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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逃离与买药 列车在铁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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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在铁轨上奔驰,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
林知微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田野,山丘,村庄,城市,一切都在后退,一切都在远离。
她感到一种奇怪的轻松。
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重担,像是终于逃离了某个囚笼。
陈屿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他没有写,只是翻着,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你在看什么?"她问。
"第1天。"他说,"你穿了一件米色风衣,在门口站了十分钟。"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真的记得这么多细节?"
"我记得一切。"他说,"你每一天穿的衣服,你每一次皱眉,你每一个笑容。"
"我有笑过吗?"
"有过。"他说,"第89天,你接了一个电话,嘴角上扬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笑。"
她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电话,想起是谁让她笑的。
那是周牧野。
在她还没有发现真相之前,在他还没有露出真面目之前。
那时候,他的温柔还是真实的,或者至少,她以为那是真实的。
"陈屿,"她说,"如果...如果我们成功逃离了,你会做什么?"
"做什么?"
"我是说,你的生活。"她说,"你不再在便利店工作,你不再记录我,你...你会做什么?"
陈屿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他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没有你的生活。"
她的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不是感动,而是...恐惧。
恐惧他的依赖,恐惧他的执念,恐惧那种让她窒息的温柔。
"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她说,"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我知道。"他说,"但我做不到。"
列车继续奔驰,窗外的风景变得越来越陌生。
林知微闭上眼睛,想要休息一下。
但她睡不着。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
她想起周牧野,想起他的温柔,他的控制,他的威胁。
她想起陈屿,想起他的记录,他的执念,他的爱。
她想起自己,想起自己的恐惧,自己的逃避,自己的软弱。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逃离,真的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吗?
还是只是另一种逃避?
列车在一个小站停下来,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林知微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说,站起身。
陈屿点点头,继续看着他的笔记本。
她走向车厢连接处,那里有一个小卖部,卖着各种零食和饮料。
她的目光落在货架上的一个东西上。
避孕药。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昨晚,想起那个吻,想起...想起可能发生的一切。
她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睡着了,在陈屿的出租屋里,在他的床上。
但她不记得之后的事情。
她是否和他...
她的胃开始翻涌。
她拿起那盒避孕药,走到柜台前。
"这个多少钱?"她问。
"二十八。"售货员说。
她掏出钱包,付了钱,把药揣进口袋里。
她走回座位,陈屿抬起头,看着她。
"买了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说,"水。"
她没有看他,只是坐下来,看着窗外。
陈屿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列车继续奔驰,窗外的风景变得越来越荒凉。
林知微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攥着那盒避孕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个。
也许只是预防,也许只是...恐惧。
恐惧未知,恐惧失控,恐惧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
"下一站就到了。"陈屿说。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列车减速,进站,停下。
他们下车,走出车站,来到一个陌生的小镇。
小镇很小,只有几条街道,几家店铺。人们走路很慢,脸上带着悠闲的表情。
和那座城市的喧嚣完全不同。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陈屿说。
"好。"
他们找到一家小旅馆,开了一间房。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衣柜。但很干净,很整洁。
林知微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我去买点吃的。"陈屿说,"你想吃什么?"
"随便。"
他点点头,走出房间。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知微从口袋里掏出那盒避孕药,看着上面的说明。
72小时内有效。
她算了算时间,还在有效期内。
她应该吃的。
即使不确定是否发生了什么,也应该吃。
因为预防总比后悔好。
她倒出一粒药,放进嘴里,用水送服。
药很苦,在喉咙里留下一种奇怪的味道。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陈屿,想起他说的话,想起他的眼神。
那种深沉的,复杂的,像是认识她很久的眼神。
她害怕那种眼神。
害怕被看穿,害怕被了解,害怕...
害怕被爱着。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值得被爱。
门被推开,陈屿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个塑料袋。
"买了面条,还有一些水果。"他说,"你先吃点,我去烧水。"
她坐起身,看着他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陈屿,"她说,"我有事要告诉你。"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买了避孕药。"
他的表情僵住了。
"避孕药?"
"是。"她说,"我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我只是...只是预防。"
陈屿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
"你睡着了,我也睡着了。"他说,"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愣住了。
"那你..."她想要问什么,但不知道该问什么。
"我知道你在害怕。"陈屿说,"你害怕我,害怕我的执念,害怕我会伤害你。"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看着她。
"但我不想伤害你。"他说,"我只想保护你。"
"保护?"
"是。"他说,"从周牧野那里,从你自己的恐惧那里,从所有让你痛苦的东西那里。"
她看着他,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疲惫。
"你不明白。"她说,"我的恐惧不是来自周牧野,不是来自任何人。我的恐惧来自我自己。"
"什么意思?"
"我害怕被选择,害怕被抛弃,害怕...害怕一切。"她说,"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是你能够解决的。"
陈屿沉默了。
"我知道。"他说,"但我愿意陪你一起面对。"
"即使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即使。"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他说,"这不是你能控制的事情,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值得。"她说,声音很轻。
"你值得。"他说,"在我眼里,你值得一切。"
窗外,太阳开始落山,天空变成橙红色。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知微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来自安全,不是来自确定,而是来自...
来自被接纳。
被接纳她的恐惧,她的脆弱,她的不完美。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不用谢。"陈屿说,"这是我自愿的。"
他站起身,走向桌子。
"来吃面吧。"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点点头,走过去,坐下来。
面条很简单,只是清汤面,加了一些青菜和鸡蛋。
但她吃得很香。
因为这是她很久没有体验过的,简单的,温暖的,没有负担的晚餐。
窗外,夜幕降临,星星开始闪烁。
在这个陌生的小镇上,在这个简陋的旅馆里,两个孤独的人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面条。
这是他们新的起点。
也是他们新的囚笼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