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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只是不结婚,又不是不能玩 李一然从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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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然从未想过,在她40岁这年,还是孤身一人。
她是从小地方出来的。虽不是农村,没有田地,但也是个十七,十八线的小城镇。全镇就一个织布厂,交的税养活了大半个县城的官老爷们。
官老爷们为了讨好布厂的领导们,大手一挥,在镇地图上划了个圈,圈里有块地。独属于布厂的住房就轰轰烈烈地建起来了。
最好的位置自然是厂领导的——靠湖靠山——讲究个遇水则发,有山有靠。剩下的地皮就给了布厂的工人。
一前一后,两幢四层小楼。一幢做宿舍,给单身人士用,另一幢做福利房分配给厂里拖家带口的双职工夫妻。
李一然就是这第一批福利房中出生的孩子。
左邻右舍全是父母的同事,上班在一起,下了班还在一处。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不出半小时,整个小区就全知道了。
小时候,她觉得这样挺好。家里人有个急事没来得及赶回来做饭,到点,站单元楼门口用鼻子一闻,哪家飘出香味直接推门进入,连礼物都不用带,直接说声:“好香啊。”
自然有人接:“哟,家里大人不在吧,留下吃饭吧。”
可随着年岁增长,出了厂区,李一然却觉着就不太妙了。人搁大城市漂着呢,但自己多少钱一个月,在什么公司,谈没谈对象?谈了个什么对象?结没结婚????
所有的一切一切信息被厂里的人知道得干干净净,就跟被扒光了,没穿衣服似的。
她曾经不止一次对她妈说:“妈,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隐私?我赚多少钱,做什么公司,谈没谈恋爱,关他们什么事呢?”
她妈,黄美玉女士,此时定是翻个白眼,扯着干涩的喉咙嗤笑:“哟哟哟,去了外地几年就是不一样了啊,还隐私,你小时候穿背心裤衩去人叔叔阿姨家里蹭饭的时候,怎么不说隐私了?”
“人那是关心你,”黄美玉语重心长,“不关心你的人还懒得理你呢?”接着她就无事人一样,笑得一脸八卦,“闺女,来和妈说说,上次谈的那个小伙,怎么样啊?”
全然看不见李一然愤怒的脸。
好在,每年只回去一年,一年在家住个几天。
李一然自认为,连职场波谲云诡的办公室政治环境她都能做到面笑心不笑,都能一路存活下来,从一个小小出纳爬到高级经理的位置,从月薪2760到如今的年薪40万。这等忍耐力还没有吗?
左耳进右耳出这事,她可太擅长了。
这招在她34岁之前是奏效的,随着她年岁增长,却迟迟没个对象,家里的催促,压迫,逼迫一年一年渐长,李一然却是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到如今40了,她的情感生活,还是如真空一般,而厂里与她同时期的朋友孙子孙女都上中学了,黄美玉女士疯魔了:“我不管,你今年必须要给我带个男人回来。”
李一然道:“我上哪儿给你找一个?”
“我不管!反正今年我必须要见到你对象。”
“成~”李一然轻笑,“那我给您租一个,您喜欢什么样的?”
黄美玉气绝:“你!!!”
她话未说完,“咚咚咚”,李一然办公室门被敲响:“经理,有个文件需要您签字。”
“进来!”李一然冷声道,利落地挂断了黄美玉女士的电话。
进来的是刚招不到一个月的出纳小郝,毕业没多久,说话还有点畏畏缩缩地,好像她会吃了她似的。她全程低头不敢与她眼睛对视,声音跟蚊子似的又细又小:“经理,这是本周的结汇资料。”
李一然默然地手里的文件,仔细看了半晌,在内部审批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起身去了办公桌后的保险柜,拿出财务章和印泥,在给银行的结汇申请书上盖了印。
“结汇今天必须完成。”李一然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财务章四周粘上的红色印泥,冷淡地下达命令。
小郝低着头快速将资料抽回,小声回:“知道了经理。”然后,一溜小跑儿地朝门外走。刚巧,财务组的主管正抬手敲门,门猛地打开,与低头慌乱奔出小郝来了个亲密接触。
“哎呀我的天啦。”他大呼一声,“小丫头抬头看路哦。”
“啊,对,对不起,吴主管。”小郝手足无措地道歉。
他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干活去吧。”小郝拔腿就走,他在后头笑喊:“小郝以后叫我Eric啊。”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他们这家公司属于中外合资,每个人都有个英文名,李一然也有,叫Echo,不过大家叫她最多的还是李经理,只有和德国那帮人开会时,那般德国佬才会Echo长,Echo短。
Eric走进办公室,把门带上,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收了,扬了扬下巴:“怎么?又欺负你家小孩儿了?”
李一然抱臂往后一靠,冷笑道:“她啊,我还没把她怎么样呢就跟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要真怎么了,还不得说我是恶魔在世啊。”
Eric一屁股坐在她办公桌对面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一双丹凤眼眯成一条缝儿,玩味地盯着她看。
李一然浑身不自在,高跟鞋尖在桌子底下警戒性地轻踢了他脚踝,道:“一看就没好事。”
“哎呦哪能呀。”他兰花指虚挡了下嘴角,压低声音,“晚上给你约了几个。”然后轻浮地挑了挑眉。
“脸行不行啊。”李一然来了兴趣。
“我办事你放心。”Eric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李一然面前。她微微低头看了眼照片,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晚上20点半,新天地miud酒吧。”Eric指尖点了点桌面,强调道,“你可别忘了。”
“知道了。”李一然笑骂,“还有别的事没?没事赶紧滚。”
Eric也不着恼,意味深长一笑,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一然一人。她又看了眼照片,一看就是个小鲜肉,只适合谈恋爱,玩一玩。
她三两步走到角落地碎纸机,利落地把照片放进去。碎纸机工作时发出咔——咔——声响,照片随之被粉碎成又细又长地长条。
李一然神清气爽。我只是不结婚,又不是不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