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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识 木头做的便 ...

  •   “老师,周叙长的好看,我要和周叙挨着坐!”
      “老师,我和周叙同桌六年,其他人我不习惯。”
      “老班,周叙和我绑定了,你不同意也没辙。”
      我和林笺就这么做了12年的同桌。
      他向来都是个随性的人,问什么都答好,可一旦认准了目标,便会不择手段纠缠到底,彻彻底底的混不吝。
      甚至,高中时为了逼班主任妥协,他直接抬脚踩五楼窗台,笑得张扬肆意:“您也不想自己的教学生涯多出个污点吧!”
      以致后来的三年,所有人都绕着他走。
      对此,林笺毫不在意。
      我曾问过他缘由,林笺只是抓抓头发,想也不想答道:
      “理由?同桌不就是天天放身边看的?那我总得挑个最顺眼的,不然多找虐啊。”
      若非有义务教育打的底,他八成会当个混混,还是最会耍无赖的那挂。
      我看着他上扬的唇角,在心底下了结论。
      我和林笺的初次相识,在小学开学第一天。
      向来不适应人多场合的我正打算借整理东西的由头,分散下注意力,却不料跌进一双燃烧着的眼睛——
      那是个比窗台高约半头的男生,手里抱着新领的校服,站在门口,直勾勾地望着我,目光亮得像是要将我烧穿。
      我本能地蹙眉,想躲入人群,却见他猛拍了下大腿,直直冲我走来。
      “你叫什么名字?”
      看着能将我罩在阴影里的他,我嗫嚅着嘴唇,不甘不愿地开口:“...周叙。”
      闻言,他笑得愈发热烈。
      “我叫林笺,森林的林,便笺的笺。周叙,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摇摇头。
      “你想,木头做成的便笺纸,当然是用来讲故事的啦!”
      当我还在努力理解这话的含义,林笺便已然做出了裁决。
      他一屁股紧挨着我坐下。
      “所以,咱们两天生就该做同桌!”
      “周叙,你眼睫毛真长,”他说着还不忘用手指比了比,“跟姑娘似的。”
      我撇了撇嘴,脸红透了。
      “你闭嘴!”
      ......
      “唉~”林笺皱着眉,嫌弃地吐舌,“我总算知道你以前为啥讨厌吃姜了,一溜儿烧进肚子,辣得舌根麻。”
      “酒不都是这样?”我刚要抬手示意酒保撤杯,手腕就被他截住。“谁让你抢着喝。”
      “别别别,来酒吧不喝酒,那不成冤大头,”林笺啧了声,“纯纯是他设计不到位,让我瞧瞧有啥好喝的。”
      这会人多了不少,酒水单早不知传到哪桌去,音乐也换成了更为燥热的重摇滚,林笺扫完码,笑着骂了句,“真绝,现在酒吧都他妈讲究企业文化了。”
      只能回归最原始的交流。
      我支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林笺和酒保鸡同鸭讲:
      “能调不?”
      “蓝调?下一首就是了。”
      “不要姜!”
      “要加姜?”
      几轮交锋后,林笺叹了口气,索性沾着我酒杯上新凝的水雾,在吧台上写下:
      调一杯...
      因顺着酒保阅读的方向,字形结构有些歪,我看着那内敛不少的笔锋,唇角的笑微顿。
      “林笺,你练字了?”
      “啥?”林笺转过脑袋,“我看着像是那么无聊的人吗?”
      顺着我的目光,他打量了会自己的字,轻咳一声,“手生了。”
      我沉默不语,只觉得那些字符在灯光的烘烤下,格外扎眼。
      林笺的字从来就没写好过。
      小学三年级,刚开始练习硬笔书法的时候,他就爱躲懒,桌肚里一水儿的墨囊,没多少能用在字帖上,哪怕是学校配发的练习册,上面也只有寥寥几行歪七扭八的鬼画符,剩下的全是火柴人连环画,班主任训了不知多少回,他也初心不改。
      直到某个傍晚。
      “周叙!”林笺戳戳我,将手里的作业本推过来,“你帮我写呗!我观察过了,全班就你字写的最好看!”
      见我面露犹豫,他直接从桌肚掏出一大包糖果,软的硬的老式的进口的,什么都有。
      “我不让你白写,我把这些都给你。”
      鬼使神差的,我接过了他手里的糖。
      收受贿赂的第二天,林笺就被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揪到讲台训话——
      “林笺,你小小年纪,竟然学会欺负同学了?老师强调过多少次,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今日事要今日毕,你看看你,让人周叙给你写作业?给我站这好好反思!”
      “老师,周叙的字好看,写出来的作业当然也好看,昨天语文课不是教了能者多劳嘛,”林笺却面不改色,依旧是笑嘻嘻的,“最重要的是,我给糖果了。”
      “偷懒还有理由了?是不是还要老师夸你一句机灵啊!?”
      闻言,林笺眼里笑意淡了几分,他摇着手指,纠正道,“夸奖就不必了,但是张老师,我没有偷懒,我很认真的,周叙写了多久,我就看了多久,一秒钟都没有懈怠!”
      这话把即将退休的老太太气得够呛,手指哆嗦半晌,才戳向林笺的眉心:“把你家长喊来!”
      我不知道那天放学后的办公室发生了什么,总之,在这之后,林笺每个周日都会被打包塞入书法班,期间换了无数老师,学了各种字体,到头来,林笺的字还是没多少长进,充其量也不过从毫无章法的乱变成歪歪扭扭的工整。
      直到上了高中,林笺真正学会的,只有狂草,不是写得有多好,而是他所有的字都带着蛮劲,像荒原上自由生长的野草。
      “你这个字...”我看着他练习册上飞出框的公式,嘴角抽搐。
      “哥都懂,不用羡慕,”他得意地吹了声口哨,笑得意味深长,“可惜,你把握不住。”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愕然发现,自己的练习册通通不见,费了不少功夫,才同班主任解释清楚。
      而那些消失的作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第二天早操后,班主任的办公室。
      两摞字迹扬上天的作业,却分属不同的人。
      “林笺,你又做什么妖!”
      “别啊老班,什么叫作妖,我这是助人为乐!”林笺嘚瑟地撩了把头发,“俗话说的好,能力多大责任多大,周叙羡慕我的字,”他说着,还不忘冲我挤眉弄眼,“当然,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写的这样好,所以,这不是给他一个好好欣赏的机会吗...”
      “周叙,你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恩?”我看着林笺明暗交叠的脸,沉思了下,开口道:“我在笑...”
      “林笺,你的睫毛也很长,跟姑娘似的。”
      乐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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