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无限的未来 痊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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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阳光是被浅淡的晨雾滤过之后，才落在余月脸上的。
她是在一种极其陌生的轻松感里醒过来的。
没有熟悉的胸闷，没有半夜反复憋醒的窒息感，没有一睁眼就先确认氧气管有没有脱落的本能，也没有那种从心脏位置蔓延开来、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疲惫。整个胸口一片开阔，呼吸顺畅得像第一次真正学会呼吸一样，清冽的空气顺着鼻腔一路进到肺里，平稳、自然、毫不费力。
余月愣了好几秒，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脖子上空空的。
那根跟了她好几年、几乎成为身体一部分的透明氧气管不见了。床头柜上那台永远发出轻微嗡鸣的小型呼吸机，也不见了。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胸口，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有力、规律地跳动，每一下都踏实得让她想哭。
她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么健康的自己了。
像压在身上好几年的大山，忽然在一夜之间，彻底消失。
病房门很快被匆匆推开。
主治医生带着护士鱼贯而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医生手里捏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奇迹！奇迹啊！心脏功能完全恢复。
没有缺血，没有衰竭，没有结构性损伤。
你……彻底痊愈了。”
那几句话落在空气里，清晰得每一个字都能听见。
余月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医生。
她活下来了。
真的活下来了。
不用再被困在病房里，靠呼吸机维持呼吸。不用再一次次看着检查报告上越来越糟的数据，在深夜里害怕自己等不到明天。
她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明天。
所有曾经不敢期待的未来，一瞬间，全部向她敞开。
可全世界都在为她高兴。
只有余月，安静地坐在床上，望着窗外。
心里空空的。
不是悲伤，不是失落，也不是想念。
是一种连情绪都抓不住的空。
像是人生某一段被完整剪掉，连伤口都被抹平。
医生和护士还在旁边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欣喜和不可思议，说这是他们从业以来见过最神奇的案例，说她是被命运偏爱的人。
余月低头笑笑。
是啊，这么想来，自己确实非常非常幸运。
目光无意识落在枕边那本速写本上。
封面磨得发白，是她住院时唯一的陪伴。
她随手翻开。
前面全是天空、云、飞鸟、落日。
再往后，空白。
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被画过。
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纸面。
没有痕迹，没有毛边，没有被擦掉的模糊。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那些空白页上，曾经满满都是一个少年。
余月只是轻轻皱了皱眉。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鼻酸。
没有理由，没有记忆，没有任何人。
可那股酸涩，就是从灵魂最深处冒出来。
她问护士：“我隔壁……有人住过吗？”
护士一愣，笑着摇头：
“没有啊，一直空着。”
那个陪了她三十天、用命换她的少年，
在这个世界上，却连存在过的证据都被删得一干二净。
余月“哦”了一声，点点头。
她相信了。
因为她真的不记得了。
她走到窗边，下意识望向七楼天台。
风很凉，吹在脸上。
她忽然觉得，这里很熟悉。
好像……曾经有人陪她一起站在这里。
好像有人在风里，对她说过很重要的话。
好像有一双眼睛，一直安静看着她。
可她想不起任何东西。
她连怀念的资格都没有。
甚至连心痛的对象都不存在。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
剥开，放进嘴里。
甜味散开的那一秒，
她眼睛轻轻红了。
没有哭，没有出声，只是眼眶微微发热。
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一颗糖而已，为什么心口会这么沉？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她收拾好东西，把速写本放进包里。
指尖最后一次划过那些空白页。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有个人为她签了契约。
不知道有个人为她放弃整个世界。
不知道有个人到最后，连记住她都不被允许。
不知道自己此刻健康跳动的心脏，
是另一个人，用彻底消失换来的。
她只知道：
我痊愈了。
我要回家了。
我可以好好活下去了。
她推开病房门，脚步轻快，走向光明。
走廊空荡荡的。
风从尽头吹过来，很轻。
余月脚步顿了半秒。
好像……有人在跟她告别。
很轻，很轻。
轻到她立刻当成错觉。
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背影明亮，安稳，健康，毫无阴霾。
——她什么都忘了。
——她什么都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无限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