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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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方才那个暴跳如雷、怒不可遏的人不是她，只是路过时不小心沾上的一片影子，风一吹就散了。她的手无意识地摸着腰间的储物袋，指尖一下一下蹭过袋口的系带。目光转向路少虞。
“师兄，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她的语气轻快起来，“我觉得师尊说得很有道理。师兄如无要事，回去的路我们慢慢走，让师妹我也长长见识。”
路少虞对这个提议并无异议。他微微点头，正要开口，凌霄的声音先一步接了过来。
他飞快地皱了一下眉——极短的一瞬，眉头便舒展开，重新挂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夸张的感慨。“这个提议不错。我们绕些路，慢慢送苏师妹回宗门。”
他转向路少虞，伸出手指一样一样地数。
“自从你三年前回了宗门，这三年你是沉迷带娃、闭宗不出。少虞，你自己说说，这三年我约了你多少次？不与我外出也就罢了，我说要来逍遥峰小住一段时日，你也拒绝了。”
他放下手，幽幽叹了口气。
“真真是郎心似铁、坚不可摧啊。”
苏禾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飘了一瞬，默默移开。
凌霄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换了话题，语气重新扬起来。“刚好，妖族的花朝节就在一个月后。我们可以去凑凑热闹。”
他转头对苏禾解释道：“花朝节是妖族比较重要的节日，一般在春日举行，每十年一次。届时会选出四名美貌与实力并重的美人，分别授予‘春花秋月’四字称号及四字玉佩。凭此玉佩，可入妖族祖地修炼五年。”
他竖起手指，一样一样地数给苏禾听。
“花朝节期间，妖族设有比武擂台。每个擂台对应不同修为，从低到高，胜出者皆有奖品。难度越高，奖品越珍贵。”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秘密，“听说今年擂台最高者，可随妖族弟子进入妖族中等秘境一次。”
他转向路少虞，眼睛里亮着光。
“妖族一向排外，这次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去，机会难得。凭我们的实力，拿下第一不成问题。”他顿了顿，飞快地补了一句，“若是担心苏师妹不安全，我们先找个地方安置她。比赛一结束就来接她。”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怎么样，少虞？去吧？去吧？这次不用偷偷摸摸去妖族，机会难得啊。”
他说完便看着路少虞。路少虞没有立刻回答。
凌霄等了几息，走过去，双手自然地搭在路少虞肩上，微微弯腰，仰起头看他。他的头渐渐向上靠近，距离近到能看清路少虞睫毛的弧度。
路少虞伸出一根手指，按住凌霄的脑门。
接着手向下，托住凌霄的手肘，把他整个人提起来，扶正。他眼带歉意地看着凌霄，抿了抿唇。
“抱歉，凌霄。”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落得很稳，“师尊出门前特意叮嘱过，要保护师妹安全。尤其叮嘱我，不准师妹踏入妖族任何地界。我必须安全无虞地把师妹带回宗门。”
他顿了顿。
“任何事都有意外。若是我们比赛之时，师妹发生不测，那我——”
“凌霄。”他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罕见的、近乎温柔的歉意，“你去吧。这次机会确实难得。你不是还想看妖族那个‘此生必观’的——”
“少虞。”
凌霄截住他的话。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语速却更快了。像怕慢一步，有些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你知道的。这些地方——或者说所有我觉得美好的地方——我都想有你在身边。”
他的目光定在路少虞脸上，没有闪躲。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想因为你，耽搁我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这些道理，我懂。”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只是这些事情，没有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去做的必要性。所以我想等等。等你一起。”
他看着路少虞。
“你知道的，我并不是只有你在我才会去做我想做的事。而是有些事情，只有和你一起去，我才觉得有意义。”
他的语气恢复了一点平日的轻松，尾音微微上扬。
“所以——商量一下，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苏禾站在一旁。明明没有任何特别亲密的动作，两个人之间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黏糊糊的什么东西，把周围的一切都隔开了。她明明是一个大活人，此刻却像空气。不是说“至交好友”吗。难道说，“至交好友”只是你们play的一环？我也是？
苏禾一瞬间有点不敢直视路少虞。像师兄这样如月亮般可望不可即的人，这样冷静沉着的人，也会愿意走下神坛？愿意独照一人？
她的心脏闷闷的，像被什么柔软却沉重的东西压住了。她不想再看到这两人黏黏糊糊的样子，也不想再像个背景板似的杵在那里。
“师兄，凌师兄。”她主动开口，语气轻松，“其实我自己可以一个人的。你们给我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会乖乖在那里等你们。师尊送了我许多护身法器，安全可以保证。若是为了我而放弃这次机会，不免可惜。”
她的表情真诚，语气认真，甚至还用力点了一下头。
她想：师尊那样叮嘱，就说明妖族必定是危险的。一定不能主动接触，也不能踏入。但其他地方就可以走走了。顺带去找找这附近有助于修炼的好东西。师兄他们在这儿待着，实在不利于她发挥。凌霄这个提议，可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听到苏禾这样善解人意的建议，凌霄的手指动了动。他转头看向路少虞，没有说话。
路少虞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但此时多了几分坚定。“不可。师妹，你的安全——”
苏禾见状，深知再劝也是枉然。她当机立断，掏出通讯玉简。灵力注入，玉简微微发光。
“师尊，徒儿苏禾，有事禀报师尊。与师兄途中遇妖族花朝节即将举办，奖励丰厚，难得一遇。不忍师兄因我之故错过这次机遇。徒儿能照顾好自己，且徒儿也有些私事要处理。望师尊应允。”
玉简那头沉默了一瞬。
何寻澈的声音懒洋洋地传过来，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这小崽子必定会作妖”的了然。“知道了。去吧。注意安全，可不要把自己的小命玩脱了。”
苏禾开心地举起玉简，伸到路少虞面前。她的脸上充满了对未知的憧憬与期待，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雀鸟。
“看吧，师兄，师尊都同意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那份雀跃渐渐沉淀下来，变成更稳、更轻的东西。
“而且我总是要长大的。总要一个人去面对困难，解决困难。温室里的花朵在这里是活不长的。我想要活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她看着路少虞。
“师兄，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不论我去哪儿，都会把我的活动路线、目的，一一告知师兄。也不会去冒险，乖乖在你们划定的安全范围之内活动。一定不会主动招惹麻烦。”
她唯恐路少虞不同意，就差指天发誓，把所有能想到的保证全说了一遍。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背一卷早已拟好的契约。
路少虞看着眼前难得活力十足、有着这个年纪该有的稚气的苏禾，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师尊应允，师妹又强烈要求——我和凌霄把你送到四方城，便出发。”
他顿了顿。
“但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不去危险的地方。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及时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赶回来。在此之前，你以自身安全为重。”
他仍不放心，又叮嘱道：“四方城距妖族尚有一段距离，城内有高阶修士坐镇。出门也不要离四方城太远。”
他从储物袋中掏出防身的、易容的、隐形的法器，一件一件递过去。“我知你必不会乖乖待在房间里。一直拘着你也不利于你成长。出门在外，事事小心。不要轻易相信他人。”
苏禾只能乖乖听着，时不时点头。眼看师兄有化身老妈子的趋势，她抬起头，给凌霄使了一个眼色。
凌霄心领神会。
“少虞，先出发吧。路上还有时间，不急于这一时。”他的声音适时插进来，语气轻快，“到了四方城，我知道一处地方。是我师兄之前买下的，现下无人居住，备有高级的防御隐藏阵法。苏师妹住在里面，安全绝对可以保证。”
他扯住路少虞的袖子，摇了摇。
“再不走，今日我们就要赶不上城门开放了。若是错过，就得在外面风餐露宿。我们两个还好，苏师妹年纪还小，又是第一次出门，恐有不便。”
路少虞对凌霄这副小儿女的姿态习以为常。他任由袖子在凌霄手中翻转，点了点头。“那走吧。不过，先伪装一下。”
他抬手朝苏禾一挥。苏禾低头看自己——中等身材，面容寻常。一个扔进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来的男孩。她又抬起头，看向路少虞和凌霄。
两人熟练地摇身一变。
腰似扶柳，面若桃花。两个温婉大方、我见犹怜的美人。
苏禾的目光在这两位“美人”和自己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她陷入了沉思。所以伪装的意义就是——她成为一个普通的、带着婴儿肥的男孩，而你们两个变成大美人？这合理吗？
也许是苏禾眼里的不可置信太过明显，凌霄在她开口之前便解释道：“苏师妹，这绝不是你师兄的恶趣味。你独自一人，修为不高，不惹人注意最为安全。至于我们——”
他指了指自己那张温婉娇美的脸。
“之前偷偷潜入妖族，被追杀过。怕遇到熟人。而且妖族一向爱美，遇上美人，不论男女都会优待几分。我们这样，也是为了便于行事。”
他朝苏禾笑了笑，那张美人脸上的笑容温婉得体。
“苏师妹莫多想。”
苏禾收回目光。她没有多想。只是你们的样子也太熟练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