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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被me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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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罗纳的空气很湿润。
傍晚的老城区被橙色的灯光裹住,石墙和窄巷看上去安静又漂亮,和我们这趟任务的性质形成一种奇怪的反差。
目标是一支已经被「热情」歼灭的小家族残党,人数不多,但足够麻烦。他们盘踞在城郊一栋半废弃的仓库里,武器充足,警惕性也高。
“你负责二楼。”普罗修特在行动前再次向我确认,“远程压制和补位。”
“好。”我点头。
“不要脱离位置。”他补了一句。
我上到仓库对面的二层民宅,窗户已经被我们提前处理好,我趴在窗沿,枪架稳稳地压在垫高的地板上,瞄准镜里是仓库的正门和侧窗。
心跳平稳。风速、距离、角度,在我脑子里一条条确认。
得到普罗修特的信号后,我第一枪开得很干脆,子弹贯穿目标的胸膛,第二枪补上额头,几乎没有停顿。
普罗修特在地面推进,他的步伐从容,「壮烈成仁」跟在他身边散发着雾气,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院带着宠物散步。
我继续清理从侧门冲出来的人。
“右侧楼梯。”我在耳机里低声提醒。
“看见了。”他回应。
我连续三枪,每枪都又快又准,相当流畅。
“做得不错。”普罗修特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带着笑意,他终于没再吝啬夸奖。
我嘴角忍不住上扬。
推进到仓库内部时,意外出现了。
有个残党手里正好拎着个从冷库里拖出来的金属箱子,箱体温度极低,寒气在空气里弥漫,衰老并没有作用在他身上。
对方举枪,距离很近。
普罗修特当然有能力解决。
他完全可以硬吃一发子弹,哪怕肩膀或者手臂被擦伤,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他早已习惯,那点伤对他来说不过是战斗的一部分。
可在二楼的我看到的画面却不是这样。
枪口对准普罗修特胸口的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没有推演,没有分析,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
不行。
我几乎是本能地从窗沿跃起来。
“不要脱离位置。”
他刚刚的命令在脑海里闪过,可我已经动了。
泡泡瞬间包裹全身,我毫不犹豫地从二楼直接跳下去,落地时膝盖一震,泡泡阻挡了下坠的冲量,我踉跄一下没停下脚步,径直朝他冲过去。
“你——”他话还没说完,我直接把泡泡扩展出去,套在了他身上。
子弹打在泡泡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然后无力地弹开。
对方愣住的那一秒,普罗修特已经出手。
子弹一击毙命,问题被解决。
可与此同时,我本该负责的另一侧窗口,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那是名单上的第二目标。
我刚才为了跳下来,枪已经离开瞄准位,他趁着混乱,从后门冲了出去。
等我意识到时,只看到车尾灯消失在远处。
第二目标逃脱,这意味着任务失败。
仓库重新归于安静,空气里满是硝烟和灰尘。
我垂着头站在原地,心脏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狂跳。
普罗修特站在我面前,脸色冷得像石头。
“你违背了作战计划。”他说。声音不大,却很重。
我喉咙发紧。
“我不想你受伤。”我干巴巴地解释。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除了恼怒,还有一丝几乎被他自己掐灭的东西。
“我不需要你替我做判断。”他生硬地说。
“对不起。”我说,声音比刚才轻得多。
仓库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坐计程车回宾馆的路不长,不过二十分钟车程。夜晚的空气像被什么压住了,连街灯的光都显得发冷。
普罗修特坐在副驾驶,侧脸绷得很紧。我坐在后座,看着他后颈的线条,喉咙干涩得连吞咽口水都发疼。
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
我知道自己违背了命令,也知道目标逃走意味着什么,可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那一瞬间对准普罗修特胸口的枪口。
我没办法装作看不见。
下车后,他终于开口:“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我低头:“违背了作战计划。”
“还有呢。”
“导致目标逃走。”
“还有。”
我愣了一下,他转过头来看我:“你自作主张。”
那四个字砸得我胃里发紧,我抿了抿唇:“我只是——”
“我让你救了吗。”他打断我,语气锋利。
我忍不住反驳:“你差点中弹。”
“那是我的问题。”他冷冷地说,“受伤是作战难以避免的一部分。”
“可我不想看到你受伤。”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在发抖。
他看着我,眼神没有半点软化。
“一切以任务为先,这是最基本的觉悟。”他说,“你今天的行为,根本算不上有觉悟。”
这句话像刀一样,我胸口猛地一缩。
“你现在的程度,只是技术上勉强合格。”他继续,“但心理上还远远不够,你以为救了我很了不起?”
“任务失败就是失败。”他一字一顿,“你这种幼稚的优先顺序和自作主张的判断,如果继续带进任务里,迟早会害死别人。”
“我很失望。”他说。
这几个字落下的瞬间,我眼眶立刻红了。
我真的很努力,每天都在加练,每一次训练,每一次任务,每一次复盘,我都拼命在追,拼命证明自己。
我知道我还不够好,所以我从来没有懈怠过,也从未把任务当儿戏。
可现在普罗修特说,他很失望。
眼泪终于还是没控制住,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地上。我迅速低头去擦。
“别表现得这么软弱。”他语气更冷,“你在战场上也要哭哭啼啼吗。”
这句话让我心里最后一根绷着的线断了。
“我没有软弱。”我声音发抖,泪眼扑簌簌的,却抬起头看他,“我只是——”
我哽了一下。
“我只是不想看到珍视的同伴受伤。”
他沉默不语。
“在我眼里,”我的眼泪还在大滴大滴往下淌,狼狈得要命,“同伴当然比任务成功与否重要。”
空气瞬间凝固。
普罗修特的脸色变得更冷:“你错了。如果你把人凌驾于任务之上,那你根本不适合这条路。”
“那你呢?”我忍不住反问,“如果刚才那一枪真的打中你,我要站在二楼看着吗?”
“是。”他毫不犹豫。
那一个字让我彻底僵住。
“你应该待在原位,完成你该完成的部分,而不是跳下来做英雄。”他的语气很讽刺。迅即的愤怒在我胸膛攀升。
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朝他吼出来的这句话:“我不是想当英雄!我是在救你!我知道任务重要,可你更重要!我不想看到你受伤,这有什么错?”
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远处有车经过,苍白的灯光扫过我们之间的空隙。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顶撞普罗修特。
我自己都能感觉到,那股死犟的劲儿正写在我脸上。我眼睛通红地死死盯着他,半步不退。
这种表情显然彻底触怒了他。
普罗修特向来习惯掌控节奏,发号施令,他习惯别人听从指示,我一直是其中之一。可今天我没有退后。
“你现在是在指责我?”他语气压得极低,愤怒在眼底翻滚。
“我没有。”我咬着牙,“我只是表达我的想法。”
“你的想法?”他冷笑,“你所谓的想法导致了任务失败。”
“是你自己低估了变量!”我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越线了。
空气骤然凝固,普罗修特可怖的眼神像是能随时杀掉我。
“你再说一遍。”
理智告诉我应该闭嘴,可委屈和不甘与肾上腺素混杂在一起,让我不愿停下。
“我说,”我声音发抖,却没退缩,“如果你当时没有给对方留空隙,我也不用跳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气氛彻底失控。
普罗修特攥紧拳头向前一步,我本能地后退,恐惧让我浑身发抖。
“你现在连判断战场局势的能力都没有。”他说,“却敢质疑我的决策。”
“我只是——”
“够了。”
那一声打断极冷,我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们一路沉默地回到酒店,走廊的灯光照得人脸色惨白。
我低头刷开自己的房门,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我回去了。”我小声说。我不想再吵,也不想再听了。
可就在我准备推门进去时,身后传来冷冷的一句——
“我允许你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