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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讨人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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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后雨水渗凉，湿气堵塞着布料的密缝间，黏糊糊的，倒是沾上绵密乌云的一角。
形形色色的伞下挂着匆匆行人，在大雨倾泻下，流水注入街道的分流，道路两旁的人流加快，耳边涌不进自己的发音，哗哗雨声充斥耳道。而道路的车流停滞，玻璃紧闭打开外面的静音，暖气呼呼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司机没耐心的又摁了喇叭，嘀咕着破天气，堵车堵半天，余光上瞄后视镜映着的乘客，对方有蜘蛛感应似的立马转回头来，与他对视。
被抓包了就肥肉一往上堆，讪笑道：“小帅哥，可能要晚点到，你看这个路况，呵呵。”
对方礼貌点头，依旧不说话，继续偏头看外面了。
过了两三分钟，车头仅挪动了自己一步的车身，司机按捺不住，啧的一声从口袋掏出打火机和皱巴巴的烟包，嚓的火苗燃起，烟头刚亮，身后传来温润的嗓音：
“我就在这里下车吧。车费按之前照付。”
不等司机反应，乘客已经拎伞俯身开门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低过身，衬衣口袋的挂牌掉出来，吧唧一下溅开水花，又漫上来覆盖挂牌。
浑水下的白底黑字异常明显：医师岁朝。
岁朝拾起自己的挂牌，看了眼自己白衬衣，果断塞进自己的黑色制服裤，踏上阶沿，撑着伞徐行。
好在是路边，不然还得闷在烟里入下味。
手机点开导航，看着路线和地点，岁朝的眼底不经沉了沉，无声的吐息被溶解在人们之间的气流。
虽然要去的地方，也是避免不了的烟味。
岁朝长腿没走几步，十字路口红绿灯沿路道拐弯，就到了一家高档酒店。
正好交接旋转门口接待事项的服务生见岁朝进来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热情的迎接他。
其实也不能怪服务生，谁叫岁朝社畜打扮跟人家工作服撞型了，只是服务员多了个黑马甲。
岁朝报了名字：“恒久中学校友聚会。”
“在二楼大厅，我带你过去吧。”
服务生正准备转身，肩膀忽地一沉，偏头就见岁朝微笑婉拒，诚恳问道：“有后门或者侧门进入吗？要是有服务员专属通道进入更好了。谢谢。”
“啊？”即使不懂这位朴素的先生要求，但服务生还是尽职的领着岁朝走。“好的。我带您去。”
岁朝在后面琢磨服务生的工作服，他们工作服应该不能拿走的吧，这个料子看起来很好，版型也不错。
“到了先生。”
岁朝颔首表示谢谢，推开一条缝隙无声进入聚会。
显然聚会过半，闷暖的环境圈绕着淡淡的烟酒味，华丽的衣着卷席周围的言语，服务员穿插其间，忙碌着自己的工作。
所以，这场聚会为什么要叫一个名利皆无的小医生来参加。岁朝在甜品区端起一块蛋糕，叉子轻敲着盘边，他太清楚这种聚会，名利场上拉拢关系。
他不是很喜欢，也没人来叫过他，第一次被叫就是这次，而且他根本不好拒绝对面。
因为对面是校长来叫的。岁朝偏头看去，中间大桌上一个矮小的老头正与在座的大佬交谈甚欢，那就是高中三年见面不超过五次的校长。
可能，是为了拉捐款吧？岁朝想了想自己的存款，自己也才工作没几年，哪来的六位数余额。
岁朝思考着等会真的旁敲侧击要他拿钱，他就装傻混过去，然而刚挖下一口蛋糕，还来不及塞进口里，就被半醉半醒的人撞歪了身子，手腕一撇奶油沾在来人的西装：完蛋。
更要命的是，对面的人和衣服都不是善茬。
这一块的空气停滞一瞬，对方明显的僵住，右手捏紧又松开，岁朝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赶忙亡羊补牢的递纸巾过去道歉：“抱歉抱歉，真的不好意思，这衣服多少钱，我赔您吧。”
估计碍于周围，对方要面子，咬牙笑道没事，而视线挪开脏渍，落到岁朝身上时，话语顿住，收回要拿纸的手，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是藏不住的蔑视。
“用不着你赔，护理费可能都给不起，就你那点工资。还是留着换个贵点的纸巾，廉价的擦着掉价。”
身边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瞟向这里，嘈杂没有停止过，亦没有容纳这场闹剧。名利场上没有人是无辜的观众，冷漠牵系着场上每一缕情绪，又划分之间的界线。
岁朝沉默几秒，身子鞠躬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愧疚，而不是被人看踩在头上的。
他叠起纸巾，收进衬衣的口袋，头抬了起来，清秀的脸庞引起小声的唏嘘，柳叶眉淡淡晕开，桃花眼眸底下的黑瞳闪了闪，薄唇轻启：
“这料子用在你身上确实很掉价。差点看不出来跟这里的服务员工作服一个料子呢。”
给你用维达的纸巾还嫌弃起上了。
岁朝不胆怯的与对方平视，在站直的情况下他应该比对面高点，出于尊重他还是尽量保持在同一高度。
时间在岁朝的话落下那刻仿佛静止，人们好似终于醒过来，凑近这暗流，轻飘飘的几句话是撒在掩盖流水的稀泥，堵住泉眼的喷涌。
仙人掌不会允许沙漠的水源被翻到光下，它驱长的根系深扎在细沙之间。
这时远处传来一嗓子：“岁朝！你小子又迟到了！”
瞧这浓厚的声音，不是那个天天逮他的教导主任还能是谁...
岁朝生无可恋的望向声源，一只胖手正指着自己，以他为中心的人群目光皆聚了过来，讪笑的跟在座挥了一下手。
还是没逃过这中年人毒辣的目光，话说中年人发福没有个上限吗...教导主任的肚子好像比他当时毕业那会大了不止一圈。
“啊！原来是岁朝啊！岁学神如今在哪里谋高就呢？”
离的近那些人立马拥簇着岁朝，寒暄不停的打在青年身上。
乍一看，亲切的像旧友团聚。
而实际上，岁朝对这些人个个面生。那人家难道真的认识他吗？不会的，名字只是从有权威的人口中说出，所以这个角色名就被默认不平凡。
可是，“岁朝”真的只是个小医师！已经开启社畜生活五年了。
岁朝哈哈赔笑道：“工作吗？只是个无名的社畜打工人而已。...”
实话在这场虚伪与蛇中，都带着一个“谦虚”的标签。
先前挑衅的那人也很有眼力见的混进来：“哎呀，岁老板是小人有眼无珠了，还请大人有大量，原谅小人。小人这衣服不值钱，比不上岁老板您的，问问您这一身是在哪家定制的？”
“拼某某19.9三件淘来的。”
“哈哈岁老板真会开玩…”
“你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扫码链接。”
岁朝淡然自若的拿出手机，不似玩笑，是认真的要分享链接。
众人噤声，倒好像不是因为他这一出不配合，因为他们的眼睛在往自己身后拉去。
青年并没有立马跟着转身，眼皮下垂敛去那一分动摇，如果是薛定谔的猫，那就想着猫还活着吧。
他侧身穿梭在人群之间，没有停下过步伐，即使在抬脚那一刻，后面传来的那两个字和心底响起的声音重合：
“望之。”
影子只是一如既往的，朝着前奔波，不论是25岁的他，还是17岁的岁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