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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发霉的下脚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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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接吗?
这短短四个字,如同一枚烧红的烙铁,带着滚烫的温度与不容置疑的信任,直直印在了沈惊鸿的心上。
她看着谢连舟那双幽深如渊的眸子,里面倒映着自己平静却暗藏疯狂的脸。
他不是在试探,而是在给予。
将自己最隐秘、最致命的底牌,毫无保留地交到她手上。
沈惊鸿缓缓伸出手,却没有去接那枚墨玉私章,而是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了他握着私章的手背。
“接?”她唇角勾起一抹妖冶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暧昧与挑衅,“少主的东西,妾身何止敢接,还敢……全部吞下,连骨头都不吐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纤长的五指骤然收紧,连同他的手与那枚私章,一同紧紧握在了掌心。
谢连舟的手指微微一颤,眸色暗沉下去,唇边的笑意却更深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沈惊鸿并未如他所想,立刻着手处理矿脉的危机。
她只是将那枚价值连城的私章随意地塞入袖中,仿佛那不是能调动一支精锐暗卫的信物,而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矿脉的事不急,”她松开手,转身看向窗外愈发深沉的夜色,眼中寒光一闪,“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要对付外敌,得先把家里的米缸填满。李景他们以为断了谢家的根,却不知,我偏要从他们最看不起的枯枝上,开出花来!”
次日清晨,大雪初歇。
京城南街,谢家名下最大的一间香料铺“闻香阁”前,愁云惨雾。
沈惊鸿一袭火狐斗篷,在管事李诚的陪同下,踏入了这间几乎被搬空的店铺。
昔日门庭若市的闻香阁,此刻货架上空空如也,只剩下几缕残存的香气,诉说着往日的辉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灰尘与绝望的霉味。
“主母,您看……”李诚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在谢家做了三十年香料生意,此刻却老泪纵横,一脸死灰,“库房已经空了,最后一批货还是半个月前进的,现在连最下等的香木都找不到一根。太子……不,是萧珏,他联合了京城所有商会,断了我们南下的所有水路。他还放出话,谁敢卖一两原料给谢家,就让他全家在京城再无立锥之地!”
李诚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悲怆:“主-母,这闻香阁……完了!我们斗不过他们的!依老奴之见,还是趁早关了铺子,遣散伙计,弃车保帅吧!再耗下去,只会把我们最后一点底子都赔进去啊!”
“弃车保帅?”沈惊鸿环视着这间空旷的铺子,声音听不出喜怒,“李掌柜,你看外面那些人,像不像我们谢家这间铺子?”
李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铺子门外,不知何时竟聚集了黑压压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
这个冬天异常寒冷,城中已隐有疫病流窜的迹象,这些流民大多面黄肌瘦,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眼中满是麻木与对未来的恐惧。
就在这时,几个家丁抬着几只半人高的大筐从后院走了出来,筐里装满了黑乎乎、甚至已经生出些许白毛的香料下脚料。
那股刺鼻的霉味,让李诚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主母,这些都是发了霉的废料,正要拉去城外烧了,免得污了您的眼。”
“烧了?”沈惊鸿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这么好的东西,烧了多可惜。”
她顶着刺骨的寒风,走到大门口,对着那群畏畏缩缩的流民朗声道:“各位乡亲,今冬酷寒,疫病横行。我谢家闻香阁,今日开仓放粮……哦不,是开仓放药!这些乃是我家祖传秘方调制的‘济世防疫散’,虽品相不佳,却有驱寒避疫之奇效!今日,全数赠予各位,分文不取!”
说罢,她对身后的家丁命令道:“把这些‘防疫散’,全部给我磨成粉,发下去!”
此言一出,不止李诚,连所有的伙计家丁都惊呆了!
主母是疯了吗?!
拿这些发霉的垃圾当药发?
这要是吃死了人,谢家的百年招牌就彻底砸了!
但沈惊鸿的命令无人敢违抗。
很快,那几筐发霉的下脚料被当众磨成了粗糙的粉末。
流民们起初还半信半疑,但一听说是免费的药,又见是谢家主母亲临,顿时一拥而上,片刻间便将那几大筐“药粉”哄抢一空,连筐底的粉末都用手刮得干干净净。
几乎就在最后一个空筐被拿走的瞬间,沈惊鸿的脑海中,响起了天籁之音!
【叮!检测到宿主向复数目标赠予“济世资源”成功!】
【触发百倍暴击返还!】
【恭喜宿主获得:稀有资源·三千斤极品南洋龙脑香原材(已自动存入指定密室)!】
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璀璨金光轰然炸开,无数繁复精妙的炼香知识与画面瞬间涌入她的脑海,仿佛她是一位浸淫此道数百年的宗师!
李诚看着那些空空如也的木筐,又看了看那些对她千恩万谢的流民,只觉得天旋地转,颤声道:“主母……您……您这是何苦啊!我们……我们彻底完了……”
沈惊鸿却看都未看他,径直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正是她昨夜凭记忆写下的残方。
她飞快地用笔在上面增删修改,一套完整且远超当世水平的炼香秘方跃然纸上。
她将秘方递给呆若木鸡的李诚:“这是新的方子,你看看。”
李诚茫然地接过,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双目圆瞪,浑身颤抖!
“这……这是……天哪!这提纯的手法,这配伍的比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此方为真,炼出的香,怕是连皇宫大内的御香师都要自愧不如!”
“自然为真。”沈惊鸿转身,走向香铺后院最深处的那间密室,一把推开沉重的石门,对着里面凭空出现、堆积如山、散发着异域奇香的顶级原材,淡淡道:“原料,我也有。”
李诚踉跄着跟进去,当他看到那满屋子只有在传说中才听过的极品龙脑香时,这位见惯了珍奇香料的老人,竟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得泣不成声!
“即刻起,闭门谢客!”沈惊鸿的声音斩钉截铁,“七日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成品防疫香!记住,用最好的辅料,不计成本!”
就在闻香阁大门重重关上,全铺上下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狂热中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街角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美艳却带着几分刻薄的脸,正是京城另一香料巨头“绮罗坊”的主家,柳如烟。
一名伙计快步上前,将一张烫金的请柬递给了守门的谢家家丁,言语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
“我家主子说了,听闻谢家主母新官上任,特邀三日后,于城中‘斗香会’上,与京城各位同仁切磋交流一番。还请谢主母,务必赏光!”
家丁将请柬呈上,沈惊鸿接过,看都未看,指尖一捻,那张精致的请柬便化作了齑粉。
她的目光穿透门板,仿佛看到了门外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斗香会?来得正好。
她看向李诚,眼神锐利如刀:“李掌柜,人手可靠吗?”
李诚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面色凝重道:“主母放心,铺里的老师傅都是跟了谢家几十年的老人,绝对可靠!只是……”
“只是什么?”
“这古法龙脑香的炼制,最关键的一步是‘淬火提纯’,需以恒定高温持续熏蒸十二个时辰,期间不能有丝毫差池,对火候的控制要求到了极致。”李诚面露难色,“咱们铺里的火房虽然不差,但要做到这般精妙,恐怕……”
沈惊鸿闻言,陷入了沉思。
恒定的高温,精妙的控制……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副画面——听风苑内,那个小小的煤精火盆,以及那个把玩着御赐暖玉、看似病弱实则掌控一切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