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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风吹散涟漪 《月亮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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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前提示:《月亮落在海上》番外《夜航见海》的初稿,朋友喜欢看HE所以改了。
1.
清辉最终还是没能撑下去。
凌晨的寂静被监护仪刺耳的长鸣划破时,清漪正握着她枯瘦的手,脸贴在她的手背上,一遍遍地念着她们说好要一起去看的海。
可那只曾无数次回握她、给她擦眼泪的手,终究彻底凉了下去。
三天后,清漪抱着清辉的骨灰盒离开了医院,回到了她们一起住的小家。
玄关还摆着清辉的拖鞋,沙发上搭着她没织完的围巾,书桌上的钢笔还敞着笔帽。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让空了一半的房间显得格外空旷。
属于她们的世界,从此只剩她一个人了。
2.
清辉走后的第一个雨夜,清漪蜷缩在沙发上,抱着清辉留下的旧笔记本,想起了自己支离破碎的少年时代。
她小时候生得好看,性子软,身边总围着一群朋友,是班里最招人疼的小姑娘。可这份圆满,在她十三岁那年碎得彻底。
那天放学回家,她推开门就看见满地碎玻璃,父亲红着眼把离婚协议书摔在母亲脸上,骂出来的话不堪入耳。她才知道,母亲出轨了。
父母很快离了婚,她被判给了父亲。可从前把她捧在手心的父亲,从此看她的眼神里总带着迁怒的戾气。
班里那些早就嫉妒她的女生,不知从哪听说了这件事,瞬间找到了攻击她的由头。她们把她的作业本扔进厕所,往她课桌里塞死老鼠,围着她骂“有其母必有其女”,当着她的面用最难听的话诋毁她的母亲。
那天她终于忍无可忍,扑上去和领头的女生扭打在一起,指甲划破了对方的脸。可她没等来一句公道,只等来了父亲劈头盖脸的一巴掌。男人把对前妻的所有怨恨都发泄在她身上,骂她“惹是生非”“跟你妈一样不要脸”,把她锁在门外整整一夜。
从那以后,霸凌变本加厉。她成了班里人人都能踩一脚的人,上课被人扔纸团,放学被人堵在巷子里,连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的日子只剩一片灰暗,看不到一点盼头。无数个夜里,她握着美工刀看着手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这样走了,是不是就不疼了。
就在她快要撑不下去的那个月,她深夜窝在被窝里,用那台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刷到了一篇短文。文里写:“巷口的路灯会等每一个晚归的人,哪怕你走得再慢,哪怕你满身泥泞,光也会稳稳地落在你身上。”
她的眼泪瞬间砸在了屏幕上。她手抖着,在评论区打下了很长一段话,说了自己的遭遇,说这篇文是她这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的一点盼头。
她没指望有人回复,可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收到了作者“圈圈涟漪”的私信。
对方说:“妹妹,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拿别人的痛苦取乐的人,是那些把自己的不顺迁怒于你的人。你值得被好好爱着,值得所有善意,再等等,好不好?”
那是她半年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跟她说“你没有错”。
她翻遍了这个作者的所有文章,每一篇都熨帖着她的心事,语气软和,慢慢让她冻了很久的心,一点点暖了过来。她每天都在评论区打卡,跟“圈圈涟漪”说今天有没有被欺负,说自己又考了多少分,说看到了一朵很好看的云。
那时读高一的清辉,总会在晚自习结束后,抱着手机认认真真回复她的每一句话,陪她熬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
她们顺理成章加了联系方式,从日常琐碎聊到未来期许,清漪才知道,这个给她支撑的人,只比她大两岁。
那段日子里,只有清辉能让她撑下去。她偷偷在日记本里写,等她长大了,一定要去见这个姐姐,当面跟她说谢谢。
变故发生在清辉高三那年。她要备战高考,回复消息的次数越来越少。清漪懂事地不去打扰,试着去交新的网友,想让自己变得开朗一点。可网络世界鱼龙混杂,她只是在评论区反驳了几句发表不当言论的明星,就被疯狂的粉丝人肉了。
对方扒出了她的学校、手机号,把她的照片P成遗照,每天给她发上千条辱骂私信,甚至扬言要去学校堵她。她吓得不敢开手机,不敢去上课,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浑身发抖,唯一的指望就是清辉。
她给清辉发了无数条消息,哭着说“我好怕,姐姐,我该怎么办”。
她等了整整一个月,终于等来了高考结束的清辉。对方只给她回了短短几句话:“别怕,不是你的错,别理她们,好好生活。”
可从那之后,清辉再也没有回过她的消息。她发出去的每一句话,都只收到红色的感叹号。等她高中毕业,考去外地的大学,终于能自由上网时,才发现“圈圈涟漪”所有平台的账号,都已经注销了。
那个支撑着她的人,就这么消失了。
3.
之后的三年,清漪过得浑浑噩噩,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她努力读书,打工,学着保护自己,只是再也没有对谁敞开心扉。她手机里还存着当年和清辉的聊天记录截图,存着那些早就下架的文章,翻来覆去地看,把清辉的说话语气、打字习惯,都刻进了骨子里。
她是在一款MMO游戏里再次遇到清辉的。
那天她进野队打副本,进来了一个比她等级低的奶妈。连灭三次后,团长直接把责任全推到了奶妈身上。清漪看着聊天框里的指责,瞬间红了眼,想起了当年被围堵、连辩解都不敢的自己。她直接打字帮奶妈说话,没一会儿,团长退了队,队伍也散了。
她看着聊天框,发现这个奶妈说话的语气简洁又温柔,连标点符号的习惯,都和当年的“圈圈涟漪”一模一样。
她鬼使神差地加了对方的好友,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她。
她们一起打游戏,连麦聊天,清漪一点点试探,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带着点软意的女声,心跳越来越快。她太熟悉这个语气了,熟悉到对方刚开口说前两个字,她就能猜到后面的话。
她旁敲侧击问对方的生日,听筒里的人顿了顿,轻声说:“六月二十八。”
清漪的指尖瞬间收紧。她记得“圈圈涟漪”的生日是六月二十六,网上很多人会把生日改得差几天,她心里的猜测又重了几分。
她又问:“我看你资料上写着喜欢写文,你是作者吗?笔名叫什么呀?”
对方沉默了几秒,笑着岔开了话题:“就是随便写写,不方便说啦。”
可这点掩饰,瞒不住记了她近十年的清漪。
那天晚上连麦打游戏,等待匹配的间隙,清漪故意打开手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外放朗读起了当年“圈圈涟漪”写的、只给她一个人看过的短篇。那篇文里,写了一只浑身是刺的小刺猬,遇到了一只愿意蹲下来,给它暖肚子的小兔子。
她读得很慢,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连麦的麦标。
刚读到一半,听筒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跟着是剧烈的咳嗽,明显是喝水呛到了,咳了好半天都停不下来。
清漪憋着笑,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柔声问:“怎么了?呛到了?”
电话那头的人好不容易止住咳,声音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慌乱:“没、没事,喝水没拿稳……就是突然听到朋友写的文,没忍住。”
清漪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都跟着发抖。她强装镇定,追问:“朋友?你认识圈圈涟漪?”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清漪以为对方要挂电话了,才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带着刻意压下去的哽咽:“嗯,是我很好的朋友。但是她……已经病逝了。”
清漪的心猛地一沉,跟着就反应了过来。
她太了解清辉了。了解她撒谎的时候,会刻意放慢语速,尾音会不自觉地发虚;了解她越是难过,说话的声音就越轻。
她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姑娘,此刻一定攥着手机,耳朵红得发烫,眼眶早就湿了。
哪里是朋友病逝了。
是她怕了,不敢认她了。
4.
清漪没有戳破。
她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依旧陪着清辉打游戏,跟她分享日常,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她。
她知道清辉坐轮椅,每次出门都会提前查好无障碍通道,会蹲下来帮她整理盖在腿上的毯子,会把她爱吃的菜推到她面前。
她等着,等清辉愿意自己开口,告诉她真相。
那天是跨年夜,外面放着漫天的烟花。
她们在家里,清辉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烟花出神。清漪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窗外的烟花炸开,映亮了清辉泛红的眼眶。
她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颤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清漪,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对不起,我骗了你。”
她抬眼看向清漪,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就是圈圈涟漪。当年高考结束,我查出来了恶性肿瘤,医生说我可能没多少时间了。我怕……我怕我给了你盼头,又亲手把它掐灭,怕你看着我一点点走向死亡,会更难过。所以我注销了所有账号,我想让你忘了我,好好生活。”
“后来在游戏里遇到你。那天你外放我从前写的文字,我就认出了你,可我这个样子,我怎么敢回应?我怕你失望,怕你讨厌我骗了你……对不起,清漪,真的对不起。”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清漪伸手抱住了。
清漪的脸埋在她的颈窝,眼泪滚烫地落在她的皮肤上,哭着笑出了声。
“笨蛋。”清漪声音发闷,带着哭腔,“我怎么会认不出你呢?你说话的语气,你打字喜欢用的省略号,你安慰人的时候总喜欢先说‘没关系’,你连抽到稀有道具的反应,都和当年一模一样。这些我记了快十年,怎么会认不出?”
清辉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对。”清漪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指尖摸着她轮椅的扶手,声音温柔又坚定,“从你跟我说你坐轮椅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你不是不想认我,你是怕自己给不了我以后,对不对?”
“清辉,当年是你把我从泥里拉出来,是你让我撑着活了下来。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看你健健康康地站在我面前,我是为了找到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健康还是生病,能站着还是坐轮椅,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当年你陪我熬最难的日子,现在,换我陪着你,好不好?”
清辉看着她眼里的认真,和当年那个在评论区跟她倾诉心事的小姑娘,渐渐重合。她哭着点头,伸手紧紧抱住了清漪,像抱住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我们的缘分,真是命中注定。”
话音未落,清漪捧着她的脸,吻了上去。温热的泪水滑落在两人的脸上,混着这个迟到了近十年的吻,既有重逢的甜,又有这些年的委屈与心酸。
吻落之后,清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在了轮椅前。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素圈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小小的字:辉,漪。
清漪举着戒指,眼眶通红,声音却异常坚定:“清辉,我爱你。从十三岁那年,在被窝里看到你的第一篇文开始,就爱了。你愿意嫁给我吗?”
清辉看着她,笑着哭了,眼泪掉个不停。她故意吸了吸鼻子,逗她:“戴中指吧,中指招财。”
清漪故意板起脸,却忍不住笑:“那不行,这可是求婚戒指,要戴无名指。戴了你就是我的人了,这辈子都别想跑。”
清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眼底满是温柔:“也是,你本来就是我的财产,戴哪都一样。”
清漪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在了清辉的无名指上,低头轻轻吻了吻她戴着戒指的指尖。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她们的日子,终于重新有了盼头。
5.
可幸福的日子,过得太快了。
清辉的病情反反复复,一次次的化疗,让她原本就单薄的身体日渐消瘦。她的头发掉了很多,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从前抱着软乎乎的人,现在清漪抱在怀里,都能清晰地摸到硌人的骨头。
每次拿到清辉的检查报告,清漪的心情就跟着沉到谷底。医药费是清辉自己的积蓄,可她的病情始终没有好转。医生一次次地找清漪谈话,语气里的无奈越来越重,让她做好最坏的打算。
可清漪不认命。
她不信,她找了这么多年的人,好不容易走到她身边,就只能陪她走这么短的路。
她开始到处求神拜佛。
这座城市大大小小的寺庙,她都跑遍了。她不知道那些神明都分管什么,只知道只要能救清辉,她什么都愿意做。
天还没亮,她就坐两个小时的车去山上的寺庙。台阶上结着露水,湿滑难走,她一步一叩首,从山脚磕到山顶,膝盖磨破了,渗出血来,她都感觉不到疼。
每一个殿里的神明,她都虔诚地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一遍遍地求:“求求各位神明,救救我的爱人。把我的寿命分给她好不好?折我十年、二十年的阳寿都没关系,只要她能活着,我什么都愿意给。”
她还试了所有能试的偏方。听人说折一千只千纸鹤许愿就能灵验,她就每天在病房里,趁着清辉睡着的时候,一只一只地折。指尖被纸划破了,就用创可贴随便包一下,继续折。
床头柜的抽屉里,塞满了五颜六色的千纸鹤,每一只里面,都写着她的心愿:愿清辉平安。
她每天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给清辉擦身、喂饭、按摩失去知觉的腿。清辉吃不下东西,她就一口一口地哄着,像哄小孩子一样:“就吃一口好不好?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海边,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吗?我们去踩沙子,去看日出,好不好?”
清辉总是笑着点头,艰难地张开嘴,咽下一口粥,可转头就会忍不住吐出来。
清漪背着她,在卫生间里咬着胳膊哭,哭完了洗把脸,出来依旧是笑着的,跟她说“今天医生说你状态好多了”。
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想留住这个陪她撑过无数黑夜的人。
6.
可她们终究没能拗过命运。
清辉走的前一天晚上,睡得格外安稳。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她健健康康的,没有病痛,不用坐轮椅,光着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咸湿的海风拂过她的头发,湛蓝的海水漫过她的脚踝,带着凉意。
不远处的清漪,正拎着她的鞋子,一脸无奈地朝她喊:“慢点跑!别摔了!海水凉,小心感冒!”
她不听,笑着弯腰掬起一捧海水,朝清漪泼了过去。
清漪躲闪不及,被泼了一脸,哭笑不得地朝她走过来,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她把脸埋在清漪的颈窝,蹭了蹭,笑着说:“现在,海的味道你也知道了吧?”
清漪低头咬了咬她的耳朵,故意拖长了语调:“啊?原来我们在拍广告吗?”
她笑得直不起腰,在清漪怀里打滚。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没有一点病气,眼睛亮得很,满是笑意。
她想,真好啊。她终于和清漪,一起来看海了。
梦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清漪趴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睡得很沉,眼下是浓重的乌青,一看就是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清辉看着她,心里发软,又疼得厉害。
她抬起没输液的手,轻轻拂开清漪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
“清漪,对不起啊。”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不能陪你去看真正的海了。”
“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么久。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爱你。”
她的手,轻轻垂了下去。
7.
清漪是被护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的。
她早上只是出去了十分钟,去楼下的粥铺,买清辉前一天晚上念叨了好久的南瓜粥。走的时候,清辉还笑着跟她说“早点回来”,眼睛弯得像月牙。
可她拎着保温桶,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一群医生护士围着病床,仪器发出刺耳的、长长的鸣叫声,刺破了清晨的寂静。
她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粥洒了一地,溅在她的裤腿上,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她像个木偶一样,站在原地,看着医生停下了按压的动作,转过身,朝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家属。病人突发脑出血,我们尽力了。”
她听不清医生后面说了什么,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一句话,像尖刀一样刺穿了她所有的防线——“我们尽力了。”
是她的清辉死了。
怎么会呢?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人还好好的,还跟她说要喝甜一点的粥,还跟她说等出院了,要一起去看海。
怎么会就没了呢?
她推开围在床边的护士,跌跌撞撞地扑到病床前,握住了清辉冰凉的手。
那只手,昨天还握着她的手,跟她说“我爱你”;昨天还摸着她的头发,跟她说“等我好了,我们就去拍婚纱照”。
现在,却再也不会回握她了。
“清辉?”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轻轻晃了晃她的手,“你醒醒,好不好?我给你买粥回来了,你不是想喝吗?你起来尝尝,甜不甜。”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一点回应。
“清辉,你别睡了好不好?”她的眼泪终于决堤,汹涌而下,砸在清辉冰冷的手背上,“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清漪啊。你不是说要陪我一辈子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为什么啊?”她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我求了那么多神明,试了那么多办法,为什么谁都救不了你啊?”
没有人回答她。
那个陪她撑过无数黑夜的人,彻底离开了。
8.
清辉的生日,六月二十六。
海风很大,卷起层层叠叠的海浪,拍打着船身。清漪站在海葬的船只甲板上,面朝一望无际的大海,怀里抱着清辉的骨灰盒。
她穿着清辉最喜欢的那条白裙子,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脸上却很平静,没有一滴眼泪。
今天,是她爱人二十六岁的生日。也是她们约定好,要一起来看海的日子。
她打开骨灰盒,指尖拂过里面细腻的骨灰,像以前抚摸清辉的头发一样温柔。她一点点地,把骨灰撒进湛蓝的大海里。
海风卷起骨灰,轻轻扫过她的脸颊,她下意识地放软了呼吸,像以前清辉碰她脸时那样。
“生日快乐,清辉。”她轻声说,声音被海风吹散,“你看,我们来海边了。这里的海,和你梦里的一样好看。”
“你不是最喜欢自由吗?现在,你终于可以无拘无束地,去你想去的地方了。”
她撒得很慢很慢,像是想把这最后一点相处的时间,拉得再长一点。
直到盒子里的最后一点骨灰,都撒进了大海里。
她扶着船舷,闭上眼睛。
咸湿的海风拂过她的耳畔,她好像听到了清辉的声音,和梦里一样温柔,轻轻落在她的耳边。
“谢谢你,清漪。谢谢你陪我走完这一程。”
“还有,我爱你。”
清漪睁开眼睛,笑了。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掉进了大海里。
她看着一望无际的蓝海,轻声说:“清辉,你等等我。”
“你害怕一个人,我来陪你了。”
“这次,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她张开双臂,纵身跃入了翻涌的大海。
冰冷的海水瞬间漫过了她的头顶,隔绝了岸上的所有声音。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好像看到清辉朝她游了过来,健健康康的,笑着朝她伸出了手,眼睛亮得很,满是笑意。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深夜里,第一次朝她伸出手的样子。
这一次,她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在这片她们向往了很久的大海里,再也没有病痛,没有离别,只有永恒的爱与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