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亲 ……所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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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阳光把咖啡馆的玻璃窗晒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宋沐遥推门进来的时候，冷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耳侧那两簇黄绿色的小羽毛跟着抖了抖，他顺手把它们按回去，没过两秒，又翘起来了。
算了，就这样也没事。
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及腰的长发撩到背后，随手扎了扎。服务员过来点单，他先要了一杯焦糖玛奇朵，又盯着甜品柜看了半天，最后指了指那块提拉米苏。
“这个先上。”他说。
朋友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说对方条件多好、长得帅、事业有成，让他务必认真对待。宋沐遥满口答应，然后决定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万一聊不来，至少没白跑一趟。
提拉米苏上来的时候，他尝了一口。
嗯，确实不错。手指饼干浸得刚好，马斯卡彭的奶香也足。他眯起眼睛又挖了一勺，在心里打了个分：八点八吧，可可粉稍微有点苦。
吃到第三勺的时候，有人在他对面坐下。
宋沐遥抬起头，勺子还叼在嘴里。
银灰色短发，金丝眼镜，西装笔挺，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然后他看见对方的眼睛。
竖瞳。翡翠绿色，在咖啡馆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有点冷。
猫科的。
宋沐遥把勺子拿出来，冲他笑了笑：“你好，是季先生吗？”
那人点了点头，嘴角弯出一个弧度：“宋沐遥？”
他的声音偏低，语速不快，带着点礼貌的生疏感。
“对。”宋沐遥放下勺子，坐直了一点，“不好意思啊，我先吃了点，主要是太饿了。”
“没关系。”季承朗招手叫来服务员，要了一杯美式，然后转向宋沐遥，“你继续吃，不用管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语气温和。
宋沐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那笑意像贴上去的。位置刚刚好，角度刚刚好，看着不太像真的。
不过他没有多想，继续低头吃提拉米苏。
朋友之前给他打过预防针，说对方性格比较冷，让他别介意。宋沐遥觉得自己完全不介意——冷一点好啊，冷一点就不用硬找话题，吃完甜点各回各家，完美。
季承朗没有催他。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视线落在窗外。阳光透过玻璃上的水汽，在他脸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偶尔喝一口刚送来的美式，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摆件。
宋沐遥吃着吃着，开始觉得不太自在。
主要是那尊摆件就在他对面，不说话，也不玩手机，就那么坐着。他每挖一勺，余光就能看见那副金丝眼镜的反光。
他放下勺子，决定还是聊两句。
“那个，朋友说你是建筑师？”
季承朗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对，做文化建筑多一些。”
“哦，就是那种博物馆、美术馆之类的？”
“嗯。”
“那很厉害啊。”宋沐遥说，“我之前接过一个美术馆的庭院设计，就在西郊那边。建筑是那种特别极简的风格，全是直线条，我种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花进去，完工的时候甲方还担心会不会太跳了，结果最后效果特别好！那个建筑师好像也满意，反正没说不好。”
他说着说着就停不下来了。
这是他的毛病，一放松就管不住嘴。平时在花店里跟客人聊天也是，人家问一句月季怎么养，他能从浇水施肥讲到修剪病虫害，最后还给人塞一把刚剪下来的花。
季承朗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深了一点。
这一次，好像稍微有点温度了。
“西郊那个美术馆我见过。”他说，“你做的庭院？”
宋沐遥眼睛亮了：“你去过？”
“路过。”季承朗说，“外面看过一眼，庭院确实挺好看的。”
宋沐遥顿时觉得这人还不错嘛。
他开始讲那个项目的事：当初怎么跟甲方掰扯，怎么把一棵已经挖掉的树又种回去，怎么在工地上被蚊子咬了一身包。季承朗听着，偶尔问两句，气氛比刚开始松快多了。
提拉米苏吃完了，宋沐遥又点了一杯拿铁。
聊到兴起，他干脆把头发往耳后别了别，露出那两簇翘着的羽毛。
“你看，”他指了指自己耳侧，“好看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多想，就是单纯觉得自己的羽毛挺可爱的，想让别人也看看。
季承朗看着那两簇黄绿色的小羽毛，点了点头：“嗯。”
“其实我最喜欢夏天。”宋沐遥继续说，“夏天可以穿露背装，让翅膀晒晒太阳。羽毛在阳光底下可好看了，会发亮。”
他说着，顿了顿。
然后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下一秒，一双翅膀在他背后展开。
黄绿色，边缘颜色浅一些，像被阳光漂过。羽毛排列得整整齐齐，最外层几根长长的飞羽，尾端透着点嫩黄。翅膀不大，展开来也就半人宽，但在午后的阳光里，每一根羽毛都像被镀上了一层光。
宋沐遥转了个角度，让阳光正正落在翅膀上。
“好看吧？”他又问了一遍。
季承朗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那双翅膀上，瞳孔缩了一下。
宋沐遥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表情变了。
也说不上来哪里变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金丝眼镜还是金丝眼镜，但宋沐遥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眼睛里消失了。
不是冷。是空。
“抱歉。”季承朗站起身，“临时有事，我先走了。”
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宋沐遥愣在那儿，翅膀还傻乎乎地张着。
“……啊？”
他看着季承朗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看桌上的钱——三杯咖啡加一块提拉米苏，用不了这么多。
他扭头看了看窗外，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没什么异常。
他又想了想刚才的对话，没什么问题啊，就是聊天而已，他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所以是被我的翅膀吓跑了？”
宋沐遥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
他扭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黄绿色的，阳光下确实发亮，毛茸茸的，他自己觉得挺可爱的。怎么可能有人被这个吓跑？
他想不通。
想了两秒，他决定不想了。
服务员端着拿铁过来，他把翅膀收回到背后，让它老老实实待着。然后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算了，反正提拉米苏已经吃完了。
他叫来服务员，把拿铁打包。又将季承朗留下的钱抽了一张付账，剩下的推回去：“多的退给他？我也不知道他住哪儿。算了，当小费吧。”
服务员笑着道谢。
宋沐遥走出咖啡馆，沿着街边慢慢往回走。微风吹过，暖融融的，他把翅膀稍微张开一点，让风从羽毛间穿过去。
挺舒服的。
至于刚才那个人，被他抛到脑后去了。
咖啡馆对面，街角的报刊亭旁边，季承朗站在那里。
他没有走远。
从咖啡馆出来之后，他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觉得需要站一会儿。
他的手还在抖。
刚才那一瞬间，那双翅膀在他眼前展开——
阳光穿过羽毛，边缘发亮，黄绿色，那种颜色——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是一种他说不清的感觉。像是什么老旧的东西突然被翻出来，带着灰尘，让他喘不上气。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他只知道他必须离开那里。
现在他站在街角，隔着一条街，看着那个从咖啡馆走出来的人。
那人穿着宽松的棉麻衬衫，长发松松扎着，耳侧的两簇羽毛一翘一翘的。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喝手里的拿铁，走几步还把翅膀张开一点让风吹一吹。
阳光落在他身上。
季承朗看着那两簇羽毛，看着那双翅膀在风里微微抖动。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太模糊了，抓不住。像做梦醒来之后拼命想回忆，却只剩下一个影子。
他皱了皱眉。
口袋里手机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问他下午的会议材料要不要提前发给他审。
他回了个“好”。
再抬起头，街对面已经没人了。
季承朗站在那儿，手机还握在手里。五月的风吹过来，带着咖啡馆那边飘来的咖啡香，和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花香。
他不记得那个人身上有没有香味。
他只记得那双翅膀张开的时候，阳光落下来的样子。
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电话，助理打来的。他接起来，语气和平时一样，礼貌、温和、无懈可击。
“嗯，材料你先发我邮箱，我回去看。”
“下午的会照常，我三点到公司。”
“没事，就是出来见个人。”
他挂了电话，继续往前走。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
他没有回头看。
他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走，不能停，不能想，不能回头看。
万一回头了，万一又看见那双翅膀——
看见又怎么样呢？
他说不清。
街角的咖啡馆里，服务员正在收拾靠窗的桌子。桌上摆着两个咖啡杯，一个空盘子，盘子里还剩下一点点可可粉的痕迹。
窗玻璃上的水汽还没干透。
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
宋沐遥回到花店的时候，叫他去相亲的朋友林西正蹲在门口等他。
“怎么样怎么样？”林西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聊得还行吧？”
宋沐遥把喝空的拿铁杯子扔进垃圾桶，想了想：“还行吧，提拉米苏挺好吃的。”
“我问的是人，不是提拉米苏！”
“人……”宋沐遥认真回忆了一下，“长得挺帅的，眼睛是绿的，猫。”
“然后呢？”
“然后他跑了。”
林西愣住了。
“跑了？”
“跑了。”宋沐遥推开店门，走进去，“聊得好好的，我给他看我的翅膀，他看了一眼，说有事，放下钱就走了。”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喷壶开始给架上的绿植喷水。
林西跟在后面，一脸不可置信：“你是不是聊了什么不该聊的？”
“没有啊，就聊花，聊庭院，聊我之前做的项目。”宋沐遥回头看他，“我觉得挺正常的。”
“那人家为什么跑？”
“我怎么知道。”宋沐遥继续喷水，“可能真的有事吧，也可能就是单纯不喜欢鸟。”
林西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又问：“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宋沐遥想了想。
银灰短发，金丝眼镜，西装笔挺，笑起来有些假。
“挺奇怪的一个人。”他说。
林西不死心：“那你还想再见吗？”
宋沐遥把喷壶放下，回头看他，表情认真：“他想见我的话，就不会跑了。”
林西被噎住了。
宋沐遥转身继续照顾他的花，耳侧的羽毛一晃一晃的。
窗外的阳光落在架子上，落在那些绿的、红的、粉的叶子和花瓣上，也落在他翅膀边缘。
他哼着歌，早把那个奇怪的人忘得差不多了。
沐遥是虎皮鹦鹉 承朗是俄罗斯蓝猫 希望大家多多评论呀 喜欢看评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