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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葬礼上的陌生人 当不知道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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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爷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这三天里,米文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每天晚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张大爷躺在地上的样子——那双睁着的眼睛,那个细小的针眼,还有那卷曲得诡异的胡子。她翻来覆去地想那个针眼,想张大爷说的那些话,想那个打不开的金属盒,想到头痛欲裂才昏沉睡去。
爷爷这几天话更少了。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坐在沙发上看那本《三国演义》,一页一页地翻,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奶奶倒是正常些,做饭、打扫、浇花,但米文注意到,她常常做着做着就停下来,盯着某个地方发呆,眼神空空的。
第三天早上,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米文穿了件黑色外套,跟着爷爷奶奶出门。
张大爷的葬礼在城东的殡仪馆举行。米文从小在这片老城区长大,却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殡仪馆不大,灰白色的建筑隐在一排柏树后面,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告别厅里已经站了一些人。米文扫了一眼,大多是附近的邻居——隔壁单元的周婶,卖糖葫芦的老大爷,还有几个经常在巷口下棋的老人···。他们都穿着深色衣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
张大爷的遗像挂在灵堂正中。照片上的他年轻得多,大概五六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旧式中山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米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她熟悉的痕迹——那个给她送糖吃的大爷,那个在巷口晒太阳的大爷···。
可照片上的那个人,她几乎不认识。
爷爷走到灵前,上了一炷香,然后退到一旁,一言不发。奶奶跟在后面,上了香就开始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米文也上前上了一炷香。她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这个看着她长大的人,真的就这么没了?
仪式很简单。没有家属答礼,没有追悼词,只有一个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机械地念着流程。米文这才真正意识到——张大爷没有亲人,一个都没有。
仪式快结束的时候,米文注意到几个人悄悄走了进来。
三男一女,都穿着深色衣服,款式很普通,但料子看起来很好。他们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前上香,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在灵堂里扫来扫去。
米文不认识他们。
她看向爷爷,爷爷也注意到了那几个人,但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人群开始散去。邻居们陆续往外走,有人过来和爷爷说了几句话,爷爷只是点头,没怎么开口。奶奶还在抹眼泪,周婶在旁边搀着她,轻声安慰着。
米文站在灵堂一角,看着那几个人。
他们没有走。
那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朝她走过来。
米文的心跳快了一拍。
男人走到她面前,停下。他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面容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穿透感。
“米文?”他问。声音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米文点头。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张名片,纯黑色的底,上面只有一行银色的字:
**“超越游戏·内测邀请”**
下面没有名字,没有电话,没有地址。
米文盯着那张名片,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那条消失的短信,张大爷卷曲在身上的胡子,她手腕上的针眼。
“如果有需要,”男人说,“可以联系我。”
米文抬起头,想问他什么,但男人已经转身,快步走向门口。他的三个同伴跟在后面,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门外的阴天里。
米文追出去,站在殡仪馆门口四处张望。外面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安静的柏树,那几个人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黑色的卡片很薄,质地却出奇的硬,边缘光滑得像刀切过。
“谁给你的?”
爷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米文回头,看到爷爷站在殡仪馆门口,盯着她手里的名片。
“不认识。”米文把名片递过去,“他说……如果需要,可以联系他。”
爷爷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米文注意到他的手指用力捏了一下那张薄薄的卡片。
“收着吧。”爷爷把名片还给她,“也许用得上。”
米文愣了一下。她以为爷爷会说“扔掉”或者“别理他们”。
爷爷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回去的路上,奶奶一直沉默,眼眶还红红的。米文扶着她的胳膊,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走到巷口的时候,奶奶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张大爷家那扇紧闭的门,又红了眼眶。
“他一个人,就这么走了……”奶奶的声音沙哑,“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米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拍了拍奶奶的手背。
回到家,米文把自己关进房间,躺在床上,盯着那张黑色的名片出神。
“超越游戏”。
这四个字像一个魔咒,从她回到地面的第一天就开始缠着她。那条消失的短信让她别玩,张大爷临死前警告她别玩,现在却有人在葬礼上给她送内测邀请。
她想起那个银衣人的摇头。他是让她别玩,还是让她小心?
通讯器突然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柴小云发来的消息:
“米文!!!你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们!!明天有空吗?我和江珂带你去个好地方!!超级好玩的那种!!!”
紧接着又是一条,还是柴小云:
“江珂搞到了三个内测名额!那个游戏据说全世界只有一千个人能玩!我们特意给你留了一个!!”
米文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打字:“什么游戏?”
柴小云秒回:“叫‘超越’!你听过吗?”
米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江珂的消息也进来了:“米文你一定要来!!这个游戏真的太绝了!!我玩过那么多游戏,没有一个能比的!!”
米文看着那两条消息,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张大爷临死前的眼神。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她想起那条消失的短信:“别玩‘超越’。”
她想起葬礼上那个男人递过来的名片。
她想起孙总管临走前的眼神。
还有那个银衣人微微摇头的动作。
她打了几个字,想拒绝,但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明天几点?”
柴小云秒回:“上午十点!游乐城门口见!!!”
米文放下通讯器,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张大爷家的窗户还是黑的,在夜色里像一个巨大的黑洞。
她突然想起那只花猫。它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
“米文。”
奶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米文回头,看到奶奶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喝点牛奶,早点睡。”奶奶走进来,把杯子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
米文看着奶奶。昏黄的灯光下,奶奶的脸显得格外苍老,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眶还是红的。
“奶奶,”米文突然开口,“您知道‘超越’吗?”
奶奶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米文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奶奶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不管你在游戏里看到什么,记住,那不是真的。”
米文愣住了。
她想过奶奶可能会说“不知道”,可能会说“别玩”,可能会说“那是年轻人的东西”。但奶奶说的是——
“不管你在游戏里看到什么,记住,那不是真的。”
这句话太奇怪了。太具体了。像是一个知道什么的人在提前警告。
“奶奶,您怎么知道?”米文追问,“您玩过?”
奶奶摇头,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妈当年也喜欢玩游戏。”她的声音更轻了,“各种各样的游戏,能玩一整天。后来……”
她顿了顿。
“后来她就不爱玩了。”
米文的心猛地收紧。
“为什么?”
奶奶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拍了拍米文的肩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早点睡。”
门关上了。
米文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奶奶的话——
“你妈当年也喜欢玩游戏。”
“后来她就不爱玩了。”
为什么不爱玩了?
因为她在游戏里看到了什么?
还是因为——她玩的那个游戏,根本不是游戏?
米文低头看着通讯器。柴小云的消息还在屏幕上,那几个字在黑暗里发着光:
“明天上午十点,游乐城门口见。”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黑色的名片。
然后她打开通讯器,翻到那条匿名短信——“别相信任何人”。
她打了几个字,发送:
“我决定要去玩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
米文盯着那个小小的“已发送”三个字,心跳得像擂鼓。
对方会回吗?
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我知道你们在看着我,如果不想让我玩的话,出来见我。”
还是没有回复。
她放下通讯器,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那光痕慢慢移动,像一只无形的手在黑暗中摸索。
米文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紫色的天空,灰色的地面,奇形怪状的建筑
如果那里真的能找到他们……
她睁开眼睛,拿起那张黑色的名片,看着上面那几个字:
“超越游戏·内测邀请”。
她做出了决定。
明天,她要去。
如果那是个陷阱,她也得跳下去看看——因为那里可能有她找了二十五年的答案。
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口号声。抗议的人群还没有散,那股躁动的能量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拍打着夜晚的城市。
米文翻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头。
在那片黑暗中,她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在“超越”里响起的声音,那个说“我是你的锚点”的声音。
那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很快就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