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初雪 原本世界是 ...
-
农历腊月廿七。
Yom战队正式放假的前一天。
早起的裴朝在玄关拆快递，见送货员抱着一副拐杖敲响了Yom基地的大门。
“请问陆先生在么，他加急下单的拐到了，手机打不通，麻烦您代签一下。”
裴朝满头问号，对了半天信息确认是陆逾下单的，赶鸭子上架先签收了，然后抱着拐杖在原地反应半天。
拐？
陆逾？
“！！”
反应过来的裴朝大喊一声：“我嘞个亲爹，大宝你怎么一夜瘸了！！”
电光石火间裴朝跑到三层陆逾的房间门口，想都没想一把推开，跑到床边想看看他的大宝咋样了，结果……
床上是一个睡得毛茸茸的灰发脑袋，脸埋在被窝里。
裴朝只看一眼，惊得原地起跳：“！！！”
飞速抱着拐退出房间关门一气呵成，生怕打扰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气震山河。
“陆逾！！！给我出来！！”
隔壁空房间传来动静，陆逾猛地拉开门把裴朝拽进来，裴朝刚要指着他鼻子骂他“混账”，还没骂出口就被陆逾捂住了嘴巴，只发出了“呜呜”的抗议声。
“不是你想的那样！”陆逾忙道。
好不容易挣扎开，裴朝抹着嘴巴说道。
“陆逾你禽兽啊，金主的儿子你都招惹，虽然知道你是颜狗，但人家才多大？！还有拐怎么回事？你半夜那么克制不住？玩这么大￥&#@…”
后面的话被陆逾按了回去。
陆逾满脸冤枉：“青天大老爷你开开眼，在你眼里我就那么禽兽？是金疙瘩半夜不小心崴脚了好不好，你别多想。”
“真的？”裴朝半信半疑，“吓死我了，这大早晨一惊一乍的心脏受不了。”
陆逾：“一惊一乍的只有你好么？”
裴朝举起拐：“这是给洛燃准备的？严不严重？怎么崴脚了？金主儿子在咱们这儿崴脚也是大事啊！”
裴朝向来操心Yom战队大小事务，其个人的联想脑洞能力也是超乎常人。
忽然拐杖被塞到陆逾的怀里，像传递火炬一样，裴朝眼里燃着星星之火，紧急道：“拐就交给你了，我这就赶忙联系总部的危机公关，好让他们做好赞助商撤资的准备。”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陆逾赶忙喊道：“没那么严重啊，也就是拄个拐。”
“！！！！”
裴朝停顿的步伐加速，都拄拐了，完了完了。
外面似乎一阵鸡飞狗跳。
好在房间门相当隔音，洛燃只是听到了几声微弱的怪动静，懵懵地伸了个懒腰。
淡淡香气萦绕鼻尖，洛燃难得睡了个好觉。
房门被叩响两声。
“请进。”洛燃哑着嗓子。
“早好，睡得怎么样？”陆逾笑容灿烂，像是在问家常般，如果能忽视他抱着的那一对拐杖的话。
洛燃一看，两眼一黑。
恨不得不再醒来。
“还好加急定的拐杖到得及时，你脚现在怎么样？”陆逾把拐放在最显眼的床头。
洛燃立马从床上弹起来，想离拐杖远些，他单脚撑着全身重量，右脚虚虚点地，走了两三步，脸上全是假笑。
“完全好了，根本用不着拐。”
“诶不可能。”陆逾搀上洛燃的胳膊，一手摸来了单副拐杖，“别嘴硬，不就是拄拐怕什么！”
太丢人了。
洛燃想都不敢想他拄着拐在基地里，瞬间想从三楼跳下去了。
“不了不了！一夜好多了，没必要没必要……”
“昨天我给你上的药，都肿成那样了，怎么算好！”
“拿走！！我没事！！”
洛燃单腿蹦走，险些摔了，陆逾立马丢拐扶住。
“大早晨你们……”
住在对门的方青在两人吵嚷间拉开房门，开门就是一幕两人在房间里拉拉扯扯的画面——
洛燃蹙着眉倚在陆逾身上，两人正在争执，急得洛燃皮肤薄地透出红润，而陆逾正一脸温柔地搀着洛燃，还在说什么“一夜”“我给你上药”“肿成那样了”“我没事”。
“？？”
方青刚醒，思路清奇。
作为Yom战队联想脑洞能力排名第二的人，他水灵灵后退一步，在对面两个人的注视下，关门，开门，关门。
开门。
两个人贴着。
顿时CPU烧了。
“握草！你俩继续！”方青蹑手蹑脚走过来，“噢噢噢，我帮你们关门。”
洛燃：“？？”
问号只会从别人头上转移到自己头上。
洛燃注视着被方青关上的房门，良久发出灵魂质问：“你们Yom战队的人是不是脑袋都有问题？”
陆逾认真思考：“真的。”
十分钟后。
大喇叭方青传遍基地。
洛燃额头蹦跶，不得已拄着半边拐杖出现在客厅，在众目睽睽怪异又审视的眼神下，携陆逾一同登场。
Yom战队联想脑洞能力排名第三的人，胖头最先开口。
“你俩……”
洛燃被喊得头疼：“停！别你俩你俩，我和他不熟。”
众人的视线转移到缓缓来迟的陆逾，他散漫地迈着步子，一来就用手指虚空点了在座所有人：“你们脑袋里天天都在想什么？”
苏北可吃着西瓜：“所以是尊嘟假嘟？”
陆逾站在洛燃身侧，手脚并用讲道：“是你们队长我半夜从天而降，帮助一位因天黑不幸下床崴脚的柔弱少年，并将他背到自己房间照顾，天可怜见，都拄拐了。”
一旁“不幸柔弱少年”洛燃微笑，笑容瘆人。
严汎惋惜叹气：“不容易啊。”
小歪咋舌：“没劲。”
“能不能想点好的？还有严汎你叹气是什么意思，我才二十三，离老光棍远着呢，甭老惦记我私生活好么？”陆逾落座沙发，对众人指指点点，“你们都集合好了？”
裴朝推眼镜：“就等你俩了。”
洛燃再度重申：“不要把我和他混为一谈。”
裴朝立马改口：“好好，就等金疙瘩和我大宝了。”
洛·金疙瘩·燃：“……”
“门口有个行李箱是谁的啊？”不知是谁问了一句，“大早晨就一直放在门口。”
陆逾刚准备开口不知道又要编排些什么，洛燃率先开口打断：“我的，先收拾好了，今晚就准备走了。”
苏北可：“这么快！”
方青：“那一会聚餐正好欢送洛燃，咱们今天也有好几个人放假回老家了，一起一起。”
“走走走，快到点了。”
裴朝作为大内总管，预订了一家烤肉店，就在别墅区外，大家决定走路过去。
原本想叫上郝姨一起，却被婉拒，说是一会孩子就来接她回家过年，她年纪大了就不凑热闹了，让他们好好吃，多吃点。
而打死不带拐杖招摇过市的洛燃，在玄关把陆逾的好心意扔了，扭头一瘸一拐钻进裴朝的车，车门一关，车门外是陆逾拿着拐杖追上来，洛燃迅速喊裴朝开车，不要回头。
一脚油门，喷了陆逾满脸车尾气。
“吃闭门羹了吧。”
“就说别拿着那破拐了。”
“哈哈哈想起刚才的误会就好笑，哥你真是那啥么？”
身后出来的队友们揽过背影落寞的陆逾，一群人浩浩荡荡三五成群结伴往餐厅走，一路上笑语不断。
Yom战队虽说这两年稳坐万年老三，外部质疑从不间断，但战队内部关系融洽，互相冲称兄道弟，吸引了不少队粉。
哪怕是在噩梦里。
那种倚靠彼此、相信彼此，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羁绊，仍能激起阵阵回响。
洛燃只是隔着车窗望着，一闪而过。
*
炭火噼里啪啦驱散冬日寒冷。
红白相间的雪花牛肉与铁盘碰撞，油脂瞬间刺啦作响，果木炭独有的气息伴着肉香，一同钻入饿着肚子就等吃肉的大小伙子们的鼻腔中。
包厢两个烤盘被铺满红肉，一群人你来我往地把酒杯都倒满了。
“庆祝Yom又度过了一年！非常感谢大家的陪伴和付出，今天我们闭口不提成绩、不提训练，就吃好喝好，迎接新春！好好过个新年，我们来年再战PCL！”
裴朝率先发表年终宣言，一个眼神递给陆逾道：“队长呢？”
“队长没什么讲的，明年我死盯训练，所以赶紧享受假期吧。”陆逾颔首微笑。
裴朝举杯一饮而尽：“别听他的，肉都熟了，快吃啊。”
苏北可：“我敲，糊了！”
陆逾：“都怪经理话太多。”
裴朝：“你小子怎么赖我，你不会盯着点。”
陆逾：“都怪你刚刚发言太过耀眼，光芒万丈，我眼里实在无其他。”
裴朝：“……”
图哥：“你还能说过他那嘴皮子？快吃饭吧。”
洛燃安静地坐在C位，左边是裴朝，右边是陆逾，他被两人夹在中间，坐立不安。
裴朝怕他腿脚不方便，一直在给他夹菜夹肉，照顾得无微不至。陆逾则一直动不动侧目看他，搞得洛燃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直到被一口肉噎住。
刚想拿起裴朝给他的酒杯，就被陆逾一手扣下，在嘈杂的环境里陆逾凑在耳边问：“你现在这个状态能喝酒么？”
洛燃迟疑了半秒，是指他的扭伤的脚么？
他被肉噎得说不出话，只是拿起酒杯扬头灌了下去。
洛燃勉强开口：“能喝。”
陆逾收回手：“那就好，少喝。”
洛燃擦净嘴角：“太操心我了吧队长，发觉昨晚终于良心不安了？”
陆逾声音压得更低：“那可不，金疙瘩。”
“……”
洛燃不常喝酒，也不爱喝。
只是这满桌热闹，他也想参与参与。
每个人相互侃天侃地，吹吹牛逼，时间过得飞快。
裴朝生怕洛燃吃不饱，以他平时照顾那些半大小子的经验，不停给洛燃夹肉，吃得洛燃瘫在座位上直打饱嗝。
平日里一本正经的老大哥严汎，打了三圈酒，给旁边的苏北可都灌趴下了。他晃悠一圈坐下，拿着酒杯开始絮絮叨叨，舌头险些捋不直。
“遥想当年我和陆逾打CF的时候……那时陆逾才16岁吧，那年代哪有什么年龄限制，当时陆逾父母还不同意他打游戏呢，后来谁知道就是那么个毛头小子，果断转PUBG打职业，还拿了个世界冠军回来……”
陆逾一乐：“得，又喝多开始忆往昔了。”
图哥：“年纪大了啊，当年我也是个电竞追梦少年，你图哥我打了半辈子游戏了，只恨生不逢时啊，没赶上好时代只能当当教练了。”
裴朝闻者伤心：“别提了图哥，咱俩一把辛酸泪，给孩子们都拉扯大了，孩子他爸。”
图哥回应：“……孩子他娘，yue——”
裴朝更伤心了。
回忆往昔永远是个魔咒。
一开始，便停不下来。
“2018年的金平底锅，那是我逝去的青春，当时还在青训，一晃五年了快。”方青感慨。
“聊点别的吧，还不如聊你们队长我一串四的伟大战绩。”陆逾吃了粒花生米，“啊，不怪你们想不到，是哥的名场面太多了。”
胖头一口酒闷下：“哥我没忘，要不是看了当年夺冠的全球邀请赛，我都没想着打职业，肯定早早被安排去送外卖打工了。”
“我入行也是因为队长。”易达道。
沉默的小歪赞同点头。
“谁能不崇拜Far呢，谁会没有冠军梦呢。”
陆逾虽在训练上一丝不苟被誉为魔鬼队长，但出色的游戏技术，丰富的人格魅力，让他总成为人群最显眼的存在。
花生米被高高抛起，落入嘴中。
陆逾只当二队队员在恭维他。
他不平不淡抬眼，扫向小歪，后者说完就像躲避似的，低头开始玩手机了。
除了喝趴下的苏北可以外，其他八个人你一嘴我一嘴终于把回忆往昔这事揭过去了。
“你呢？”
闭目养神的洛燃睁开眼，是陆逾在问他：“光听不说话，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包厢中四面八方的灯光，把一切映照得如同雾里看花。
洛燃盯着陆逾探究的眼神，幽幽起唇。
“有啊。”
洛燃酒精有些上头，脸颊泛红，一双浅眸透着微醺酒气，他撸起袖子面向陆逾，手中酒杯晃出几滴酒，顺着白皙小臂弧线到手肘，啪嗒滴下。
笑容难得明媚。
“我祝Yom所有人如愿，加冕冠军！赞助翻倍！”
酒滚过喉咙。
一点也不甜。
裴朝一拍桌子：“好！”
方青递酒：“给金主爸爸满上！”
洛燃摆摆手，说烤肉烟有点呛，他自己出去透透气，并再三婉拒了好几个人想搀扶他、陪同他的想法，慢慢走出包厢。
关门那瞬间。
噩梦涌上思绪，哪怕是不堪又自我痛苦的梦境中，洛燃依旧能寻找到几段难得快乐的时光——
无关任何训练、比赛的闲暇时间。
和队友们说笑瞎侃。
你一句我一嘴，将天地开尽了玩笑。
洛燃阖上双眼，把那片曾经最鲜活的泡沫封存在心底。
外面下雪了。
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如鹅毛般的大雪撒在大地上，像是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被。
洛燃在饭店拐角避人处坐下，新鲜空气穿喉过肺，轻咳两声。
身旁响起脚步声，伴着一声点燃打火机的声响，来人的脚步站定在洛燃身侧，微微欠身单脚踩在路缘石上。
尼古丁的味道在空中飘散。
洛燃皱眉抬头，只见陆逾穿着单薄的毛衣，食指中指间夹着一根烟，吐出来的烟圈模糊了他半张脸。陆逾看着远处雪景，直到察觉洛燃久久不移的视线，才垂下眉眼，眼神自高而下地审视他。
白雪皑皑，一片片落在洛燃灰发上，显得人宛如透明般。
看不清，也抓不着。
就像这缕烟，风吹就散了。
陆逾猛吸一口，按灭火星。
洛燃率先开口：“怎么不抽了?刚还想找你要两口过过瘾。”
陆逾眼神一瞥，问道：“你抽烟？”
“没试过。”
“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突然想试试。”
陆逾也不是老烟枪，偶尔会叼几根缓解压力，他把抽了两口的烟碾碎丢进垃圾桶，撂下一句话：“想都别想。”
洛燃咂舌，收回视线。
他眼神放得很远，仿佛掠过房屋建筑在看天。
“陆逾你看这雪会慢慢覆盖眼前所有，让整个世界都变为白色。”洛燃的声音和人一样轻飘飘，比雪花还要轻。
“原本世界是什么颜色的，这刻已经不重要了。”
他语气带着笑意，仿佛随口感叹。
陆逾尚未细想话中含义，只觉洛燃的语气令人不爽至极。
“洛燃。”
“嗯？”
陆逾冷哼一声，旋即弯下腰，猛地握住洛燃冰凉的后脖颈，指腹摩挲，下一秒骤然用力将洛燃整个人拽起来，逼到墙边。
两人目光交会，陆逾俯身压下来，脸几乎快要贴上。
他终于看清了洛燃的表情。
那自嘲般的假笑再也无处藏匿。
“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笑得有多难看。”
“不开心就不要笑。”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