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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旁的也就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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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此话非虚。
向来爱骑马的冯紫英归家并未骑马,反而 随母亲岑夫人一同坐马车,口中说的全是演武场上意犹未尽的排兵布阵。
她家老爷棍棒都吓不住的儿子竟有说起兵法演练的一日?
这贾琏,不,贾琏他们几个皆是自幼一块玩的密友,若是贾琏能允文允武,或有劝学本事,何至在二房打转。
是那位邢夫人。
同冯紫英这般或对自家母亲或父亲讲述的不在少数。
更多的则是被自家女儿赠了亲手做的珠串、络子等小玩意。
小姑娘们依偎在母亲怀中,眉眼弯弯说着寻宝时该如何找又说着自己做的最快最好。
还有的早已进入梦乡,看得各家夫人或喜或愁。
等到用晚膳的时候,平日只用一点胭脂米或求着用饭的小姑娘皆胃口大开。
等到梳洗安寝,平日辗转难眠的一个个几乎闭眼就入了梦乡。
诸位夫人尚且还好,整日伺候的奶嬷嬷们则是喜的念佛。
今儿姐儿睡得又快又香,只盼能日日如此。
这些变化皆由奶嬷嬷或伺候的丫鬟们禀告太太、夫人们。
不过去了贾府大半日,竟有这般多的变化?
古代贵族小姑娘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或学文或练女红,哪有多少活动量。
即便家里不拘着,让尽情玩耍,没有几个同龄玩伴的小姑娘们又能玩出多少花样。
邢郝云这一番动、静结合的小游戏再加上不少糕点皆是由山楂制成,一套连招下来,不能吃能睡才不正常。
大人尚且能耐着性子探根揪底,小姑娘们心心念念着何时再去荣国府邢夫人处做客。
这些话随着夫人、太太们一次次出门做客传入都中无数人家。
保龄侯府的史侯夫人回家忍不住对史鼒道:“侯爷可知您那位姑母的大儿媳邢夫人可是出尽了风头。”
史鼒亦从几位至交好友那里听到过夸贾琏,原本他只以为是场面话。
有一次遇见冯唐将军,才知那些夸赞竟都无半点虚假。
史鼒点点头,“从前倒还真小瞧了这位,如今瞧着竟不比之前那位差。”
不比那位差?
既有那新鲜花样的糕点,有宴请诸位夫人的场合也不知记着唤自家亲戚。
史侯夫人刮着茶沫哼笑一声,“侯爷快别说笑了,她可比不得之前的张家姐姐。”
“你且往后看。”史鼒叹一声,“可惜咱们没个一儿半女。”
史侯夫人Duang的一声放下盖碗,“怎好端端又说起这事,你以为我不想为史家生儿育女?”
“我哪里是那个意思,不过是说这位嫂子非一般人,若咱们有个孩子多亲近一二,或许受用无穷。”
“凭她?”
见史鼒认可点头,史侯夫人哼笑一声,“真若有本事,如今荣国府管家权还能在二房手里?”
不知从哪里请来个厉害的糕点师傅做些花样,就以为能融入勋贵?
真当那些贵人们是几样吃喝就能收买,真真小家子见识。
史鼒见夫人一脸不信,便知说不通,“你且瞧着就是。”
“瞧就瞧。”
这等对话不止在一家上演,因王夫人怀像不好,忙着节礼的邢郝云全然不知这些议论。
贾母虽说让李纨帮衬,到底是新入门的媳妇儿,字字句句说不懂,邢郝云再不乐意也得接手。
首先便是与各家的年节往来单子。
邢郝云歪在炕上一页一页翻下来,看得头昏脑涨,直到看到贾敏与林如海那份。
她坐直身子,一点点细细翻阅,名贵药材、珍稀古玩……
等看到回礼单子,邢郝云恨不能骂娘。
亏得王夫人胎像不好,若好她得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这些礼单。
拿了林家那样多好东西,回几样库中堆积多年的玩意,后面还敢不善待林妹妹!
既如此,那就别怪她抖出来。
邢郝云先吩咐王善保家的挑几个眼生的丫鬟一日三次跑库房寻些难找的物件。
实则是探贾敏送来的节礼。
待几个小丫鬟回禀说不缺,邢郝云点着册子上的东西对王善保家的道:“我瞧着这几样送史家弟妹正合适,你去拿了对牌取出来。”
王善保家的很快青着一张脸回来告状。
值守库房的那几个是二房的人,见大房的人日日进出早不耐烦。
如今又来,开口就是什么要搬空库房,没太太应允谁也不能进,最后还搬出贾母的名头。
王善保家的哪里受过这种气,说上两句忍不住抹起泪来。
邢郝云最是护犊子,本想着王夫人如今只是回礼减薄便算了。
底下人竟敢如此拜高踩低。
“走,咱们这就去找老太太。”
凭借与贾母打交道一年,如今史鼒健在,她说寻的这几样是给史家备的年礼,贾母定不会袖手旁观。
主仆二人很快到了荣庆堂外,早有打帘的小丫鬟瞧见,虽不知这个时辰两人为何来。
但想着进来大太太近来风光,虽不是请安问事的时间先招呼一旁小丫鬟去禀报,自己先迎上前请安问好。
“大太太怎这个时候过来了?”
“有点事想同老太太商议,你去禀告老太太。”
小丫鬟笑吟吟道:“一早儿瞧见大太太来,我便让小鹊儿进去禀告了。”
正说着,小鹊儿笑吟吟过来,“老太太请大太太进去呢。”
邢郝云点点头入内,先请安问好,又道自己并不曾管家,是个粗笨之人。
只是想着保龄侯史家乃是老太太娘家,年节自该备些贵重物品,谁料去库房取东西却三番两次遭阻扰。
这番话既恭维了贾母又点出她格外看重史家。
当年事出后,贾母将管家权交由王氏打理,直至今时贾珠成婚,她点了两句,王氏虽教却未让出半点权柄,反而处处下绊子。
这些她不是不知,只是想着王氏究竟是贾珠的生身母亲,要留几分颜面。
如今竟连送节礼这样的事儿都敢阻扰,若耽搁了让世交故旧认为怠慢,以后谁还愿意提携贾珠。
无论是为了贾珠还是终究要执掌起荣国府的邢氏,贾母都不能坐视不理。
她隔空需点邢郝云,“确实是个粗笨的,我既让你管家,那些下人玩忽职守,拿了就是。”
邢郝云羞愧垂头,“到底是府里惯用的老人,媳妇儿哪里敢自专,王善保家的也是个粗笨的,回来哭哭啼啼说不清,或许其中有什么缘由也未可知。”
“能有什么缘由!”贾母怒她竟连借势裁人,杀鸡儆猴都不会,“鸳鸯你亲带人去,我倒要瞧瞧这些奴才央子是不是也不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鸳鸯应声,王善保家的见状赶忙凑上前,“我同鸳鸯姑娘一块儿。”
待到库房附近,不等王善保家的上前,一个极有眼色的小丫鬟快步走到最前面。
远远见着大房的人来,值守库房的婆子厉声呵斥,“说了没太太吩咐,来多少次也取不了,还不赶紧走,若丢了东西,卖了你全家都不够赔的。”
这些婆子竟如此放肆,鸳鸯眉头微蹙拦住王善保家的上前,“怎么,我也需得了二太太的吩咐才能进库房?”
值守的婆子赔笑,“鸳鸯姑娘怎来了?”
待听闻是老太太吩咐,赶忙拿了钥匙开库房。
王善保家的见状掏出一早备好的礼品单子亲自一一对照。
除了前朝张端的山水图,其余几样要寻的节礼虽有记载却不见实物。
鸳鸯一个眼神过去,看守的婆子噗通跪地求饶,“鸳鸯姑娘,这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鸳鸯听得头疼,奈何单子上的物品件件价值不菲,她也无法决断,只能让丫鬟拿了几个婆子,一同回荣禧堂禀告贾母。
库房贵重物品无故失踪?
贾母才一开口,婆子便将自己知晓的道来,“是太太,太太……”
王夫人竟真的动了贾敏送回娘家的节礼?
余光撇到贾母不悦的邢郝云赶紧起身,“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攀诬二太太,她一个当家太太若用什么都会记录在册,岂会如此做。说是你们谁偷的?”
“大太太,真的是太太。就算再给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偷库房的东西啊……”
“大太太若不信可以查我们的住处。”她们是真的没偷过。
贾母看着一脸怒气的邢郝云,一时分不出她是有意为之还是碰巧。
她最出息的孙儿贾珠没有爵位继承,总该有些好东西傍身,只是王氏竟蠢到竟留了这等把柄。
掌管全家的当家太太监守自盗,这若传出去,王氏当不当家无所谓,有什么骂名亦属王家管教不当。
只是可怜贾珠那孩子自有聪慧又肯读书,如今已入了国子监,断然不能有名声受损的母亲。
贾母再不愿,看在贾珠与贾政的面子上也要替王氏描补。
“行了,大太太不过是询问一句,这般吵嚷像什么样子。那些东西你们太太同我说过。”说着,贾母扫向一旁的鸳鸯,“我记不住,你也不说提醒我。”
鸳鸯赶忙认错,“是我的不是,当时只急着大太太要寻的器皿,反倒忘了细瞧是哪些物件竟引出这样的事端。”
邢郝云知道这是要轻轻揭过。
有贾珠这个带领贾府改换门庭的好大孙在,王夫人就能安枕无忧。
邢郝云也没想借这件事扳倒王夫人。
她只是想让贾母看一看王夫人扒拉了些什么东西去自己的私库。
这份贪腐,你可能继续容忍?
等婆子一走,邢郝云拿着单子道:“儿媳是个粗笨的,还得请老太太瞧瞧有哪些与这单子上的差不多。”
见邢郝云一心顾着节礼单子,若说此事是她算计,哪里会如此心平气和。
贾母吩咐鸳鸯,“取我的叆叇来。”
白玉送子观音,送尚未生育的史鼒媳妇儿正得宜,既不在,可替换……
镂金八宝炕屏……
待看到仿《缂丝梅鹊图》轴,贾母神色凝重。
这一件她记得敏儿在信中提到过因无法回来过她六十的寿辰,特意请了沈子蕃后代学后描图。
她的敏儿随着林如海外任多年,见不得人,如今王氏竟敢动敏儿送来的礼?
旁的也就罢了,那幅仿《缂丝梅鹊图》轴她曾在政儿两口子提过,王氏怎么敢动这一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