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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逃学威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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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物钟早就被据点的生活驯服，七点准时醒了过来。
一切都很安静，昨晚的混乱仿佛被人强行压进了地底。我在床上坐着发了会儿呆，犹豫要不要继续躲着，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换好衣服下了楼。
楼下已经有人了。
普罗修特站在料理台旁喝咖啡，西装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像往常一样打理得一丝不苟，表情平静，看上去与往日无异。
霍尔马吉欧坐在餐桌前，看起来也很正常，只是眼圈有点发青，他手里正拆着纸袋。是新买的可颂，还在冒热气。
里苏特还是不在。
空气很奇怪，说不上紧张，却像是被什么黏住了。
没有人提起昨晚的事，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谁都不去触碰那块雷区。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坐立不安。
“早。”普罗修特看了我一眼。
“……早。”我回应。
霍尔马吉欧见我下楼，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把袋子往我这边推了推，语气一如既往地轻快：“来，趁热。”
袋子里除了可颂，还有两个甜甜圈和一小包软曲奇，都是我爱吃的口味。那家店不在这附近，得特地绕路。
我盯着纸袋看了两秒，什么都没说，伸手拿了一个甜甜圈。
很好吃。糖霜有点黏，面团很软，可咬下去的时候，我的心情却一点都没跟着变好。
普罗修特瞥了眼手表，对我道：“你今天按之前的计划自己训练。”
我点头。
“我有任务。”他补了一句。刚说完这句话，就把咖啡杯放回台面，转身去拿外套，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像是要多待一秒。
“你咖啡还没喝完。”我小声道。我知道他习惯每个早上都坐在那，端着咖啡细细品味起码十五分钟。
他动作停了一下：“没胃口。”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把什么一并带走了。
据点里只剩下我和霍尔马吉欧。
他还靠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桌面，像是在研究可颂的纹路。过了半晌，他突然回过神似的抬头望向我，笑眯眯地开口：“怎么样，哥是不是对你挺好的。”
“特地跑那家店买的。”他指了指甜甜圈，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夸奖，“这个口味早上最容易卖完。”
我没理他。
手里的甜甜圈已经被我啃了一半，糖霜沾在指尖，甜味在嘴里散开，确实很好吃，好吃到让我更烦躁。我低着头继续啃，不看他，也不接话。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一开始还是笑着的，嘴角挂着那种熟悉的弧度，可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发现我真的没打算理他，笑容就慢慢淡了下来，像是懒得再维持。
他移开视线，我们谁都没说话，屋子里只剩下包装纸被我捏住的轻微声响。
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就像往常一样，把这一切糊弄过去。
在我把最后一口甜甜圈塞进嘴里，舔了舔手指上的糖霜时，他忽然说话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你究竟为什么要在乎呢？”
我动作一顿，慢慢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还是没有抬头。
“在乎什么？”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还是执拗地反问。
他没有立刻接话。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我身上，不像刚才那样漫不经心，很专注，带着点让我不舒服的认真。
“在乎我喝不喝酒，嗑不嗑药。”他说，“在乎我会不会死。”
这次我没法再装听不懂了。
我抬起头，他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任何戏谑，只剩下一种我很少在他身上看到的平静。
“你明明知道。”他继续说，“我一直都是这样。”
我手指无意识攥紧了那只被我揉得发皱的纸袋，喉咙有点发紧：“可那不代表我就得当没看见。”
他轻轻“啧”了一声，像是有点烦，又或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行里的人，”他说，“没几个会活太久。”
“那不一样！”我立刻反驳，胸口一阵发闷，话却自己往外涌，“你现在这样，是你自己先不要自己了。”
“你根本不在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我声音有点抖，“好像随时死掉也无所谓。”
“那活得久一点，然后呢？”他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过了几秒才继续，声音很轻，“每天重复一样的事，等哪天被人一枪打死，随便烂在什么地方。你觉得这有什么区别吗。”
我怔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当然有区别。”
他没有动，只是听着。
我吸了口气，把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继续说：“活下去又不一定非要有什么意义或结果，也不一定要变成什么了不起的人。”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很小的动作，却像是在拼命压住什么。
“活着本身就是意义。”我抬头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热，却还是努力把话说清楚，“生命本该就唾手可得。”
霍尔马吉欧没说话，他坐在那里，晨光从窗外落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地板上，看起来孤零零的。
“你总是表现得好像世界早就把你丢下了一样。”我声音轻了下来，“像是只要你先放弃自己，就不会再被伤到。”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它太直白也太锋利了。
但既然已经说出来，便索性不退了：“你自己也知道，里苏特把你带回来，不是让你继续这样糟蹋自己。”
听见里苏特的名字，霍尔马吉欧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他下意识别开视线，嘴角扯了一下。
“所以呢？”他说，语气陡然变硬，“那又怎么样。”
“你在他面前从来不敢喝酒，更不敢碰那些东西。”我继续看着他，没有退开，“你怕他看到。”
这句话像是踩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恼羞成怒，语调陡然拔高了：“我欠他一条命。”
他坐直了些，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足够响亮的理由。
“我给他卖命，天经地义。”他说，“这有什么问题。”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大声说，“不是里苏特给的。”
这句话落下，霍尔马吉欧彻底不说话了。他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按住了暂停键。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挤出来。
“我知道你觉得欠他。”我继续道，“可那不等于你活着就只是为了还债。”
霍尔马吉欧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越界了，然后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这张嘴，”他说，“真是讨厌。”
我瞪他一眼：“而且不止里苏特，我也在乎你，普罗修特也是。”
“普罗修特就算了。”他立刻接话，“那家伙在乎人的方式很烦人。”
我酝酿了好久的情绪被他这句话打断节奏，气得伸出手锤他，他没躲，很夸张地说我好凶。
“你认真一点！”
他伸手抓了抓头发，再次露出笑容：“这么说的话，你是真的很喜欢我哎。”
啊啊啊啊啊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毛病啊！
“谁喜欢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还插科打诨！”我开始更用力地锤他胳膊。
他明显被我的反应逗乐了，揉了揉胳膊：“好痛，力气还挺大嘛。”
“而且被一个小鬼说教的感觉很糟哎。”他补充道。
看着他那副故作老成的样子，我胸口那股气又顶了上来：“你别一副成熟大人的模样，你不也就比我大两岁吗！”
他一愣，下意识想反驳，被我抢了先。
“人生才刚开始。”我越说越激动，“你难道不好奇以后会发生什么吗？你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有一天不再当杀手？会不会——”
“停停停。”他抬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打断我，“你这张嘴真的很要命。”
我瞪着他：“我还没说完。”
“我认输。”他抬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我说不过你，行了吧。”
这话来得太快，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投降得也太随便了吧，而且这又不是什么比赛，哪有输赢之分。”
“对我来说是，输得还挺惨。”他咧嘴笑，带点无赖又讨好的意味，“好啦好啦，小金鱼，我知道错了。”
可我还是气鼓鼓的，完全没被哄好。
他视线在我脸上停住，又移开，确认了我还在生气后，话锋一转：“哥今天没任务。”
“所以？”
“带你逛街去。”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要训练。”我立刻拒绝。
“逃一次又没事。”他凑近了一点，眨巴眨巴翡翠绿的眼睛，“我又不会跟普罗修特告密。”
我迟疑了片刻。担心还在，想把他从那种状态里拉出来的念头横在我脑海里，而且今天阳光很好。
我咬了咬嘴唇：“……就一次。”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就对了！”他欢呼了一声，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提起来，自顾自地和我击了个掌。
啪的一声，很响。
“走走走！”他兴奋得像个刚逃课成功的学生，“趁普罗修特还没回来。”
我被他拽得往门口走，气还没完全消，却莫名轻松了点儿。
至少这一刻，我觉得他没有再独自站在原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