吏压低声音：“晋王如今呢，是谁都要忌惮他三分，您看太子公主哪个都不敢轻易动他，少卿，咱们大理寺还是得给点面子...”
沈四明瞪了他一眼：“轮不到你来提醒我。”
“是，是。”小吏点点头，领着他走进了内厅。
议堂的主位上坐着的男人一身玄色，嘴角勾着，眼底却不带笑意。大理寺卿孔瑞站在一旁满脸堆笑，不过笑得实在勉强。
沈四明的到来打破了微微凝滞的场面，孔瑞见了他眼睛一亮，赶忙招呼他行礼，向萧承夜道：“这是大理寺少卿沈四明，负责这次的案子。晋王若需大理寺的帮助，尽管交代他就是。”
萧承夜道：“办案沈少卿应当是内行，本王不过是奉命前来督察。”
沈四明道：“案子线索极少，又没有人证，查起来恐怕需要些时间...”
孔瑞急忙打断他，又看向晋王：“大理寺一定尽快查明真相，好给皇上个交代。”
萧承夜道：“不必着急，事关神策军，应当查得细致点，沈少卿，本王同你一起去。”
“这...这不合规矩...您...”孔瑞面色一边，惴惴不安地看了看萧承夜，又把目光投向沈四明。
沈四明被萧承夜的话搞得一头雾水，没想明白对方究竟打得什么主意。孔瑞在边上向他递眼色，急得汗从官帽里淌下来。他再不情愿也知道萧承夜是不能得罪的：“晋王殿下费心了。”
“尸体被发现于漱玉河边的草丛中，报案人是平康坊的居民。尸体上有多处刀伤，死因是失血过多。目前唯一的线索是，死者身为神策军副统领的统军令牌不见了。”沈四明领着萧承夜进了邬克的住所。
邬克虽官至副统领，却没置办宅邸，仅和老母住在坊间的平房里。邬克母亲见了沈四明，知道是来查案的，急忙迎了上来：“官爷，可有查出我儿是被谁所害了么？”
沈四明道：“婆婆，大理寺正全力追查真凶，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邬克母亲一头白发，两眼闪着泪花，早已哭红了，她手抓着麻布围裙：“克儿是个好人，从来不和人结仇的，怎么就被害了呢…”
说着眼泪又淌下来，用袖子抹着眼睛。沈四明扶着她坐到一边：“这些天邬统领行事可有什么异常，或是可有什么奇怪的人来找他？”
邬克母亲缓了会，才道：“奇怪的人没见着，克儿当值总是会提前些去…不过出事那天吃晚饭时，克儿给我讲了家里银子放在哪，现在想来…莫不是…”
沈四明抬头，正和萧承夜对视上了。两人没说什么，安抚了婆婆，便向邬克房中走去。
“你不觉得奇怪吗，邬克被害处虽在河边，离住宅区却不远，若是他呼救，肯定会有人听到。”萧承夜道。
“但是他没有，再加上邬克母亲的证词，说明…他可能认识凶手！”沈四明反应过来。
“而且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
邬克生活简朴，书籍和文件工工整整地放在旧书架上，大理寺早已派人搜了一通，都没什么异常。
沈四明道：“大理寺那边提审了神策军的人和附近的邻居，若是有线索第一时间汇报。”
萧承夜随手翻了翻那些信件，没说话。
“沈少卿，有进展！”跑进来个差役，急道：“在邬克衙署的地底下发现了三百两黄金！”
三百两黄金，不是个小数目，这够普通人家几辈子的吃穿了。沈四明皱眉道：“现在发俸用的都是银两，怎么会搜出黄金？”
从北御门出京城，再走一段路便是一片竹林。早些年南来北往的商人在林间修了不少小路，后来有了安全的官道，那些路便渐渐没人走，长起了荒草。在一片郁郁葱葱的苍翠间，一辆马车沿着一条狭小的泥石路向前奔去。
窗外的竹子长成一片，几乎遮天蔽日。张全意拉上帘子，看向对面的人：“小侯爷，太危险了，你不应该跟来。”
蒙着面的白衣男人坐得端正，露出一双桃花眼轻轻一弯：“我承诺过不会让你出事。况且侯府的人已经悄悄埋伏在边上了，不必担心。”
“他们的目标是我。”张全意叹了口气。
“你一个人走，他们不会相信。”谢昭拉开帘子望向远方，“而且，他们未必不想要我的性命。”
“孙世铳他骗了我，还害死邬统领！今天我就是压上这条贱命，也要把他砍了。”张全意的手摸上腰间的刀柄，恨恨地说，“谢小侯爷，如若我今日不能活着回去，还请帮忙照拂我父母。”
话音刚落，骤然传来了马惨烈的嘶鸣声。马车剧烈一抖，几支箭羽破空而来，尽数扎在了车身上。谢昭稳了稳身体，快速掀起帘子看了一眼，谢府的护卫已经和来者缠斗了起来。张全意拔剑欲起，被谢昭先按了回去：“先等等，看看来的人是谁。”
张全意看咬着牙道：“孙世铳就在那边，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张全意，赶快出来！爷爷我还能留你个全尸。”被几个护卫围在里面的微胖男人大声喊道。
“妈的，我出去杀了他！”张全意挣开谢昭，拔刀跳出了马车。
谢昭追出去，荀齐见了他就叫道：“小侯爷，快逃！埋伏的兄弟们被发现了，我们少了许多人，根本打不过他！”
谢昭一惊，埋伏的事他连萧聿钧都没告诉，究竟是谁泄露了出去。而且以竹林的隐蔽性，若没有人刻意通传位置，孙世铳很难带人拦截。
“一个都别想逃！那个黑衣服的，直接杀掉。至于谢小侯爷，给我活捉了回去，那可是大功一件啊，哈哈哈哈！”孙世铳狂笑起来，满脸横肉晃来晃去。
“我杀了你，孙世铳！你就是个混蛋！”张全意左劈右砍，他是个刀客，又带着满腔怒火，一时间竟然没人拦得住他，他直奔孙世铳：“你当初用父母要挟我，叫我帮你监视邬统领，是我助纣为虐，害死了他！如今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府，九泉之下一起给邬统领赔罪！”
谢昭拔了剑也招架起来，他向张全意道：“张全意，你是人证，先保全自己，才能给邬克报仇！”
孙世铳带的人太多，谢府的人渐渐落了下风。谢昭习武没什么天赋，谢望也没指望自己一个文臣世家能出个武功奇才，从小就不过问他的骑射武艺。所以他的剑术也只是会点皮毛，勉强能防身而已。此刻被荀齐护在身后，心中开始后悔没有将今日的行动告诉萧聿钧。
若是萧聿钧派了人手来，不会落到如今的境地。还有他侯府的那些护卫，都是忠诚的勇士，因为他的疏忽白白死去。
“有人跑去向太子求援了，小侯爷，坚持住！”荀齐将他拉过来。
谢昭心里知道萧聿钧就算有能力即刻调动守城禁军，也来不及救下他们。他的手臂被割伤了，开始不由自主得颤抖，连挥剑也变得吃力。透过不断挥来的银白色的刃，他看到张全意在人群里搏杀，身上被划出大大小小的血痕，仍然提着刀没有倒下。
他想起很早之前在崇文馆的时候，萧聿钧问他以后想做什么，他记得他回答要护佑苍生，开创太平盛世。
如今他却连一人都救不了，那么又何谈苍生。
张全意早已杀红了眼，他知道自己今天走不出这片竹林了。那些刀刃划破他的身躯，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在一片猩红里，他除了人群里的孙世铳什么也看不见，他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给我拦住他，拦住他！”孙世铳的眼里覆上了一丝惧怕，眼前这个提着刀的男人简直是一条疯狗！
张全意突然被重重推了一下，他回头时，只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挡在他身后。鲜艳的红在白衣上渐渐洇开，如同缓缓绽放的花朵。
理智突然被拉了回来，张全意意识到了什么，他脱口而出：“侯爷——”
血溅在谢昭的脸上，衬托得本就白皙的面庞更为苍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