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生日 七月十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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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号，季屿的手机从早上开始就没消停过。
他刚睁开眼睛，就看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微信消息——周砚建的群名叫“季屿生日搞事小分队”，消息已经99+了。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
【周砚】：晚上七点，老地方，谁迟到谁买单
【周砚】：礼物都准备好了吗？我那个可是重磅
【陈屿】：你去年送了个会唱歌的仙人掌，今年能有什么重磅
【周砚】：那是艺术！你不懂！
【林小夕】：季屿呢？@季屿起床了没
【周砚】：他肯定还睡着呢，你们不知道他那个生物钟
季屿笑了一下，打字：
【季屿】：醒了。晚上干嘛？
【周砚】：生日啊大哥！你自己生日忘了？
季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日期——七月十号，还真是。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阳光正好。门缝里飘进来一阵香味，他妈估计在做饭。
他躺回床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烬知道今天他生日吗？
肯定知道。去年陆烬送的是一套限量版赛车模型，前年送的是赛道体验券，大前年……
他从小到大每一年的生日，陆烬都在。
但今年，陆烬到现在一条消息都没发。
季屿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发了一条：
【今天什么日子知道吗？】
对方秒回：【嗯。】
季屿等着下文，结果等了半分钟，就只有这一个字。
他皱了皱眉，又发：【就“嗯”？】
陆烬：【晚上有安排？】
季屿：【周砚他们攒了局，说老地方。】
陆烬：【几点？】
季屿：【七点吧，怎么了？】
陆烬：【六点半，门口等你。】
季屿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反正就是高兴。
晚上六点二十五，季屿准时出现在家门口。
陆烬的车已经停在那儿了。他走过去，拉开副驾驶门，看见陆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口松松地挽着，跟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不太一样。
“陆总今天穿这么休闲？”季屿坐进去，系上安全带，“约会去？”
陆烬看他一眼：“赴你的约。”
季屿笑了：“那我面子挺大。”
陆烬没接话，发动车子。
季屿瞥了一眼后座，发现放着个袋子，包装得很精致，深蓝色的礼盒，系着银灰色的丝带。
“那是什么？”
“礼物。”
季屿挑眉：“现在不能看？”
“晚上。”
“为什么？”
陆烬没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季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凑近了一点：“陆烬，你该不会是害羞吧？”
陆烬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坐好。”
季屿笑出声，靠回椅背，心情莫名很好。
“老地方”是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叫“椿舍”。老板是周砚的一个远房亲戚，地方不大，但很私密，他们一群人经常在这儿聚。
季屿推门进去的时候，包厢里已经炸了。
“季屿！”周砚第一个冲上来，手里举着个礼花筒，“砰”一声喷了他一身彩带，“生日快乐！”
后面跟着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喊“生日快乐”，场面乱哄哄的。
季屿一边躲一边笑：“你们能不能有点素质？”
“不能！”周砚理直气壮，“你今天过生日，没素质也是应该的！”
季屿被他气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站在门边，看着这场闹剧，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周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问季屿：“陆总也来？”
“嗯。”
周砚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季屿的肩：“行，那今天人齐了。来来来，都坐！”
一群人落座，季屿被按在主位上。陆烬坐在他旁边，另一边是周砚。
季屿扫了一圈，都是熟面孔——周砚不用说，发小兼死党；陈屿，大学室友；林小夕，高中同学，现在还在读研；还有几个赛车圈的朋友。
“季屿，”林小夕隔着桌子喊他，“听说你上周比赛赢了？厉害啊！”
“小组第一而已。”
“那也是第一！请客！”
季屿笑了：“今天不是正请着呢吗？”
一群人又开始起哄。
菜一道道上来，酒也开了。周砚张罗着倒酒，倒到陆烬那儿的时候，顿了一下：“陆总，您喝什么？”
陆烬看了一眼酒杯：“开车来的。”
“叫代驾啊！”
陆烬还没说话，季屿开口了：“他不喝，让他开车。”
周砚愣了一下，看看季屿，又看看陆烬，眼神变得有点意味深长。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把酒瓶收回去：“行，那陆总喝饮料。”
季屿没注意到周砚的眼神，他只是觉得，陆烬不喝酒挺好，等会儿能送他回家。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默认了陆烬会送他这件事。
吃到一半，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推进来一个蛋糕。
三层，白色奶油，上面插着数字“22”的蜡烛。
“许愿许愿！”周砚起哄，“快许愿！”
季屿看着那个蛋糕，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每一年的生日蛋糕，都是陆烬陪着切的。那时候陆烬比他高出一大截，会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切第一刀。
“快点啊季屿！”林小夕在催，“蜡烛都要烧完了！”
季屿回过神，闭上眼睛。
他许了三个愿。
第一个，希望爸妈身体健康。
第二个，希望比赛顺利。
第三个……他没想好，脑子里忽然闪过陆烬的脸。
他睁开眼，吹灭蜡烛。
“许的什么愿？”周砚凑过来。
“说了就不灵了。”
“小气！”
开始切蛋糕的时候，陆烬忽然站起来，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礼盒，放在季屿面前。
“礼物。”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盒子上——包装太精致了，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
周砚小声嘀咕：“这包装，比我那个仙人掌高级多了……”
季屿看了陆烬一眼，然后拆开丝带，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表。
深蓝色的表盘，银灰色的表带，低调又精致。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Y·L ｜ 十岁】
季屿愣住了。
“Y·L”是他和陆烬名字的首字母。那“十岁”是什么意思？
他抬头看向陆烬。
陆烬的表情很淡，但眼神里有点什么，他看不太懂。
“十岁那年，”陆烬开口，声音很轻，“你第一次跟我过生日。你送了我一块橡皮擦，说‘哥哥生日快乐’。”
季屿怔住了。
他不记得这件事了。
但他记得，十岁那年，他确实经常跟在陆烬屁股后面跑。那时候陆烬十四岁，已经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了。他每次去找陆烬，陆烬都会放下手里的事，陪他玩。
“那块橡皮擦，我还留着。”陆烬说，“这个，算是回礼。”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周砚看看季屿，又看看陆烬，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季屿低头看着那块表，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想起刚才许愿的时候，第三个愿望没想好，脑子里闪过陆烬的脸。
他想起上周比赛，冲出终点线的那一刻，第一个念头是“陆烬看到了吗”。
他想起更早以前，每次喝醉，喊的都是陆烬的名字。
“谢谢。”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陆烬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戴上试试。”
季屿把表拿出来，戴在手腕上。尺寸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
“好看吗？”他问。
陆烬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停了两秒。
“好看。”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季屿听着，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饭后，一群人转战包厢里的KTV区。周砚抢到麦克风就开始嚎，调子跑到西伯利亚去了。林小夕和陈屿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季屿靠在沙发上，手腕上还戴着那块新表。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嘴角就忍不住翘起来。
陆烬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果汁，没怎么说话。
“陆烬。”季屿忽然开口。
“嗯？”
“我十岁那年，送你的那块橡皮擦，是什么样的？”
陆烬顿了一下，然后说：“蓝色的，上面有只恐龙。”
季屿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嗯。”
“那……你还留着？”
陆烬转头看他。
包厢里的灯光有点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留着。”他说。
季屿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起那块橡皮擦——那好像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有次去文具店，缠着他妈买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了，他以为丢了。
原来在陆烬那儿。
“你留了十二年？”他问。
陆烬没回答，只是喝了一口果汁。
季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凑近了一点：“陆烬，你是不是还留着我别的什么东西？”
陆烬的动作顿了一下。
“比如？”
“比如……”季屿想了想，“我小学的时候，有次在你家写作业，落了一本作业本，后来找不到了。是不是你拿的？”
陆烬没说话。
季屿瞪大了眼睛：“真是你拿的？你留我作业本干嘛？”
“写得好。”
“……”
季屿被他这个回答噎住了。
他小学的作业本能写得多好？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但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从小到大的东西，是不是有很多，都被陆烬收着了？
那些他以为丢了的东西，那些他不再记得的瞬间，是不是都被这个人，一样一样，好好地放着？
他心里忽然有点酸，又有点软。
“陆烬。”他开口。
“嗯？”
“你……是不是一直这样？”
“什么？”
季屿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小时候的事，你是不是都记得？”
陆烬沉默了几秒。
“都记得。”他说。
季屿愣住了。
“你第一次走路，是在我家客厅。你第一次叫哥哥，是对着我。你第一次骑自行车，是我在后面扶的。你第一次……”
“行了行了。”季屿打断他，耳朵有点热。
陆烬看着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季屿被他笑得心里发慌，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
但那个慌，不是害怕的慌，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晚上十一点多，一群人终于散了。
周砚喝得有点多，抱着季屿不撒手：“季屿……我跟你说……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知道了，松手。”
“你听我说完！”周砚被他拽开，还不死心，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陆烬那个……他对你……他……”
“他什么？”
周砚看着他，醉眼朦胧的，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自己想吧。”
然后就被陈屿架走了。
季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
陆烬走过来：“走吧，送你回家。”
车上，季屿靠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的夜景。手腕上的表在路灯的光线下一闪一闪的。
“陆烬。”他开口。
“嗯？”
“你今天送我这个，是早就准备好的？”
“嗯。”
“什么时候准备的？”
陆烬沉默了两秒：“三个月前。”
季屿愣了一下。
三个月前？他过生日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那他那个时候，在想什么？
“为什么是表？”他问。
陆烬没回答。
季屿等了几秒，转头看他。陆烬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很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陆烬？”
“因为想让时间慢一点。”陆烬说。
季屿愣住了。
“什么？”
陆烬没再说话。
车停在季屿家门口。季屿下了车，站在车窗外，看着里面的陆烬。
“陆烬。”
陆烬抬头看他。
季屿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最后他只是说：“今天谢谢你。礼物我很喜欢。”
陆烬点点头：“进去吧。”
季屿转身往家走。走出几步，他回头。
陆烬的车还停在那儿，车灯亮着。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忽然想起刚才周砚没说完的那句话。
“他对你……他……”
他自己想。
季屿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的车灯终于熄灭，拐进对门车库。
他推门进屋，靠在门上，心跳得有点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深蓝色的表盘，银灰色的表带。表盘背面那行小字，他刚才在车里偷偷又看了一眼：
【Y·L ｜ 十岁】
Y，是他名字的首字母。
L，是陆烬名字的首字母。
十岁，是他第一次给陆烬过生日的那一年。
陆烬说那块橡皮擦，他还留着。
陆烬说他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哥哥、第一次骑自行车，他都记得。
等下次去他家要好好找找陆烬把那些东西藏在哪里了，为什么之前自己没看到。
也可能只是放在那里，只是季屿自己忘了那些东西的来历。
陆烬说想让时间慢一点。
季屿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他好像，终于明白周砚那句“你自己想吧”是什么意思了。
但他不敢想。
或者说，他还没想好，该怎么想。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陆烬的微信：
【到了。晚安。】
季屿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回了一个：
【晚安。】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腕上，那块表静静地闪着光。
他忽然想起今晚许愿的时候，第三个愿望没想好，脑子里闪过陆烬的脸。
他现在想好了。
第三个愿望，他希望能和这个人，一直这样下去。
不管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