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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Invalidation good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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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隽醒来,身侧的万左峰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床上有一个微微凹陷的窝,摸着还是温热的。深吸一口,是洗衣液和万左峰的味道。
早上十点半,五十平的出租房洒满阳光。
他在阳台找到了万左锋。
今天天气很缠绵,下着太阳雨,阴晴难辨。万左峰把客厅里的二手木桌搬到了阳台,木质餐桌上摆着家里所有的水培植物,正中央放着一个草莓生日蛋糕。
他单手支着脑袋,凝望着远方,纷纷雨丝如同金线,斜飞擦过他的脸侧。
徐隽拉开椅子,在万左峰的对面坐了下来。
“怎么出来了?还下着雨呢。”
万左峰不搭话,只说:“还好吧,太阳雨不算下雨。”
“怕你感冒了,我给你拿个帽子?”
万左峰嫌他麻烦,啧了一声:“别折腾了徐隽,你就坐那儿吧。”
徐隽转过头,和万左峰一起望向远方的城市的边界。天空和建筑的交界线模糊成云一样的色块,群鸟飞掠在云间,瞬时不知去往了何处。
“徐隽,你知道太阳雨的传说吗?”万左峰问,“听说下太阳雨,是因为狐狸要嫁人,为了不希望被人打扰,所以施展了法术,制造出这种奇怪的天气。”
“嗯,听说过。类似的传说还挺多的,还有一种说法是老虎要娶亲。在法国,太阳雨的传闻里结婚的是狼。”
“那看来今天动物民政局挺忙的。”
“小山,既然如此——”徐隽侧过头,伸出手臂,穿过桌上瓶瓶罐罐的绿植,把手递到桌子那头。他摊开的掌心停在万左峰面前,像一个郑重其事的邀请,“择日不如撞日,要不要和我结为伴侣?”
要不要和我结为伴侣。
真土啊。万左峰咬着牙,一把丢开他的手:“你倒想得挺美。”
徐隽的手被拍红了,但他的眉毛和眼睛都弯起来:“我知道,小山肯定也是愿意的。”
他的目光在桌上的草莓蛋糕周边逡巡,认真得像是要把它刻进脑海里,再数清楚草莓上有几颗籽。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一大早地就去拿蛋糕了啊?等等我嘛。”
“没必要。”万左峰垂下眼,坚持道,“去得太晚,就来不及了。”
徐隽深吸了一口气,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仍旧很有耐心,轻声说:“不会来不及的。怎么会来不及呢?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是吗。”万左峰嘴边浮出一点落寞的笑,“我不信。我昨晚叫你慢一点,你也没理我。”
听见这句话,徐隽没憋住,笑声从喉咙里漏出来,笑得眼睛都湿了。他托着腮,十分乖巧地问万左峰:
“小山说要给我庆祝生日,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万左峰看着徐隽。
“我当然有准备,本来礼物应该是今天送到的。”万左峰白了他一眼,“徐隽,你知道吗?”
徐隽一边听,一边想啊,万左峰的脸上有他痴迷的五颗痣。一颗在唇角,大笑的时候会藏在酒窝里。两颗分别在鼻子两侧,像雀斑。
“那天出门,我其实是去给你买生日礼物的。当时我就在想,要是因为我们冷战吵架,害得你连生日礼物都收不到,那你也太惨了吧。所以我还是去了。”
万左峰的语气慢慢轻下来:“更早一点的时候,趁你睡着,我还偷偷量过你的手指。”
“我给我们俩买了一对戒指,让柜姐在十二月六号送到家里。这样不管我们那时候和好了没有,你都能收到礼物。起码生日那天,不会显得太可怜。”
还有一颗在鼻梁上端。拥抱的时候,徐隽总会忍不住亲吻或者舔舐,怀里的人会立刻愤怒地脸红。
说到这里,万左峰闭上眼,双手抱到脑后,轻轻笑了一下:“可能真的是老天在惩罚我平时对你太差了吧。刚从戒指店出来,就被……他妈的,谁能想到,大白天的还有司机敢酒驾。”
徐隽缓慢地在自己身上摸索,手停在左边的衣兜里,然后掏出了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来,一对亮银色的素圈戒指静静躺在绒布中央。
他笑着,把戒指盒往万左峰面前推了推:“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噢,对了。还有最后一颗痣,在万左峰左边眼角下。徐隽有时候会想,要是用拇指把它遮住,那颗像泪珠一样的痣,是不是就不会掉下来了。
徐隽给自己戴上一枚戒指,又拉过万左峰的手,想把另一枚也替他戴上。
可是徐隽的手,还是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被甩开了。
万左峰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断断续续,几乎连不成完整的句子。他说,你回家吧,你不属于这里,别和我在一起了,你走吧。
“我不回去,不回去。”徐隽不断摩挲着戒指,“小山,为什么?我已经离开家了,我昨晚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为什么要赶我走?”
万左峰低着头没有说话。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徐隽把戒指放回盒子里,扯出一个笑容,“不是说要给我过生日吗?我们庆祝一下吧。”
可是万左峰说的是,徐隽,33岁生日快乐。
徐隽摇了摇头,说不是的。可目光扫过蛋糕上的蜡烛时,他这才发现,上面插着的是两个数字三。
“小山,你记错了,是23岁。不对,应该是店员弄错了。怎么没有数字2了?”
徐隽伸手,从奶油上取下一根数字蜡烛,把那个“3”的尾巴硬生生掰了下来,掰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3”。
他拾起桌上的打火机,想把二十三岁的蜡烛点亮。
打火石摩擦之间,细小颗粒在空气里碰撞出一瞬高温的火花,可火光很快就被太阳雨浇灭了。徐隽试了几十次,蜡烛始终没有亮起来。
徐隽慌乱地丢开打火机,怔了几秒,转而去切蛋糕。
一块给万左峰,一块留给自己。
草莓蛋糕带着奶油和水果的甜香,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万左峰却只是静静看着面前那块自己最喜欢的甜点,一动不动。
万左峰说,回去吧徐隽。
徐隽便自己吃。
吃着吃着,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桌子对面去吻万左峰。
太阳雨像是越下越大,雨水落在眼角,汹涌地顺着脸颊淌下。徐隽慢慢跪到了万左峰面前,眼泪把嘴里残留的甜味一点点冲淡了。
“求求你小山,不要离开。”徐隽抱紧了万左峰的腿,“离开了你我会死的。”
“你不会的徐隽,就算没有我,你要好好活着。”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万左峰,你这个骗子,你骗我!”徐隽抬起头吼着,“你不是说爱我吗?你不是说,前路多么难走,我们都要一起的吗?你骗我!你骗我!”
他再也控制不住,无尽的悲伤扼住了咽喉,让他的哭声只能在胸腔回响。
万左峰抱着他,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不是说爱我吗……我爱你啊,别走,别离开我……”
“徐隽,”万左峰拨去他脸上的雨水,“我也爱你。”
徐隽小心翼翼地贴上万左峰的脸,终于再也忍不住,把人死死圈进双臂之间,要和他一起溺毙在当下。
他们靠在栏杆上接吻,呼吸交汇,眼泪交融。
万左峰的泪让徐隽缺氧,仿佛回到高原上那般煎熬。他听见万左峰情绪逐渐激动,一边亲他,一边骂他,骂徐隽才是混蛋,才是骗子。
他也哭着,把拳头砸在徐隽身上,毫不留情地质问: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川西的吗?不是在色达许愿要永远和自己在一起的吗?
徐隽什么都想不了了。他只想紧紧抱住万左峰,感受皮肤贴着皮肤传来的温度。
他说,小山,我好想你。
“我答应你,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徐隽的鼻尖埋进万左峰的发间,“我们去哪里都可以,我跟你走。”
“那你跟我一起离开,离开这里。”
“好,小山想去哪里?我们明天……不,我们现在就走。”
万左峰捧起徐隽的脸:“我其实不喜欢首都,我要去一个有阳光和暴雨的城市,周边要有森林和田野。”
“好,听你的。”
“那我们在地图上乱点,随便在热带选一个地方……万一是个东南亚的小岛呢?”
“没问题,去哪里都行。”
“我要把我的植物全部带过去,然后我要养只猫。”
“我们一起去挑。”
“徐隽,你和我在一起,会变成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徐隽的眼里流淌出心满意足:“只要我们永远不分开。”
徐隽弓起身,蜷缩在万左峰怀里,两人的心脏无比地接近,直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同步脉搏跳动的节奏。
下一秒,万左峰抱着徐隽,向后一仰,往栏杆外栽去。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徐隽先感觉到身体一轻。
空间里的数字凝成结晶,时间也将停滞。阳光消散,雨水逆行,失重感贯穿徐隽的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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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inuation request denied
self-termination initiated
下坠。
他渐渐抱不住万左锋,所有的痴狂和思念碎成齑粉,化作丝线,缠住徐隽的身体,把他往上拉。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意识逐渐模糊,但徐隽的脑海中,有一件事愈发清晰。
那是他在高架桥上奔跑,滂沱大雨劈头盖脸把他一点点压垮。
remaining process: 00:00:02
goodbye, xj
“徐隽,你不要……”
下坠,与上浮。他们的距离从咫尺变成遥远。徐隽渐渐听不见万左锋的最后一句话。
这场好梦里有爱恋或怨恨,有他们期望着的未来,与无数难眠的夜晚。
但苦水长恨,千山远去,徐隽一个人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