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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Resolve 脑子搅成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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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川西回来后，因为吃药的事，万左峰和徐隽吵了一架。
万左峰严厉警告徐隽，说这个药不能再吃了。可过了几天，万左峰发现徐隽仍然每天定时定点地服用。
他气急地揪住徐隽衣领，低吼道：“你真的不要命了是不是，有你这么治病的吗徐隽？你脑子吃出毛病了？”
徐隽的表情里有困惑，大量的不解：“为什么我不能吃药，不是医生叫我吃药的吗？”
“你他妈已经在依赖它了！”
“小山，我真的心里有数。反正药也不剩几片了，就让我吃完这个疗程再停，可以吗？”
他扶住万左峰的手臂，让钳制自己衣领的那只手有个支撑：“吃完我就停，没有下一瓶了，好不好？再不行，我就去试试别的疗法……你别担心。”
万左峰使劲把他推开，颓然坐进沙发里。
这几天，两人总因为很小的事情吵架。
准确地说，是万左峰单方面有情绪。
一开始，徐隽猜测是因为临近毕业，工作和论文给小山带来了压力。
可有几次，在徐隽睡不着的夜里，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床边没人。走到客厅时，会看到万左峰盘腿坐在靠窗的地板上，沉默地摩挲着植物的叶子。
万左峰望着月亮，徐隽望着万左峰的背影。
他不敢去打扰他。
烦恼总是有多种缘起，也许是徐隽想不到的所有理由。
徐隽的生日在十二月六日。
坏运气总是肩并肩出现。在十二月五日的早上五点半，太阳都还没清醒，徐隽收到了刘敏勤的来电。
他悄身起床，溜去了客厅接电话，不想吵醒万左峰。
刘敏勤的声音听起来很克制。他问徐隽，知不知道那个资助基金背后的LP是谁。
徐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了一点，心逐渐沉到谷底。
“是智光科技。”刘敏勤说，“准确来说，是你父亲。”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其实我们真的不介意资助人是谁。说实话徐隽，只要有钱就行。我们跟着你一起做这个项目，是为了什么？不都是想把产品做出来吗？”
“你是不是和家里闹矛盾了？现在那边说要撤回投资……你能不能和你父亲见面聊一聊。”刘敏勤的语气越来越急，“你到底干嘛了？搞得你爸这么迂回地把你逼回家？”
徐隽深呼吸，平复着肆意乱跳的气息。他给刘敏勤说，自己立马跟进这件事。
挂了电话，又要拨打一通不情愿的电话。
电话那头似乎刻意等了很久才揭起。听到父亲声音的那一刻，徐隽发现他们之间有着相似的声线。
“肯开口了？”
“……爸。”
“给你十秒，最好别说废话。”
“你为什么要找个基金给我……”
“八秒。”
“你到底想要什么？”徐隽压抑不住，一拳砸在贴着晨雾的玻璃上，对着话筒低吼。
“收心，回家。你可以继续搞你的小项目，但人必须回到智光科技。你的位子不在外面。”
徐隽说，爸，我在这里有家。
徐父的声音终于起了变化，掺杂一点荒谬的惊讶：“你还没玩够吗？”
“你觉得你长大了，哦，你说你在外面有个家……徐隽啊，你闹这些小动作吸引我们注意，是为了上次你要带人回来的事，对不对？”
“年轻人想玩，有需求，我和你母亲不拦你，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把什么东西带回家。我原本以为你上完大学，会成熟一点。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我直接和你说，如果你想要自由创业，自由恋爱，从一开始你就别投这个胎。比你优秀的人有的是，如果你不姓徐，没有我们这些年给你的资源和钱，你以为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之所以能进这个学校，能在刚毕业的年纪就拉起团队，去谈神经智能项目，你觉得是因为你很厉害？很勇敢？是因为你背后站着智光科技。”
“我想你需要知道，血缘不是你的礼物，是账单。”
“无论是你的未来、婚姻、还是你的人生选择，都不只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你过去二十多年享受的一切，该想想怎么偿还了。”
徐父给了时间限制，让他好好考虑。
挂了电话，徐隽缓缓跪坐在了地板上。
背后传来卧室门被打开的声响。徐隽不知道身后的人听到了多少，所以没敢回头。只是那脚步声终究是违他所愿，由远及近，停在了身侧。
万左峰在他旁边蹲下来，提起喷水壶，给窗边的绿植喷水。
两人都没开口。
最后是徐隽没忍住，膝行过去，抱住了万左峰。
他们身上还穿着同款睡衣。最近家里换了新的洗衣液，布料间有一股很淡的草本皂香。
水壶喷出细密的雾，吹在叶片上，凝结成水滴顺着叶子脉络徐徐滚下。
万左峰说：“回家吧，徐隽。”
徐隽抱着他的手臂一僵，哑着声音问：“……你是要我回首都，还是要我从这里走？”
“都有吧。”
“你要赶我走吗？”
“不是赶你走，就是，我有点累了。如果走到这里就是岔路口，那就说明我们能一起走的，可能只有这么远。我们不能那么贪心。”
“可是小山，上次不是说过，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这不是时间能解决的问题，时间不会替我们把事情变简单。”
徐隽抱得更紧了一点，像是怕他真的起身离开：“你再等等我，不行吗？我会处理好的。”
万左峰终于回头看他：“我们为了在一起，已经想了太多办法。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对。要是连在一起都要绕这么大一圈那是不是说明……我们本来就不该舍近求远？”
徐隽的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呼吸很重。
万左峰垂下头，和他脖颈相贴：“我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我只是觉得，喜欢一个人，不该过得这么辛苦。徐隽，你在消耗自己。”
他又说了一次，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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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什么是爱情？
饱含争议，无论是一见钟情，还是渐行渐远，真实性总被质疑。人们渴望爱情，盼望这种良性率极低的病传染到自己身上。与此同时，理性地轻蔑它。人可以承认野心、利益、软弱、恐惧，但爱情不行。因为爱情不被当作一种可靠的理由。
徐隽在登机口前捏着机票时，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些。
早晨九点，金黄的阳光泼进航站楼，甜腻得近乎晃眼。飞往首都的航班历史准点率是百分之七十，今日天气晴朗无云，想来会一路通畅无阻。
起飞前，徐隽思来想去，还是没给万左峰发消息。
是他自己决定要回首都的。
徐隽没有收拾行李。离开出租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万左峰还坐在窗前，映入眼帘的最后一幕，只是一个单薄的背影。
我先走了。徐隽的眼眶很烫，喉咙也发堵，所以这句话也没说出口。
于是一个背影变成两个背影。门被轻轻打开，又被轻轻关上。
徐隽也没有计划回到首都后要怎么做。
出租车司机等得有些不耐烦，徐隽只好说：“先往二环里面开吧。”
最后，司机把徐隽扔在了王府井附近。
他茫然跟着人流走了两步，抬头看向天空，是灰蓝色的，吸进鼻腔城市空气是陌生的味道。
他像行尸走肉一样慢慢挪动。此刻唯一带来真实感的，大概只有领口残留的洗衣液气味。他发现自己在逃避回一个物理意义上的家。
“老北京特色点心，来看看——哎，帅哥，一个人来旅游吗？要不要买点驴打滚？”
徐隽停下脚步。
马路边上，不起眼的店面玻璃橱窗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屉花花绿绿的点心。驴打滚看上去是手工做的，满溢的红豆馅裹得很足，旁边还摆着枣花糕和椰蓉卷。
明明他最爱吃甜食，越甜越好的那种。明明一起定了生日蛋糕的，明明……明天就是自己的生日。
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离开，万左峰连预定好的蛋糕都不取了呢？那会不会很可惜？
徐隽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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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左峰对甜味情有独钟。还没和他在一起之前，徐隽就发现了。
还在追求万左峰的那年，徐隽注意到他总吃一款薄荷味的巧克力，于是也买了。虽然心意还没相通，但至少能在五感之中，离自己喜欢的人更近一点。
有一次，在万左峰的新闻采访课上，徐隽跟着溜了进去，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
很多学生在偷看徐隽。好巧，徐隽也在偷看一个人。
看他朝自己这边瞥了一眼，看他低头认真记笔记，看他开了两分钟小差，然后从书包里摸出一颗巧克力，撕开包装，悄悄塞进嘴里。
徐隽嘴角上扬，也学着万左峰的样子，吃了一颗薄荷巧克力。
一串知识从老师嘴里飘出来，扇着翅膀爬到电子屏幕上，啪地一声，变成了一粒粒黑白分明的文字。翻过一页PPT，老师忽然发问，说有没有人愿意演示一下刚刚讲过的采访流程。
她环视教室，先点了前排的一个学生起来，充当采访者。
万左峰挑了挑眉，站起身。
接着，老师的目光捕捉到教室角落里一张陌生的面孔。
“最后一排那位同学，你来扮演受访者……你们两个，按照刚刚PPT上的流程，过一遍采访问答。”
教室里响起一阵细碎的窃窃私语。唯一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人，正皱着眉看向徐隽。
他们站着，目光横跨一整个阶梯教室。
薄荷味的巧克力还没在口腔里彻底融化。甜味成了两人在初识那年，无法宣之于口的，微不足道的秘密。
时针比上一秒更接近十二点。
傍晚开始，窗外就下起了雨。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后来风势渐急，雨声也越来越重，至今未停。
万左峰一直坐在地板上，看着窗外太阳死去，月亮邀来黑夜。
距离徐隽离开，已经过去了十六小时五十五分二十八秒。
小小的房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过了，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风声。风从门缝里挤进这栋大楼，钻进电梯井，把公寓的每一块砖瓦都吹得吱吱作响。随后又贴着走廊地面游走，起初迟疑、轻巧，忽然之间变得急促，一点点朝这间出租屋狂奔而来。
万左峰骤然回头。
门锁被慌忙拧开。那阵风卷了进来，一下子抱住了万左峰。
徐隽像是要把他摁进自己身体里，浑身都在剧烈发抖。
“你怎么回来了？你，你——”
万左峰的手轻轻放在徐隽的后背上。他呢喃着徐隽的名字，满肚子的话，全都变成了这两个音节。
“小山，你听我说，我今天都解决了。我和家里人说清楚了，已经没有任何事情阻挡在我们面前。”
万左峰一顿，说他先去开个灯。
“别开……不用开灯，你先听我说完……”
万左峰沉默不语，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往徐隽脸上照去。
嘴角裂了，颧骨上一片反复晕开的淤青，唇上的伤口还凝着一点血。
万左峰眼睛瞪圆，手伸了出去，快碰到徐隽的脸时，又硬生生停在几厘米外。
“怎么回事。”
徐隽没回答。
万左峰咬着牙：“什么叫做解决了？这就是你的解决？徐隽，你到底做了什么？”
徐隽像是想笑一下缓和气氛，可牵到伤口，表情反而扭得古怪难看。
“我到首都后，去我爸公司跟他们都说了。我说我有个男朋友，我离不开他，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然后我就在办公室被打了一顿……哈，没想象中的疼，真的太好了。”
万左峰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疯了。”他轻声说。
“我和父母吵了一架，然后我说，如果他们不接受你，我就永远不回去。”
“徐隽，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万左峰打断他，“你现在，你给我走，这件事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很清醒，这就是我的决定。你说时间无法解决我们的问题，那我就让它不再是一个问题。我不会再让家里的事打扰到我们了。除了你，什么都不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但这就是我的答案。小山，你明白吗？我无法生活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
万左峰深吸气，一字一句地说：“徐隽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你们工作室怎么办？这难道不是你的梦想吗？”
徐隽捧着万左峰的脸，强硬地盖上许多亲吻，口齿不清地说，不要了，什么梦想都不想要，除了你，什么都不重要。
“你能不能冷静！你怎么能丢下你的……”
砰地一声，是徐隽拳头重重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别说了。”
徐隽松开了万左峰，缓缓低下头，把脸埋在了他的膝盖间。
“万左峰，别说了。去他妈的程序！没有你，这些都没有意义！”
万左锋说不出一个字了。
关于生命与时间的辩题，或许各自都曾据理力争，可在这一刻，语言却变成贫瘠的土地，难以生长出任何答案。他们命运相缠，如同两条纠结的枯枝越攀越紧，直至无法分离。
在黑暗中，近乎原始般粗鲁的推撞，倒下，沉溺在被子形成的大海。
试图穿透某种看不见的隔阂，汗水在他们之间流淌，让彼此的呼吸和体温更加清晰而密合。
“徐隽，不要这样……”
“什么意思？”徐隽低声问，“小山想我怎样？”
沉默良久，万左峰说：“我想你再用力一点。”
对徐隽而言，万左锋的眼睛像遥远海岸上的灯塔。光芒明灭，是难以译解的频率，随着海浪拍打在了岸崖上。
万左峰的背绷得很紧，徐隽的吻顺着他的脊骨而上，伸手触碰万左峰的脸，手心却一片湿热。
徐隽一停，把万左峰翻过来，黑暗中，依稀看见他的眼睛下了大雨，雨水几乎烫穿了徐隽的皮肤。
“小山，你还好吗？怎么哭了？”
“我没哭……”万左峰俯身与徐隽接吻，“我是很开心。”
“徐隽，生日快乐。”
颠簸以及起伏，最好除了气息和亲吻之外，脑子搅成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热潮荡起一圈圈涟漪，昏睡的临界点，徐隽脑海像老电视机一样出现“沙沙”雪花响。这种声音密集，绵长，波频起伏，逐渐和记忆中的雨声重合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