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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你们都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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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伊鲁索没有立刻回据点,而是拐进附近一条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街,随便找了家还算干净的餐馆坐下。
点完菜之后,伊鲁索整个人放松下来,椅子往后仰了一点,手撑着下巴看我。我正在低头看菜单上甜品那一页。
“说真的。”他忽然开口,“霍尔马吉欧最近挺黏你的。”
我头也没抬:“哦。”
他明显等着我脸红、炸毛、否认三连。结果我只是盯着草莓蛋糕的图片,叹了口气。
“我知道。”
我当然感觉到了,霍尔马吉欧对我逐渐亲密的态度。
一开始只是很小的细节。
我从训练场回来,他会把毛巾丢给我,路过我身边时会随手揉一下我的头发,有时甚至会伸手替我把衣领整理好,动作自然得像是顺手。
这些都可以解释为朋友之间,队友之间,可次数多了,就变得微妙。
他会在沙发上坐得离我很近,肩膀偶尔贴上来,或将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像是将我松松地圈在怀里。
我去厨房时,他会靠在门边看我,问我“今天做什么?”,语气很随意,但目光热烈得我不敢直视。
还有一次我从任务回来,刚脱下外套,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你最近太拼命,都瘦了。”他皱眉,拇指在我手腕骨上按了一下,“多吃点。”
那一下停留得有点久。
我抬头看他,他已经松开,笑得像平时一样吊儿郎当。
所有人都看见了,但没人说话。
如此以往,我再迟钝也能意识到,霍尔马吉欧的确喜欢我。
他对别人从来没这么耐心,视线也总是在我身上停得太久。
但我只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这很自私,可我不想打破平衡。
我喜欢现在这样。我不想让任何人变得尴尬,更不想让队伍出现裂缝,我隐约觉得,只要我做出回应,很多东西会永远改变。我不想改变。
我爱着这个整体,这个让我不再孤单的地方。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永远维持这种平衡。
尽管平衡这种东西,从来都脆弱得要命。
听见我平静的回答,伊鲁索愣了一下。
“所以你都知道?”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我终于抬头看他,表情称得上凝重:“那我该怎么办?”
这回轮到他卡壳了。
“什么意思?”
“如果他真的喜欢我。”我撑着脸,语气有点低落,“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伊鲁索皱眉:“那你喜不喜欢他?”
我几乎没有犹豫,点头:“喜欢。”
伊鲁索垂下眼盯着桌面沉默了两秒,再抬头时,摆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不就行了?喜欢就跟他在一起呗。”
“可是我也喜欢里苏特。”我说。
他表情僵了一下。
“也喜欢普罗修特。”我继续。
“也喜欢你。”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伊鲁索整个人像被迎面来了一拳,迅速垂下头不让我看见他的表情。
“你不要乱说喜欢。”他声音变得相当不自然,又开始盯着面前的桌面,仿佛在研究桌布的花纹纹理。
我眨了眨眼,很认真地看着他:“我没有乱说。”
“我是真的很喜欢大家。”我一字一句地说,“想永远和你们生活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执行任务,一起拌嘴,一起老下去。”
纯粹到几乎残忍的自白令伊鲁索别过头,他假装看起窗外的霓虹灯。
“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出口。”他喉结动了一下,小声嘀咕,“永远的分量也太重了。”
我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菜被端上来,他低头切牛排,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伊鲁索感到无奈且不知所措。面前的人一脸真诚,把他和其他人一起自顾自打包进“全部都喜欢”的范畴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恢复平常的语气:“那就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吧。”
“嗯?”
“既然你不想打破平衡,那就当不知道。”他耸肩,“然后适当地躲一躲霍尔马吉欧。”
伊鲁索说得轻描淡写。可这句话到底有没有掺一点自己的私心,他自己都不太愿意细想。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躲一躲啊……”
“嗯。”他语气很笃定,“给他一点冷却时间,总不能放任他像嚼过的口香糖一样粘着你,看着都很烦人。”
“哇你怎么说你的好兄弟是嚼过的口香糖。”
“谁跟他是好兄弟了!”
我忍不住笑了:“谢谢你。”
“谢什么。”
“我什么都能跟你说。”我很坦然,“你总是认真听我说话,还会帮我仔细分析,你真的很好。”
伊鲁索手里的刀叉顿了一下,他从未如此庆幸自己是长发,因为他此刻藏在头发下的耳朵红得发烫。
“我真的很信任你。”我补了一句,“有些话我都不会跟别人说。”
“比如?”他语气尽量维持平常的漫不经心。
“比如我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我低头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土豆,“比如我其实很怕哪天真的必须做选择。比如我会偷偷观察你们每个人的情绪,怕谁不开心。比如——”
我顿了顿,抬头看他:“比如我现在其实有点难过。”
伊鲁索心口猛地收紧了一下:“你难过什么。”
“我不想失去任何人。”我小声说,“你也觉得我很贪心,对吧。”
他盯着我,眼神很复杂。
“嗯。”他慢慢点头,“是挺贪心的。”
我笑了一下:“可是我没办法不贪心啊。”
“你们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我撑着脸看他,“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能遇到你们。”
伊鲁索被我的话堵得哑口无言。我伸手戳了戳他手背:“你别摆那种表情,搞得像我刚刚宣布得了绝症似的。”
他终于轻哼一声:“你想得真多。”
我笑起来:“反正我会继续烦你的。”
“怎么听上去像是你把我当什么心理咨询师了。”
“那你收费吗。”
“你给得起吗。”
“请你吃饭。”
“今天是我付的钱。”
“那下次。”
“你这人真的很不讲道理。”
“你第一天就该习惯了。”我傻笑着歪头看他。
伊鲁索低头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他早就发现,我找他聊天的频率比找别人高得多,晚上经常和他凑在一起说闲话,训练受挫会来吐槽,甚至连刚才那种敏感到危险的话题,也毫不犹豫地告诉他。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当然让伊鲁索有种被选中的优越感。
可那种满足又带着一丝刺。
凭什么他是“最安全的那一个”?
为什么她说“也喜欢你”的时候,语气干净纯粹得没有一点两性之间的意味?
过了好久,伊鲁索终于再次开口:“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利用你?”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直觉。”我颇有自信地回答,“而且就算你利用我,我也认了。”
“别乱说话。”他拔高声音,语气突然严肃不少。
我眨眨眼:“干嘛这么凶。”
“这种话别随便讲。”
“哦。”我乖乖点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但我真的觉得你很好。”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窗外霓虹灯闪着光,照得伊鲁索脸上忽明忽暗。
他忽然很想问一句——那我和霍尔马吉欧在你心里究竟有什么不同?
可他没问出口,那样的问题太危险也太直白。
他最后只是低头切牛排:“总之,你别想太多,不管什么事都能找我商量。”
“嗯!你真好。”我笑眯眯地说,从他盘子里偷偷叉走一块牛排。
伊鲁索耳根还是红的,声音听上去几乎有点恼火:“别再给我发好人卡了!”
“但是是事实哎。”
“闭嘴。”
我笑出声,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
而伊鲁索低着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