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暴雨夜 林知微醒来 ...
-
林知微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她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陈屿的出租屋。
她转过头,看见陈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在看着她。
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看起来一夜没睡。
"你...一直坐在这里?"她问。
"是。"他说。
"为什么不睡?"
"睡不着。"
她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她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湿漉漉的,已经半干了。
"我..."她想要说些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浴室在那边。"陈屿说,"你可以洗个澡。我有干净的衣服,虽然可能不太合身。"
她点点头,走进浴室。
浴室很小,但很干净。她打开水龙头,让热水冲刷着身体。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左眼角的那颗泪痣。
她想起昨晚的那个吻。
那个奇怪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吻。
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她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绝望,也许是因为孤独,也许是因为...
因为她想要毁掉什么。
毁掉周牧野的控制,毁掉自己的完美,毁掉一切让她感到窒息的东西。
而陈屿,恰好出现在那个时刻。
她闭上眼睛,让热水冲刷着脸。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陈屿为什么要帮她,不知道这一切会走向何方。
她只知道,从昨晚开始,一切都变了。
她洗完澡,穿上陈屿给她的衣服。
是一件白色的T恤,很大,几乎可以作为她的裙子。还有一条运动裤,她用腰带系紧,才不至于掉下来。
她走出浴室,看见陈屿正在厨房里忙碌。
"早餐。"他说,"只有白粥和咸菜。"
她坐在桌子前,看着那碗白粥。
和昨晚一样,是糊的。
但她还是拿起勺子,开始吃。
"你..."陈屿开口,又停住了。
"什么?"
"你昨晚..."他犹豫了一下,"你吻我的时候,叫了一个名字。"
她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名字?"
"周牧野。"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知微放下勺子,看着碗里的白粥。
"是吗?"她说,声音很轻,"我不记得了。"
"你记得。"陈屿说,"你的眼睛是睁开的,你在看着我,但你在叫他的名字。"
她沉默了。
"为什么?"陈屿问。
"我不知道。"
"你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沉,很复杂,带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情感。
"我..."她开口,"我昨晚很混乱。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吻我?"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说:"因为我想毁掉什么。"
"什么?"
"一切。"她说,"周牧野的控制,我自己的完美,所有让我窒息的东西。"
陈屿看着她,没有说话。
"对不起。"她说,"我不应该那样做。我不应该把你卷进来。"
"你没有把我卷进来。"陈屿说,"我早就卷进来了。"
"什么意思?"
陈屿站起来,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笔记本。
"这是什么?"她问。
"你的日记。"他说,"我写的。"
她愣住了。
"从第1天到第180天。"他说,"每一天,我都在记录你。你穿什么衣服,你买什么咖啡,你什么时候经过便利店,你什么时候皱眉,你什么时候笑。"
她看着他,看着那些笔记本,感到一阵眩晕。
"你...你在跟踪我?"
"不是跟踪。"他说,"我只是...无法控制自己。"
"这就是跟踪!"她的声音提高了,"你记录我的生活,你观察我的一举一动,你..."
她停住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和陈屿是一样的。
她也在记录周牧野,也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也在试图理解他的每一个表情。
她也在obsessed,也在执念,也在...
也在病态地依赖着某种东西。
"你恨我吗?"陈屿问。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她从未见过的。
不是周牧野那种计算过的温柔,不是那种批量生产的关心。
那是...
那是某种更真实的东西,更原始的东西,更...
更绝望的东西。
"我不恨你。"她说,声音很轻,"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她说,"害怕你的眼神,害怕你的记录,害怕你...你知道我的一切。"
陈屿沉默了。
"我知道。"他说,"我也害怕我自己。"
他们坐在那里,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相对无言。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但他们都知道,这个早晨,和以往的任何一个早晨都不一样。
"我该怎么办?"林知微问,"周牧野不会放过我的。他知道我和你..."
"他不知道。"陈屿说,"昨晚没有人看见我们。"
"但他会发现的。他总是能发现一切。"
"那就让他发现。"陈屿说,"我不怕。"
"你不懂。"她说,"他有权力,有地位,有人脉。他可以毁掉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不在乎。"陈屿说,"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她看着他,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悲伤。
那种悲伤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
为了这个躲在黑暗里仰望她的男人,为了这个记录她生活的偷窥者,为了这个...
这个和她一样孤独的人。
"我们是一样的。"她说,声音很轻,"你和我,是一样的。"
陈屿看着她,眼神里闪过某种光芒。
"是。"他说,"我们是一样的。"
他们相视而笑,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带着某种苦涩的味道。
但那是真实的。
比周牧野那种批量生产的温柔真实一百倍。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你想怎么办?"
她想了想,然后说:"我想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市,离开周牧野,离开所有让我痛苦的东西。"
"好。"陈屿说,"我陪你。"
"你...你愿意?"
"我愿意。"他说,"无论去哪里,我都愿意。"
她看着他,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温暖。
那种温暖很轻,很淡,像是雨后的阳光,若隐若现。
但她知道,那是真实的。
比任何东西都真实。
"那我们就走。"她说,"今天就走。"
"好。"
陈屿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很少,一个背包就能装下。那些笔记本,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它们放进了背包最深处。
"这些..."她看着那些笔记本。
"我会留着。"他说,"不是为了继续记录,而是为了...提醒自己。"
"提醒什么?"
"提醒自己,曾经有这样一个人,让我愿意放弃一切。"
她看着他,突然想要哭。
但她没有。
她只是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走吧。"她说。
他们走出出租屋,走进阳光里。
雨已经停了,天空很蓝,空气清新。
像是某种新的开始。
但他们都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不是自由,而是更深的囚笼。
周牧野站在酒店顶层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风景。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是关于陈屿的。
便利店员工,孤儿,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唯一的异常,是对林知微的执念。
他笑了笑,把报告扔在桌上。
"蚂蚁。"他说,声音很轻,"想要撼动大象。"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开始吧。"他说,"按计划进行。"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的街道。
他知道林知微在哪里,知道她和谁在一起,知道他们打算做什么。
他什么都知道。
因为这是他设计的游戏,他的规则,他的棋盘。
而林知微和陈屿,只是两颗棋子。
两颗即将被吃掉的棋子。
他微笑着,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阳光。
"祝你们好运。"他说,"虽然你们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