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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出嫁 做戏也不用 ...

  •   沈昭宁日夜兼程回了相府,她方进了自己的院子,丫鬟桐儿连忙迎了出来,讳莫如深地说:“小姐,锦和院那头又出事了!”

      “又怎么了?”这几日寒风骤起,进了屋,沈昭宁才把外头搭着的披风解了下来。

      桐儿顺手接过衣服,继而附到沈昭宁耳边说道:“小少爷下令把裴公子给阉了!”

      “老爷夫人也真是偏心,这么大的事,硬是压了下来。只可惜了那裴公子了,好好的青年才俊。我猜定是因着那小少爷嫉妒裴公子才情出众,又俊逸非凡……”桐儿小声嘀咕道。

      没想到她紧赶慢赶,到底还是迟了一步,真当是可惜了。上一世沈臻害了裴行简之后,裴行简便入宫当了太监,没想到他日后竟成了权倾朝野又心狠手辣的大宦官。

      这个人不可深交亦不能冒犯!沈昭宁特地嘱咐桐儿拿些银钱接济一下宫里的裴行简,这个恩情她必须得给。

      沈臻这个蠢货,他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究竟得罪了什么样的人!沈昭宁暗自想到。

      等着吧,蒋夫人母子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对了小姐,我告诉你个好消息。”桐儿神神秘秘地说道。

      “怎么了?”沈昭宁执起茶杯。

      “现在全京城都等着看小公子的笑话呢!皇上本要召镇北王回京完婚,却没想到边疆战事吃紧,那帮子穷凶极恶的乌桓人骚扰不断,即便是镇北王想回京城都回不了。”

      沈昭宁已是口干舌燥,到嘴边的杯子却又放下了:“然后呢?”

      “镇北王请命说,他就不回京了,但是又不好拂了皇上的恩典,干脆就让沈小公子嫁到边境来吧。皇上也答应了……”

      “什么?”沈昭宁大惊失色。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桐儿被吓了一跳,惊讶道。

      上一世镇北王应召回京后,被迫在京城拖住了几年,这才让她有机会能够接近慕容铎。如若慕容铎一直留在边疆,她又如何讨得慕容铎的信任呢?

      沈臻定会半路出逃,可两地相距甚远,收到消息后再让沈昭宁替补上,就有几分强买强卖的意味了。沈昭宁心中惴惴不安,只好先留意着事态的进展。

      很快,婚期已至。车马动身那天,京中天色微沉,不知何时,细细的雪粒接连落了下来,在屋檐处覆上一层薄白。

      丞相府中正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各项东西,府中上上下下接连熬了几个大夜,只等着一切就绪,良辰吉日一到便送沈臻出嫁。

      正厅之中,数十只红漆箱整齐排开,箱面描金嵌彩,里头分门别类地放置着锦缎绸帛、金银首饰、妆奁器皿等嫁妆。其嫁妆之丰厚,是寻常贵族都难以承担得起的。

      红绸铺地,鼓乐一响,一担担结着彩绸的嫁妆自府中抬出,抬夫们间距分明,步伐齐整。

      队伍前头已入长街,后头仍在府中尚未抬出,那片送嫁的红接连不断,绵延数里。

      跟随着送亲队伍的另有一队专门护送的精兵,其人个个身披甲胄,腰悬刀剑,气势惊人。

      长街两侧早已站满了人,京城中人虽都等着看当朝丞相与镇北王的笑话,却也被这声势浩大的送亲景象所震撼。乖乖,真不愧是丞相的儿子出嫁,真真大场面!

      只是沈臻才不管那么多外物,万事有他母亲代为筹备着。他只需等送亲的队伍一入碎石岭,便让早已买通的护送队伍假装成匪徒袭击的样子。

      他到时便可趁乱脱身了。

      碎石岭正是镇北王的地界,在慕容铎那儿出的事,哪怕是圣上追究下来,也怪不到沈家头上。镇北王自己没法逃脱干系,只能乖乖吃了这个哑巴亏。

      母子俩把这事计算得清楚明白,只等着好戏开演了。

      沈臻照常该吃吃该睡睡,浑然不把出嫁这回事放在心上。想着,他到时走了,要到哪里潇洒去才好,最好去江南那避一避,正好可以在舅舅家先快活一段日子。

      十里红妆,首尾难见的送亲队伍,简直比当朝天子送嫁公主还要热闹。

      沈昭宁独坐在酒楼靠窗的座位上,想到上一世她不过是一顶小轿就被塞进了镇北王府,远远不及此时的风光。

      沈昭宁含恨想到:“此刻的荣华算得了什么,沈臻也招摇不了多时了……”

      陪嫁的丫鬟杏儿早已把个马车收拾得格外温暖舒适,确保沈臻能舒舒坦坦地到碎石岭去。

      车厢里铺设着厚实的毛毡,摆着张可收缩的矮桌,里头吃的玩的一应具有。沈臻无聊了,就拉着杏儿玩双陆,嘻嘻哈哈的一路闹腾到西北。

      越往北,天气越发严寒,大雪不分昼夜地下着,路面上已积了厚厚的一重雪。原先的官道已不见影踪,车轮陷雪,马蹄打滑,车队被迫时走时停,不得不在路上耽搁了几日。

      碎石岭周遭在夏季时就是一片不长草的石场,现如今完全被白雪覆住了,更看不到半点生命存在过的痕迹。

      黑色岩石被厚重的白雪盖得严严实实,连原本的棱角也渐渐被掩去,整个天地之间唯余白茫茫一片。

      “该死的,这雪怎么下得这么大。去问问领队的,什么时候才能到碎石岭!”沈臻哪里受得住这酷寒的天气。他身上披着斗篷,手里还捧着个铜制的暖炉,一步都不敢迈出马车。

      杏儿得了令,探出头提高了音量问旁侧的士兵。她的声音四散在风雪中,那小兵方吃力地听清了,立即驾着马去前头通报护送的校尉。

      过了好一会,那小兵顶着满头的风雪回来了,欣喜道:“就快到了,至多行半个时辰就能到碎石岭了。”

      碎石岭!碎石岭!所有人都期盼着快点到碎石岭,好结束这趟要了老命的送亲之旅。

      只要到了碎石岭就好了。

      沈臻听了回话,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这北境真不是活人能待的地方,要是让他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不如杀了他倒痛快些。

      万幸,他很快就能离开了。

      那护送沈臻的校尉也在苦撑着,他想着,只要和后来接头的队伍碰上,一切就万事大吉了。他既不必在镇北王那久待,又能得一笔沈相的银钱,此次出来也算是一项美差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远方依稀可见一张迎风猎猎飞舞的黑色旗帜,像是一团升起的黑烟。

      校尉几乎喜极而泣,忙抓过身边的小兵道:“快快!告诉少爷,人到了,都按计划行事。”那小兵连忙喜出望外地往队伍后头报信去了。

      “少爷,少爷,人到了。”杏儿稚气的脸上也喜气洋洋的。

      “总算是到了。”沈臻松了口气,终于有一种大石落下的滋味。

      大雪扑面,视线受阻,一时看不清楚。远处的旗帜却越来越近,“大人,你瞧,这是不是不大对啊……这是我们兄弟吗?”校尉身边的亲信诧异道。

      一队黑漆漆的队伍,他们骑着骏马,头戴铁盔,呼啸而来,所过之处满地的雪粒子随风飘扬。为首的先锋扬着一张黑色的旗帜,旗帜上印出个白色的狼首图案。

      “不好,这不是接应的!这是白狼骑!”白狼骑便是那支在边境臭名昭著的队伍,他们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偏又神出鬼没,无人能敌。

      “快,快去掩护少爷先走!”校尉心中暗自叫苦,忙大喊道。

      太迟了,白狼骑兵分几路冲进绵长的队伍之中,一下把整个送亲队伍冲得四分五裂,乱做一团。

      他们稳稳贴在马背之上,身形微前,手起刀落,滚烫的鲜血立时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不一会就结成了红艳艳的冰凌子。

      他们的惯例是先杀人,后取物。

      杀人便杀得一个不留,取物便半点东西都不会剩下。

      寒风裹着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沈臻听到队伍前后方皆是惨声阵阵,猜测许是出了什么变故。

      ……大家开演了么?

      “做戏也不用做得这么真吧?”沈臻狐疑地嘀咕道。

      他拉开窗户的一道缝隙,往外一瞧,竟眼看着一个骑在骏马之上的男人挥刀砍去了一个士兵的头,那柄弯刀上尽是浓稠的鲜血。

      沈臻吓得浑身一哆嗦,身子有些发直,那马背上的男人似有所感地望过来。沈臻只看到对方身穿甲胄,肩披兽皮,头戴一顶铁色暗沉的铁盔,仅露出一双透着寒意的眼睛。

      突然,男人冰冷的眸子一下锁定在这扇小窗上。

      他看到我了。

      沈臻心下一惊,连忙拉上小窗,跌坐在铺着软垫的地面。

      他沉思片刻,急忙把身下坐着的长凳打开,将里头的毛毡统统取出、堆在一边。

      “少爷,你这是在做什么?”杏儿不解地问他。

      “杏儿,这箱子小,你躲到里头去,千万别作声。等得救了,一定叫镇北王来救我。”沈臻急促地说着,边说边收拾。

      “那少爷你呢?”小姑娘连忙问道。

      “可别你你我我了,他看到我了!只能求上天保佑,别叫那蛮子把我给杀了。不然,杀千刀的,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的。别说了,还不快点进去……”

      杏儿不经事,不知所措地点点头,听话地进到了长凳里头。等身量娇小的杏儿藏好了,沈臻用毛毡重新把长椅铺设好,自己坐在正中的位置上。

      他的心跳得厉害,几乎想要呕吐,用脚后跟连连踢了几下长椅,嘴里念叨着:“杏儿,等你获了救,一定要告诉镇北王,让他快些来救我啊!一定要来救我啊……”

      很快,车厢外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声。一柄血淋淋的弯刀拨开马车的帷幕,伸了进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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