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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血 玉佩上的血 ...

  •   玉佩上的血还没干透。

      沈听听盯着那点暗红,手指微微发僵。

      不是怕。

      是凉。

      从指尖一直凉到心里。

      裴烬靠在轮椅上,看着她。

      烛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盯着她的表情。

      “怕了?”他问。

      沈听听抬头。

      “不怕。”

      “不怕?”

      “在庄子里见过杀鸡,”她说,“鸡血比这多。”

      裴烬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声很短,但确实是在笑。

      “杀鸡,”他重复了一遍,“你把本座当杀鸡的?”

      沈听听没接话。

      她把玉佩放在桌上,垂着眼。

      “管家是太后的人?”她问。

      裴烬没回答。

      “还是说,”她继续说,“管家是帮太后办事的?”

      裴烬看着她。

      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怎么知道是太后?”

      沈听听想了想。

      “因为昨天太后见过我,”她说,“今天就有人搜我屋子。搜完屋子,管家就死了。这三件事串起来,不难猜。”

      裴烬沉默了一会儿。

      “你倒是聪明。”

      沈听听没说话。

      她听见他的心声——

      【比我想的还聪明。】

      【可惜太聪明了,活不长。】

      沈听听心跳漏了一拍。

      活不长。

      又是这句话。

      太后说过。

      现在他也说。

      她到底能活多长?

      “过来。”裴烬说。

      她走过去。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冰凉的,力道不重,但也不轻。

      “太后的人,”他说,“不止管家一个。”

      沈听听点头。

      “我知道。”

      “你知道?”

      “府里肯定还有,”她说,“宫里也肯定有。不然太后不会知道我有那块玉佩。”

      裴烬看着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听听想了想。

      “没打算。”

      “没打算?”

      “我一个快死的人,”她说,“打算什么?”

      裴烬的手顿了一下。

      “快死的人?”

      沈听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瘦得皮包骨,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庄子里的大夫说的,”她说,“活不过半年。”

      裴烬没说话。

      沈听听抬头看他。

      “大人,您呢?”她问。

      裴烬眯起眼。

      “什么?”

      “您也活不长吧?”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裴烬盯着她。

      目光冷得像冰。

      沈听听没躲。

      就让他盯着。

      过了一会儿,裴烬松开她的手腕。

      “谁跟你说的?”

      “没人说,”她答,“猜的。”

      “怎么猜的?”

      “您咳血,”她说,“脸白得像纸,夜里睡不着,身边随时备着太医。这些加起来,不难猜。”

      裴烬沉默。

      沈听听看着他。

      “大人,”她开口,“咱们两个快死的人,何必互相为难?”

      裴烬抬眼。

      “互相为难?”

      “您让我每晚来点灯,”她说,“我来了。您问我什么,我答了。您给我玉佩,我收着。您让我别管管家的事,我没管。”

      她顿了顿。

      “但您要是想杀我,”她说,“现在就动手。别让我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

      裴烬看着她。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

      看了很久。

      久到沈听听觉得自己的脖子都酸了。

      然后他笑了。

      这回笑得很长。

      笑完之后,他说:“本座要是想杀你,你活不到现在。”

      沈听听没说话。

      “让你来点灯,”他说,“是因为晚上看不见。”

      沈听听点头。

      “我知道。”

      “知道?”

      “您有夜盲症,”她说,“一到晚上就什么都看不见。”

      裴烬眯起眼。

      “谁跟你说的?”

      “没人说,”她答,“猜的。您让我点灯,点完之后就一直盯着火苗看。正常人不会那样盯着火看。”

      裴烬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呢?”

      “还有那天晚上,”她说,“您摸到我门口,说找不到蜡烛。”

      裴烬看着她。

      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你倒是观察得仔细。”

      沈听听没说话。

      她听见他的心声——

      【这小东西……】

      【居然都看出来了。】

      【那她知不知道,本座留着她,不只是为了点灯?】

      沈听听心跳漏了一拍。

      不只是为了点灯?

      那是为了什么?

      她等着他往下想。

      但他的心声停了。

      像是被人掐断了一样。

      “今晚就到这。”他说。

      沈听听愣了一下。

      “回去。”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

      “大人,”她没回头,“那块玉佩上的血,是管家的?”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是。”

      “他死前招了吗?”

      “招了。”

      “招了什么?”

      “太后的人,”他说,“专门盯着本座。你进府那天,太后就让他盯着你。你拿了本座的玉佩,他立刻报了上去。太后让你进宫,也是他递的消息。”

      沈听听沉默。

      “那他怎么死的?”

      “本座杀的。”

      沈听听没说话。

      “怎么,”裴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觉得本座心狠?”

      沈听听转过身。

      看着他。

      “不觉得。”

      裴烬挑眉。

      “不觉得?”

      “他是太后的人,”她说,“他盯着您,也盯着我。他要是不死,死的就是我。”

      她顿了顿。

      “您杀他,是救我。”

      裴烬看着她。

      烛光照着他的脸,那张白得像纸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倒是会说话。”

      沈听听没接话。

      她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月光照在回廊上。

      她一步一步往回走。

      脑子里想着刚才他说的那句话——

      “留着她,不只是为了点灯。”

      那是为了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感觉——

      那个答案,会让她害怕。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

      白天沈听听待在屋里,阿福来送饭。

      晚上她去主院,给裴烬点灯。

      管家死了的事,府里没人再提。

      像是从来没发生过这个人一样。

      沈听听也没再问。

      她每晚去,点灯,陪他坐着,听他说几句话,然后回去。

      有时候他不说话,就看着烛火发呆。

      她也陪着发呆。

      有时候他会问几句庄子里的事。

      她就说。

      说庄子里的鸡,说庄子里的狗,说庄子里那个老大夫怎么给她看病。

      他说的时候,她听着。

      她说的时候,他也听着。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但又不像老朋友。

      因为每次她起身要走的时候,她都能听见他的心声——

      【别走。】

      只是一瞬间。

      然后就没了。

      像是被人按掉的。

      沈听听从来没回头。

      她假装没听见。

      但心里记住了。

      第五天晚上,她照例去点灯。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她摸着黑走到桌边,摸到烛台,摸到火折子。

      吹着火,点上蜡烛。

      屋里亮起来。

      她端着烛台转身。

      裴烬不在。

      沈听听愣了一下。

      他从来都在这等着。

      今天怎么不在?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人。

      她端着烛台往里走。

      穿过外间,走到里间门口。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一声接一声。

      咳得很厉害。

      沈听听推开门。

      里间没点灯。

      借着外间透进来的光,她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蜷缩成一团。

      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进去。

      把烛台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裴烬转过头。

      那张脸白得吓人,嘴唇上沾着血,眼神涣散,没有焦距。

      但他认出了她。

      “你……怎么进来了?”

      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沈听听没说话。

      她在床边蹲下来。

      “药呢?”她问。

      裴烬没回答。

      沈听听站起来,四处找。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药碗,里面的药已经凉了,一口没动。

      她端起碗。

      “喝药。”

      裴烬没动。

      沈听听看着他。

      “喝药,”她重复了一遍,“不然会死。”

      裴烬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死……就死。”

      沈听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口。

      药苦得她想吐。

      但她咽下去了。

      裴烬愣住。

      “你干什么?”

      沈听听把碗递到他嘴边。

      “我喝过了,”她说,“没毒。”

      裴烬看着她。

      眼神涣散,但里面有东西在动。

      他张嘴。

      沈听听把药喂进去。

      一口一口。

      喂完了一整碗。

      她把碗放下,掏出帕子,给他擦嘴角的血。

      裴烬没动。

      就让她擦。

      擦完之后,沈听听站起来。

      “我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等等。”

      她停下。

      “明天,”他说,“还来。”

      沈听听没回头。

      “天天都来。”

      她推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之后,她靠在墙上。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刚才喂药的时候,她听见了他的心声——

      【二十年了。】

      【第一次有人喂我吃药。】

      【第一次有人先尝一口,告诉我没毒。】

      【这小东西……】

      【是傻子吗?】

      沈听听闭着眼,靠在墙上。

      月光照在她脸上。

      她想——

      我不是傻子。

      我只是知道,两个快死的人,互相取暖,总比一个人等死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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