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宋南知 宋南知 ...
-
宋南知记事很早。
他记得母亲的手。很软,很暖,会在他发烧的时候一直握着,会在他做噩梦的时候轻轻拍他的背。
他也记得母亲走的那天。
保姆抱着他站在楼梯口,不让他过去。他看着母亲被抬走,看着父亲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抽烟。
那年他六岁。
后来他问父亲:“妈妈去哪了?”
父亲说:“走了。”
没了。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没有“爸爸还在”。就两个字,走了。
他再也没问过。
从那以后,父亲越来越忙。早出晚归,有时候好几天见不到人。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他和保姆,饭是一个人吃的,作业是一个人写的,夜里做噩梦醒来,身边没有人。
他学会了不哭。
因为哭了也没人来。
他学会了不说话。
因为说了也没人听。
他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收起来,收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见。
冷漠不是天生的。
是没人教他怎么暖。
遇见南与之前
他已经这样活了十一年。
十一年里,他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同学觉得他高冷,老师觉得他难接近,父亲觉得他不需要管。没人知道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在想什么,也没人问过。
他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熬过所有黑夜。
直到十七岁那年夏天。
那天他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玄关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父亲新娶的女人,妆容精致,眼底带着算计。
另一个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瘦瘦的,低着头,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泛白。
宋南知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胆小,怯懦,连抬头看人都不敢。
又是一个闯入者。又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收回目光,上楼,没说话。
讨厌吗?谈不上。
只是无所谓。
反正,跟他没关系。
开始不一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
是那天夜里。
他接完父亲的电话,被那些冷冰冰的“你必须处理”压得喘不过气。他一个人坐在客厅,攥着笔,手背上青筋暴起。
然后他听见动静,回头。
南与站在楼梯口,静静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怜悯,没有那种“你怎么也会这样”的惊讶。就只是……看着他。
宋南知以为他会过来问点什么。或者躲开,假装没看见。
可南与什么都没说。
只是转身去了厨房,倒了杯水,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宋南知,早点休息。”
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
却落在他心上,震了一下。
那是第一次,有人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就只是……在。
后来他问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是那个胆小、怯懦、连抬头都不敢的人?
后来他明白了。
因为南与不是不怕他。
是怕他,还愿意留下来。
钥匙
南与是那把钥匙。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闯进来”的钥匙。
是一点点磨的,一点点蹭的,一点点把自己塞进他生命里的。
他冷着脸,南与就轻轻叫他一声。
他不说话,南与就安静待着。
他推开,南与就往后退一步,但没走远。
宋南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这样。
这样小心翼翼地靠近,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这样被推开了也不走。
他开始注意南与。
注意他吃饭时坐得最远,注意他走路时不敢出声,注意他明明怕得要死,还要每天跟自己说早安。
他开始烦躁。
烦南与对别人笑,烦南与和别人走得太近,烦自己为什么会烦这些。
他开始在意。
在意他穿得够不够暖,在意他会不会做题,在意他有没有被人欺负。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道锁,早就被磨没了。
不是被砸开的。
是被那个小心翼翼、明明自己都怕得要死、还要每天跟他说“早”的人,一点一点,磨掉的。
后来沈择问他:“你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宋南知想了很久。
不是那个深夜。
不是那个“早点休息”。
不是那些慢慢靠近的日子。
是更早的时候。
早到他还没发现的时候。
早到他还以为自己只是在讨厌他的时候。
可能是第一次看见他站在玄关,攥着书包带,指尖泛白。
可能是第一次听见他轻轻叫自己“宋南知”。
可能是第一次发现,他明明怕自己,却还是每天都说“早”。
他不知道是哪一刻。
他只知道,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这个人已经在他心里了。
钥匙不是插进去才开的锁。
是磨了很久很久,久到锁自己松了。
不是南与有多特别。
是宋南知把自己锁了太久太久,久到遇见一个愿意一直敲门的人,门自己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