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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个被赶出陈家的雨夜 纪默雪被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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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出去”因常年干活,女人手臂粗壮,一把便将纪默雪推倒在地。
大雨倾盆,硕大的雨滴如碎石砸向她的脸庞。
她那两个边缘磨损的行李箱,也被踢翻在地。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那扇昂贵的门在她眼前紧闭,她终于不必再像老鼠一样,偷偷窥伺上流社会的奢华生活了。
她也没有哭,或许说已经哭不出来了,从母亲李淑离开的那刻,便将她置于漩涡中。
她拖着行李,艰难地向外走去。她从小跟着李淑生活,李淑说爸爸在她刚出生没多久就去了中东打工,从此便杳无音讯。
纪默雪小时候一直过得很苦,李淑没有稳定工作,四处搬家是常态,虽然有时会承受李淑的怒火与发泄,但她觉得这样的日子不至于差到哪去,她甚至偷偷做着爸爸回来的美梦。
突然有一天,李淑欣喜若狂地回到家,带来的不是爸爸回来的消息,而是向她晃了晃无名指上炫目的钻石,表情得意。
她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僵在原地,她确实是要有“爸爸”了。
那个男人叫陈群耀,他的家族掌管着清市本土服装品牌“清莲”。陈群耀是陈家老爷子陈威业的次子,但因为不学无术而被早早放弃,长子陈群荣是陈家目前实际的掌权人。虽说陈群耀在陈家没有话语权,但陈家保他衣食无忧,只要不乱投资,不惹出大事,陈家也就随他去了。
李淑很快就和陈群耀结了婚,那时纪默雪才上初中,而李淑又实在找不到能收留她的亲戚,迫不得已带上她这个小拖油瓶搬进了陈家。
纪默雪努力让自己在陈家活得像个透明人,可那些时常出现的刻薄尖酸的讽刺,却像魔咒般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旁人鄙视的目光,更如利箭般纷纷向她射来。
陈家奢华的生活也远远超出了她过往的认知,佣人经常一脸骄傲地告诉她陈家有着多少件价值不菲的古董,陈夫人又有有多少昂贵的奢侈品。
每当这时,她都会一脸天真地问:“那您的工资也一定很高吧?”然后,佣人就会尴尬地笑笑,再恶狠狠地瞪她一眼。
可笑的是,她的生活也没有比佣人好到哪里去,陈家不仅看不起她们母女,更是处处提防,陈群耀每个月给李淑的生活费并不多,而李淑通常会将这些钱用于购置奢侈品,在贵妇社交场中撑场面,花在纪默雪身上便寥寥无几了。
纪默雪的生活也只是维持温饱,有一处容身之地罢了,而代价是她不仅要承受陈家人的嫌弃与嘲讽,时不时干些杂活,还得向有钱人提供情绪价值。
想到这她不由得冷笑一声,自己也真是能忍。
灰暗生活的转折发生在前几天。
李淑多年无所出,陈群耀对她心生厌烦,贵妇社交也华而不实,豪门阔太都是看人下菜的,陈群耀没出息,纵然李淑多番讨好也无用。
李淑终于意识到这场婚姻与她想象的豪门生活大相径庭,她费尽心思伺候陈群耀,放下尊严讨好陈家上下,为的不就是能活得肆意舒坦?如今,就连每月的生活费也少得可怜!
于是李淑与陈群耀的争吵愈发频发,上周大吵一架后,李淑说要和闺蜜去澳大利亚散心,然后就没了音信。
纪默雪在两天后试图联系李淑,可电话始终打不通,问了李淑的闺蜜赵春语,对方却说压根没有旅游的事。她心道不好,赶紧告诉了陈群耀,并且立马报了警。
经过警方的详细调查,结合陈家在国外的人脉所言,真相水落石出。
李淑与一位澳大利亚的富豪早在半年前就已联系密切,旅游不过是精心策划的逃离。
起初纪默雪还不愿意相信,直到一个又一个证据甩到了她的脸前,她确实是被母亲抛弃了,而陈家的怒火也自然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她被要求立马滚出陈家。
纪默雪在收拾衣物时一封信掉落下来,是李淑的亲笔信。信中诉说了她这几年的艰难不易,写道往后就当没有她这个母亲,希望纪默雪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看到这封信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和悲凉涌上心头,纪默雪将这封信冲进了马桶,随之冲走的还有本就稀薄的亲情。
纪默雪扶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一次她的背挺得比过去都直。
她纪默雪不欠陈家任何东西。
走到了宅子门口,风雨交加,她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
过了几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到对面的马路边,一个五旬老人从车上下来,撑伞向她走来。
是周叔。
周叔名叫周此山,五十多岁,做陈家的管家已有十几年了。以前是陈家老爷子在部队时的得力属下,陈老爷子看他能干,在他退役后想聘请他到陈家任职,周此山念及昔日情分便同意了,因能力出众,他很快便当上了管家。这些年,在陈家肯善待她的也只有周叔了。
此刻周叔撑着一把黑伞,为她挡住雨水,担忧地望向她:“小雪,今晚有地方去吗?”
这句话说中了她的难处,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和两个大书包,在恶劣的天气下,想从别墅区走到地铁站起码要一个半小时,打到车更是难上加难。
周叔明白她的难处,适时开口:“先到我家将就一晚吧,刚好宥奕也回来了,人多热闹。”
她以前也到周叔家做过客,思索几秒,便答应了:“谢谢您,周叔。”嗓音带着几分哽咽。
突然听到不远处的车门声,她抬头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向这边走来,路灯的昏黄光线映照出挺拔的轮廓,男人没有打伞,微低着头,步伐快而沉稳,黑色长款大衣衬得他肩膀宽阔,身高腿长,像是文艺电影里男主角漫步雨夜的画面。
待走近些,他的脸清晰可见起来,骨相立体却不粗犷,眉目清隽,鼻子和脸型宛如精雕细琢,整张脸浓淡适宜,给人干净自持,濯清涟而不妖的疏离感。他额前的碎发被雨滴打湿,微微遮住眉眼,一双幽深黑眸淡淡看来,恰好雨滴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到鼻尖的小痣上,摇摇欲坠。
纪默雪愣住,心脏不可抑制地快速跳动。
奇怪,她怎么突然紧张了起来。
可能是几年未见,一时感到拘谨罢了。
男人走到她面前,朝她苍白的脸颊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一凝。
面前的女孩面色苍白,眼尾泛红,眼睫不知是被雨水还是泪水染得湿漉漉的,整个人宛如迷失在森林的小鹿。
周宥奕伸手自然地接过了她肩膀上的大包和两个行李箱。
“谢谢”纪默雪赶紧客气道谢。
男人未做声,顿了片刻,便径直走向车,把行李装进后备箱。
“走吧,小雪”周叔担忧地看向她。
“嗯”
车内的暖气很足,她久违地感到一阵暖意,驱散了淋雨带来的寒冷。
她看到驾驶座上那人,正擦着脸上和发丝上的雨滴,两人的目光倏然在狭窄的后视镜中相接。
男人眼皮微敛,眼神淡漠,纪默雪率先移开目光,下一秒便看到骨节分明的手向她递来纸巾。
“谢谢”她低语道。
“不用谢”
这次男人回应了她,声音和印象中有些不同,更加低沉且有磁性。
“哈哈哈,几年未见,都生分不少”周叔笑着缓和气氛。
其实,以前也不算很熟,她在心里默念。
随后车厢内又安静下来。
在雨夜的山路上,周宥奕开车速度不算太快,为了避免尴尬的对视,纪默雪坚持没往后视镜看一眼,只从背后悄悄看去,他的头发很茂密,有几缕发丝微微卷曲,竟显得有些可爱。
看来在美国这些年他是一点没脱发,她偷偷想。
她和周宥奕见面的次数不算多,但对他却有着复杂的情感,这种情感她无法探究,就像黑洞,一深想便会被吸进去。
周叔虽然在周家当值,但这么多年,周宥奕也就来过陈家两回,她同他在陈家也就见过这两面。其余几次碰面是周叔让她去家里玩,碰巧遇上了放假回来的周宥奕。这仅有的几次交集在她心里荡起过涟漪,但随着周宥奕赴美学习,又回归于平静。
许是照顾她此时的心情,车内无话。
车程不长,不出半小时便到了。
周家的房子位于别墅区——山岚别苑内的一栋高层公寓里,这是房产商专门为别墅里的工作者修建的,还提供了一定的购房优惠。虽然比不过别墅,但房子的品质和小区环境都相当不错。
当年,周此山拒绝了陈老爷子的赞助,花光了半生积蓄咬牙付了首付,买下顶楼的三室一厅。后来山岚别苑的房价稳步上升,这也算是一笔非常成功的投资了,经过周家多年的努力工作,贷款也早已还完。如今周宥奕事业有成,在市中心为父母买好了大平层,但周此山想着明年退休,为了工作方便还是住在这里。
给他们开门的是顾莉,周宥奕的母亲,在隔壁街道的社区医院工作了十几年,收入不算高但胜在稳定,在周叔日夜工作的那些年,她没有选择辞职照顾周宥奕。
如今看来她比同龄人更显年轻,气质温婉,面貌端庄。
纪默雪礼貌打招呼:“顾姨好”
“小雪快进来吧,身上都淋湿了,快去洗个热水澡。”
听到顾姨关心的话语,纪默雪感动得鼻头一酸,又有了想落泪的冲动。
周宥奕用湿巾把行李箱的水渍和泥土擦拭赶紧后,推到了最里面的小房间里。
“今晚就先住那里吧,床单被子都换好了”顾莉指着最里面的房间对纪默雪温声道。
“谢谢顾姨。”
顾莉轻柔地摸了摸纪默雪的头,眼神流露出疼惜。
纪默雪从行李箱中找出了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走进了浴室。
浴室很宽敞,洗漱台上摆着几瓶男士的护肤用品和洗漱用品,这间洗浴间应该只有周宥奕一人在用。
当热水冲刷过身体,脑中混乱焦虑的情绪被温暖的水流抚平。
她对周家的照顾感到受宠若惊,除了周家人好,或者看她可怜,她想不出周叔,顾姨,还有......周宥奕对她好的原因。她非常羡慕周宥奕生活在如此温馨有爱的家庭里,虽然她到周家的次数不多,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相较于陈家万贯家财之下那份冰冷,周家虽平凡却更充满温情。
想到过会周宥奕还要洗澡,纪默雪没有磨蹭,很快洗漱完毕,快速收拾下浴室便走了出去。
听到开门声,周宥奕抬眼望去,只见女孩穿着粉白色的长袖睡裙,抱着衣服走了出来,浴室内热气蒸腾,熏得她脸颊红润。
周宥奕轻声道:“吹风机在你房间的抽屉里。”
“好,谢谢。”少女望向他,双眸潋滟,又轻声补了句:“晚安。”说罢,快步回了房间,轻掩上门。
周宥奕进入浴室后,一股氤氲湿气和似有若无的香气扑面而来,他看到了一瓶粉色的洗面奶正乖乖靠着他的剃须刀旁,动作不由一顿。
低头不经意间,发现了掉落在角落里的一根湿发,他将发丝拾起看了片刻,一想到这些都是纪默雪留下的痕迹,眼色瞬间浓郁起来,身体出现一股难言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