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路口 洛燃看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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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一声后门被大力关闭，震得空气都抖了抖。
“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可以趾高气扬！别人想来Yom都等青训营，起早贪黑试训三个月才有机会留下来，你呢？装菜骗人不说，摇身一变就加入二队了！你敢说这一切不是因为你有个赞助商的爸？！”
小歪被洛燃充满挑衅的一问激到，头发和眉毛都炸起来，宽肩挡住洗衣房的门，堵着人怒声质问。
洛燃不以为然：“喜欢我爹的话，送你好了。”
那种固执己见的老古板，谁喜欢谁去当他儿子。
洛燃实话实说，可在小歪眼里他不屑地回复仿佛一根扎在指尖的刺，把经久沉积的贫贱与自卑都挑了出来。
“你很自豪么？生来在就在别人梦寐以求的终点，高高在上地令人恶心！！”
小歪愤慨的声音落在地上，一时间安静极了，只有新队服的包装袋发出细小的索索声。
被人说‘恶心’的洛燃轻蔑一笑，眼神迅速冷下来。他从上到下扫视小歪，那视线仿佛一盆冷水将所到之处彻头彻尾浇透。
平时伪装乖巧淡然的假象被打破，洛燃骤然气场冷冽。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小歪理不直气不壮。
“你管我……”
话被洛燃打断。
“我承认我有钱，可我的技术都是我在游戏里一分一秒练出来的，你打游戏打到吐过么？又玩坏过几个键盘？你为了自己的名次投机耍滑抛弃队友，而我用实力逆风翻盘，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说我？”
洛燃一句接着一句，句句逼向小歪。
他握上洗衣房门把手，用力一拉，挡在门口的小歪踉跄两步。
“别太自我哀怨了，全世界都不欠你的。”
“我不想么？”
小歪痛苦轻喃，攥着手机的指节泛出惨白。
他猛地瞪向洛燃，眼里满是血丝：“我也想啊！本来替补该是我的，都是因为你突然出现！你有大把金钱可以弥补人生的试错成本！可我没有退路，没有时间了，我……”
“承认自己技不如人，这么难？”
洛燃目光锐利，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电子竞技实力说话，别再给自己找借口了。”
伪装轻而易举被戳破，小歪脸一阵青一阵白，他在洛燃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情与怜悯，还有自己不堪的模样。
洛燃毫无同情，略过小歪走进洗衣房。
擦肩瞬间，惨白的灯光映在洛燃怀里的新队服上，那印了洛氏集团旗下汽车品牌的Logo，直直烫了小歪的眼。
“别冠冕堂皇地教育人！！”
小歪突然拽住洛燃手臂，力道之大将人拖得后退几步，旋即又是故意一甩，甩得洛燃脚步不稳，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走廊墙壁。
肺部震动，洛燃忍不住垂头轻咳。
小歪把人重新堵回角落，正要开口嘲讽两句，就听到一声冷声呵斥。
“干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
洛燃正要反击的拳头瞬间松开，看向来人的眼神无辜。
一身黑衣的陆逾在没开灯的走廊中显现轮廓，他缓步走近，目光犀利地落在小歪身上。小歪立马收起堵人的动作，后退摊了摊手：“我可什么也没干。”
“闹这么大动静，就算我闭着眼睛都能在基地里听到，什么也没干我信么？”
陆逾视线移到洛燃身上。
他脸上一副单纯无辜的模样，只是冲陆逾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事情发生，但脚步却暗地里一点点地蹭着挪向陆逾的方向。
洛燃装作怯生生地一抬头，对上陆逾无声说了句“过来”后，像是得到了准许般瞬间乖巧着小跑过去。与小歪擦肩而过时，新队服包装被摩擦得沙沙作响，有些刺耳。
陆逾微微将人护住。
果然，这小孩看起来就很好欺负。
“队长你袒护他？”
小歪质问。
陆逾咂摸了一下这句话。
就洛燃那小身板窄窄一条，看起来一使劲就能掰折似的，一生气也只会抿唇瞪人，怎么看都容易挨欺负，哪里算得上什么袒护，充其量是绝世好心肠队长对新队员的照顾。
洛燃察觉到陆逾在他腰间打量的眼神，带着‘关爱弱小’般的慈祥。
？
是不是装得太过了。
真把他当柔弱小白花了？
陆逾收回视线：“我刚都听到了，你是觉得洛燃成为春季赛替补，是图哥和我的判断有问题么？”
“我是觉得他有问题！你们就这么放心让空降战队一周的新人来当替补？也是，我该想想他进战队的时机多巧啊，既然如此就直接内定好了，何必假惺惺搞一场什么考核赛！”
陆逾：“你要看考核数据么？就算不是洛燃，也不会是你。”
“……不可能！”小歪自诩二队成绩出色，“两个替补位呢！该是我的！”
太过自信仿佛一把尖锐的刺，永远把矛头指向他人。
洛燃无声地叹了口气，引得小歪眼神充满恶意地瞪了过来，洛燃一步躲进陆逾身后，探头肆意输出：“别太自傲，你枪杆子有多硬啊？”
“你闭嘴！”
“小歪，你做过什么心里不清楚么？”陆逾问。
小歪瞳孔一震：“……什么?”
“汎哥的手伤是你泄密的对吧。”
陆逾也不想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但是小歪针对洛燃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甚至变本加厉地动手了，再不加以管教指不定背地里干什么荒唐事。
他定定看着小歪双眼，叹了口气继续道：“本来打算闭口不提，却没想到你居然还得寸进尺，你就非要这个替补位置不可么？
“……原来你们都知道了。”小歪自嘲一笑。
躲在陆逾身后的洛燃震惊。
没想到内鬼居然是小歪。
当时严汎手伤严重的事情一经在论坛发酵，Yom战队官博都爆炸了。一堆粉丝在官博问候，有些是粉丝关心Loch,还有些人骂战队管理层吃人血馒头，人家手伤那么严重了还没有任何措施，春季赛还让人上场之类的，让裴朝没少头疼，公关维护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到现在也还有人时不时拿出来说事。
选手退役这种大事情。
小歪泄密出去，就像是逼人退位。
洛燃从背后看向陆逾侧脸，那张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可以说得上淡然，像是对人性了解通透后的不外乎如此。
“你来战队也快一年了吧。”陆逾突兀一问。
“一年两个月。”
“抱歉。”
“……”
“让你等了这么久，但Yom确实更需要有能力的人。”
“……”
这话让小歪瞬间红了眼眶。
他哑火般地笑了起来：“队长你道什么歉？一切都是我选的，我……我……承担任何后果……”
合同清晰写明了如有泄密行为将面临解约。
小歪比谁都清楚。
肩膀被重重拍了拍，小歪抬头。
他在陆逾那双黑眸中映出狼狈模样，眼泪不自觉淌出眼眶，逐步退到墙根缓缓蹲下来。
“……队长。”
“嗯。”
“我错了么？当时满怀憧憬入行，到现在连大赛替补都当不上，我父母到现在都认为打电竞就是沉迷游戏……
呵，或许就应该听家里人的话好好考大学，毕业去赚钱打工。可是我不甘心当个普通人！我不想过那种一眼能看到头的人生，我想打热爱的游戏一辈子……
队长，我不想打了，太难熬了……我唯一的底气只有努力再努力，可说到底，我如何能比得过他——”
小歪泪流满面看向洛燃。
“我真的很羡慕你。”
洛燃：“……”
瞬间洛燃觉得沉重。
终于懂了小歪为什么针对他。
他拥有最根本最无解的底气——家境富裕。
小歪静静地离开了，像曲子到了休止符。
周遭安静至极，直到残阳彻底被地平线吞没，走廊陷入一片漆黑。
啪嗒。
猩红光点亮起，随着陆逾深吸一口气而明灭。
“……抱歉，让你刚来Yom就碰到这种事情。”陆逾被尼古丁滚过的嗓音有些沙哑。
短短时间，对两个人说两句道歉。
洛燃忽然觉得陆逾也并没有想象中完美，只是把事情都装在了心里。
“不必道歉，我们都不希望看到今天这样的场面。”
陆逾又是深吸一口，烟雾缥缈散在空气中。
有句话他一直没对小歪说过，他隔着雾看着同样青涩的洛燃，心底一阵唏嘘酸涩。
“小歪很优秀。”
陆逾讲故事般缓缓开口：“我还记得一年前，PUBG游戏正火热，Yom招了十四个你这么大的小屁孩来青训，小歪当年脱颖而出，可惜了，在我们战队里没什么机会上场。今年PUBG明显流量下滑，真的不缺选手了。”
陆逾没讲完，洛燃静静听。
“小歪他高二放弃学业去了少年培训营，18岁来到这里，当年签约的时候他爸妈来基地闹，说是我们把孩子毁了，我们都以为要丧失一个好苗子了，结果三天后他带着签好的合同又回来了……他非常坚定地要打职业，仔细想想，这一年来是Yom对不起他。”
空气陷入沉默。
洛燃在烟雾里也看不清自己的路。
他无从评说谁对谁错，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从不同的人不同角度，得到的答案完全不同。
他很佩服小歪对于梦想如此义无反顾的勇气，哪怕没有结果。
洛燃感觉心里紧紧的不是滋味。
黑暗中灼眼的火光一闪一灭。
在烟快要烧到烟嘴前，陆逾掐灭了。
他收起所有情绪，熟悉又从容的笑容重新挂在嘴边，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臂弯一伸，抬手勾过不知道愣在原地思考什么大道理的洛燃。
洛燃被压得身躯弯下，只听陆逾啧啧两声：“你穿XXL？”
脖颈上的胳膊紧了紧，陆逾没感觉到洛燃有多少肉，瘦得骨头都硌人，得多喂点。
洛燃被突然转变的话题打得措手不及：“没小号了，定做周期太长，我本身就比较喜欢穿宽松的衣服。”
“你有175？”
洛燃：“……”
陆逾胸口冷不防被洛燃给了一肘子。
“老子180！”
“穿鞋？”
“闭嘴！”
洛燃一副被踩了尾巴的好笑模样，把陆逾逗笑得前俯后仰，几乎要笑出眼泪。
洛燃佩服陆逾转换情绪的速度，咬牙问：“笑什么？”
陆逾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哦对，那个什么……你合同只签了一年，你不会真的打算一年后选择离开这里吧？”陆逾突然问。
洛燃：“？”
这家伙是去四川进修过变脸么？
无论是情绪、话题转变的速度都飞快。
洛燃注视陆逾认真的眼神，一字字坚定落下。
“如果没有意外，我绝不会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