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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生病 沈予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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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是被冷醒的。
不是那种被子没盖好的冷,是从骨头里往外冒的那种冷。他缩在被子里,浑身发软,关节像被人拆过又重新装回去,每动一下都酸疼。
他睁开眼,窗帘拉着,外面的光透进来,天已经亮了。裴宴不在身边。
他伸手摸了摸裴宴睡的那边,被子是凉的。他躺了一会儿,想坐起来,撑了一下没撑住,又躺回去了。头很重,像灌了铅,嗓子干得像砂纸。
他闭着眼,听见厨房里有声音。锅盖碰锅沿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裴宴走路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近了,裴宴推门进来。
“醒了?”裴宴走到床边,低头看他。
沈予应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裴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手是凉的,贴上来的那一刻很舒服,但只停了一秒就缩回去了。
“你在发烧。”裴宴的声音变了,不是平时那种平淡的、懒洋洋的语气,是绷紧的,像一根拉满的弦。
“嗯。”沈予应了一声。
裴宴转身走出去。沈予听见他在打电话,声音从客厅传来,很短,只有几句话。他听不清裴宴说了什么,只听见他的语气很急,和平常不一样。过了一会儿裴宴又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喝水。”他把沈予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把杯子递到他嘴边。沈予喝了两口,水是温的。
“我让医生过来了。”裴宴说。
沈予愣了一下。“不用,就是感冒——”
“三十八度五。”裴宴打断他,“你在发烧。”
沈予看着他。裴宴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眉毛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手指攥着杯子,指节泛白。
“你怎么知道我三十八度五?”沈予问。
“量了。你睡着的时候。”
沈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量的,他睡得太沉了,什么都没感觉到。裴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扶着他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动作很轻,但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裴宴。”沈予叫他。
“嗯。”……
“就是感冒。没事的。”
裴宴没有回答。他坐在床边,看着沈予。那眼神不是平时那种软软的、亮亮的注视,是一种更沉的东西。沈予说不上来,但他在裴宴眼睛里看见了害怕。
医生来得很快。十几分钟就到了,一个中年人,穿着深色外套,提着箱子。
沈予不认识他,但裴宴认识。他们没怎么说话,医生量了体温,听了心跳,看了喉咙。
“着凉了,扁桃体有点发炎。”医生收起听诊器,“吃点药,多喝水,休息两天就好了。”
裴宴站在旁边。“不用去医院?”
“不用。烧不高,在家养着就行。”
医生开了药,写了用量,交代了几句。裴宴送他出去,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沈予听不清,但他听见裴宴说了一句“确定不用住院?”医生的回答他没听见。
裴宴关上门,走回来。他在床边坐下,拿起医生开的药,看说明书。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像在看什么重要文件。
“裴宴。”沈予叫他。
“嗯。”
“医生都说了没事。”
“嗯。”裴宴应了一声,但没有抬头,继续看说明书。
沈予看着他,叹了口气。他伸手,碰了碰裴宴的手背。裴宴的手是凉的。
“你手怎么这么凉?”沈予问。
裴宴把说明书放下,看着他。“你先吃药。”
他倒了温水,把药片递过来。沈予坐起来,接过药,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下去。苦的。他皱了皱眉。
裴宴看着他咽下去,把水杯拿走,扶他躺下。“睡吧。”
“你不去上班?”
“不去。”
“你公司——”
“不去。”裴宴的语气很平淡,但沈予听出了不容商量。
他闭上眼。头还是很重,嗓子还是很干,但被子很暖,床很软。裴宴坐在床边,没有说话,没有动。
沈予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知道他没走。他感觉得到裴宴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窗帘拉着,屋里没开灯,只有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小灯,暖黄色的。
裴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拿着那个平安符,在指间转来转去。听见沈予的动静,他抬起头。
“醒了?”
沈予应了一声。
裴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在烧。比早上好一点了。”
“几点了?”
“下午四点。”
沈予愣了一下。他睡了快一天。裴宴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又拿了药过来。沈予吃了药,靠在床头。
“你一直坐在这儿?”他问。
裴宴在椅子上坐下。“嗯。”
“你没吃饭?”
“不饿。”
“你也没睡?”
裴宴没有回答。
沈予看着他。裴宴的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有点干,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起来就没梳过。他穿着那件灰色T恤,袖子卷到手肘,衣服皱巴巴的。
“裴宴。”沈予叫他。
“嗯。”
“你怕什么?”
裴宴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怕我生病?”沈予问。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怕你生病。怕你出事。怕你——”他停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沈予等着。裴宴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平安符。
“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他说,声音很轻。
沈予的鼻子酸了。他伸手,碰了碰裴宴的手。裴宴的手还是凉的。
“我就是感冒。”沈予说,“不会走。”
裴宴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不是委屈,不是试探,是一种沈予说不上来的东西。很沉,很重。
“感冒也会死人。”裴宴说。
沈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裴宴说这个。裴宴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以前是不是——”沈予顿了顿,“是不是有人……”
“没有。”裴宴说,“但我知道。感冒会变成肺炎,肺炎会死人。”
沈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裴宴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发抖。沈予感觉到了,因为他握着他的手。
“我不会死。”沈予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就是感冒。”
裴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很苦,带着鼻音。
“沈予。”他叫他。
“嗯。”
“你以后不要生病了。”
沈予忍不住笑了。“我又控制不住。”
“那你多穿衣服。下雨天不要出去。冷的时候开暖气。”
“好。”
“答应了?”
“答应了。”
裴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之前那种苦笑,是一种很轻的、带着一点释然的笑。
“那你睡吧。”裴宴说,“我在这儿。”
沈予躺下来,裴宴帮他把被子拉好。沈予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裴宴还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你上来。”沈予说。
裴宴愣了一下。“什么?”
“上床来。你坐椅子上怎么睡?”
裴宴犹豫了一下。“会传染。”
“你是Enigma。感冒传染不了你。”
裴宴看着他,然后站起来,在沈予旁边躺下。他没有从后面抱住沈予,只是躺在他旁边,面朝着他,手搭在被子上。沈予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你离那么远干嘛?”沈予问。
“怕传染。”
“说了传染不了。”
裴宴看着他,往他这边挪了一点。沈予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腰上。裴宴的手指收紧了。
“睡吧。”沈予说。
裴宴没有说话。他闭上眼,手搭在沈予腰上,安安静静的。沈予看着他。裴宴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还是有点干,眉头微微皱着,没有完全松开。
沈予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眉心。裴宴的眉头舒展开,往他这边靠了靠。沈予把手收回来,闭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半夜醒了一次,裴宴还抱着他,脸埋在他后颈里,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很轻,很稳。和平时一样。
第二天早上,沈予醒来的时候,裴宴已经起了。他听见厨房里有声音,锅盖碰锅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
他躺了一会儿,试着坐起来。头不重了,嗓子还是有点干,但不像昨天那么疼了。他下了床,走出卧室。
裴宴站在厨房里煮粥,穿着那件灰色T恤,袖子卷到手肘。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听见沈予的脚步声,转过头。
“你怎么起来了?”
“好多了。”
“回去躺着。”
“不烧了。”
裴宴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手是温的,不像昨天那么凉。
“还在烧。”裴宴说。
“低烧。没事。”
裴宴皱着眉,看着他。沈予笑了一下。“真的没事。”
裴宴没有说话。他转身走进厨房,把粥盛出来,端到桌上。沈予在餐桌旁边坐下。裴宴在他对面坐下,脚伸过来,搁在他脚踝上。
“你昨天吓到我了。”裴宴说,语气很平淡。
沈予抬头看他。裴宴低头喝粥,表情很平静。
“对不起。”沈予说。
裴宴放下碗,看着他。“你不用道歉。又不是故意的。”
“那你别担心了。”
裴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不行。”
沈予愣了一下。“什么?”
“不能不担心。你在我这儿,我就会担心。”
沈予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那你担心吧。”
裴宴弯了弯嘴角。他伸手,把沈予碗里的粥搅了搅。“快喝。凉了。”
沈予低头喝粥。喝了几口,抬起头。裴宴正看着他。
“看什么?”
“看你。”
沈予的耳朵红了。“有什么好看的。”
裴宴想了想。“好看。”
沈予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红透了。裴宴的脚搁在他脚踝上,没有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