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投诚 萧承曦 ...
-
萧承曦的病，烧了三天才退。
这三天里，疏影阁来了很多人。
第一个来的是谢婉。她翻墙进来，怀里揣着一包药。
“这是我爹从太医院弄的，”她把药塞给我，“别让人看见。”
第二个来的是七皇子萧承昀。
他是光明正大来的。
那天下午，疏影阁的院门被人敲响。我打开门，看见一个高大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劲装，腰悬长剑。
“我找九妹妹。”他说。
我让他进去。
萧承昀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没说几句话，留下一盒人参就走了。
走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
“你是顾家的人？”
我没说话。
他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护好她。”
第三个来的，是太后的人。
是一个老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堆补品。
老太监笑得满脸褶子：“太后惦记着九殿下，特命老奴来看看。九殿下好些了吗？”
萧承曦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神情淡淡的。
“劳母后挂念，”她说，“好多了。”
老太监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带着人走了。
他们走后，萧承曦靠在床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阿昭。”
“嗯。”
“你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
“三哥想让我死，”她说，“七哥想让我活着。太后……想让所有人死。”
我看着她。
她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还包着纱布。可她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那您呢？”我问。
她转过头，看着我。
“我？”
“您想做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
“我想，”她说，“让这天底下所有像我一样的女子，不用再躲着活着。”
“我想让她们堂堂正正地站在太阳底下。”
“想读书就读书，想做官就做官，想——”她顿了顿，“想爱谁，就爱谁。”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火在烧。
“殿下。”我说。
“嗯？”
“我跟您走。”
第五章夜谈
萧承曦病好后，谢婉来得更勤了。
隔三差五就翻墙进来，有时带消息，有时带点心，有时什么都不带，就是来坐着喝茶。
那天夜里，她又来了。
三个人围坐在炭盆边，喝茶。
茶是槐花茶，点心是谢婉带来的桂花糕。
“三皇子那边查到了。”谢婉压低声音，“太后身边那个周太监，老家在江南，家里有个侄子，正在京城读书。”
萧承曦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还有呢？”
“那个侄子，是三皇子门客的远亲。”谢婉说，“关系绕了三道弯，但……绕不过去。”
萧承曦放下茶杯。
“太后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谢婉说，“但我觉得，快了。”
萧承曦沉默了一会儿。
“阿昭，”她忽然转头看向我，“你说，太后知道了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会死很多人。”
她笑了。
“是啊，”她说，“会死很多人。”
谢婉看看她，又看看我，忽然叹了口气。
“我说，你们两个，”她放下茶杯，“能不能别打哑谜？我脑子不够用。”
萧承曦看了她一眼，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你不用懂。”她说，“你只需要帮我盯着。”
“盯着谁？”
“盯着周太监。”萧承曦说，“他什么时候出宫，去见谁，说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谢婉点点头。
“行。”她说，“那你呢？你做什么？”
萧承曦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我？”她说，“我去见一个人。”
三天后，萧承曦去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七皇子萧承昀。
约的地方很偏，是皇城西北角一座废弃的寺庙。
我到的时候，萧承昀已经在了。
他站在佛像前，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
“九妹妹来了。”他转过身，看着萧承曦。
萧承曦站在门口，没进去。
“七哥。”
“你找我什么事？”
萧承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我愣住了。
她说：“七哥，你想当皇帝吗？”
萧承昀的眼神变了。
他看着萧承曦，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九妹妹，”他说，“你胆子不小。”
萧承曦没说话。
萧承昀收起笑容，正色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萧承曦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要北境那三万精兵。”
“借三年。”
萧承昀沉默了很久。
破庙里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
良久，萧承昀开口。
“九妹妹，你知道那三万精兵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还敢开口？”
萧承曦看着他，目光平静。
“因为我知道，”她说，“七哥你，不想当皇帝。”
萧承昀的眼神再次变了。
“你——”
“七哥想的是北境，”萧承曦打断他，“想的是带兵打仗，想的是封狼居胥。那把龙椅，对你来说，是枷锁，不是归宿。”
萧承昀沉默了。
很久很久，他叹了口气。
“九妹妹，”他说，“你比你娘聪明。”
萧承曦的眼神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你娘当年……”萧承昀顿了顿，“她是个好人。”
萧承曦没说话。
萧承昀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他说，“三年。”
“三年后，你还我。”
萧承曦点了点头。
“好。”
她转身要走。
“九妹妹。”萧承昀忽然叫住她。
萧承曦停住脚步。
萧承昀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说了一句话。
“小心三哥。”
“他不是好人。”
萧承曦没有回头。
她走出破庙，走进风雪里。
我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踩着雪。
走出一段路，她忽然停住。
“阿昭。”
“嗯。”
“你怕不怕？”
我想了想，说：“不怕。”
她回过头，看着我。
雪落在她发顶，落在我肩头。
“为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风雪里，格外地亮。
“因为您在。”我说。
她愣住了。
半晌，她移开目光。
“傻子。”她轻声说。
可我看见，她的耳尖，红了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