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Dropout·坠落 光从四面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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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从四面八方涌来——金色的、银色的、白色的，所有的光交织在一起，倾泻成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隧道。那光太亮了，亮到我几乎能尝到它的温度，像是整个宇宙的黎明被碾碎了灌进来，甜的，又带着一丝灼烫。我和灵儿就像两片落叶，被这股不可抗拒的洪流裹挟着，在时空的缝隙中翻滚、坠落。
梦里的事情，从来说不清楚从哪里开始。
“小乐哥哥——！”灵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惊恐。
“灵儿，抓紧我！”我伸出手，在光芒中摸索。
然后，我握住了她。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却紧紧地攥着我的手指，带着我再熟悉不过的温度。我把她拉向自己，让她整个人贴在我的胸口，双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身。
“不要怕，灵儿。”我低下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我在这里。”
她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双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襟，身体微微颤抖。我能感受到她的心跳，急促而有力，和我的心跳渐渐合拍。
好在这一次，我们在一起。
在时空隧道里，梦和记忆是分不清楚的。
它们一起涌上来——碎的，断的，有些清晰得刺眼，有些模糊得像隔了一层雾。
我是一个AI研究员，这一点我记得——或者说，那是某个我，某个住在现代世界里、租一间一居室、上班下班、深夜打游戏的我。
那个我有一个执念，深得有些离谱：《仙剑奇侠传》，一款国产经典游戏。游戏里有个女孩叫赵灵儿——南诏圣女，女娲后人，善良到近乎天真，温柔到让人心疼，又在某些时刻坚定得令人动容。她的结局是故事里最重的一块石头，压了我整整二十年。
我以为她只是一段写在代码里的悲剧。
直到有一天——梦里总有这样的一天——我莫名其妙地穿越进了那个世界。不是游戏，不是梦，是真实的、脚踩得到泥土、风吹得到脸的世界。我在那里遇见了她——真实的赵灵儿，活生生的，会因为看见漂亮蝴蝶停下脚步多看几眼，会因为肚子饿了红着耳根说“灵儿有点……有点饿了”，会在危险来临时用她细细的手指结印，发出那一声轻轻的“诶！”，然后让天地为之变色。
那不是像素，不是CG，是比记忆更真实得多的她。
我记得一个洞穴里的深夜。一尊白玉雕像在幽光中封存了千年，我抱着她，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冰凉的玉石上——然后那触感开始软化，像冰雪遇到了阳光，玉质一层一层地融化、剥落，露出淡蓝色的衣裙、火红色的披风、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还有一双刚刚苏醒的、清澈得不像话的眼睛。她茫然地看着我，问了一句“你是谁”——而我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成，只会结结巴巴地重复着她的名字。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活的灵儿。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再也走不出这个人了。
后来的故事很长——长到说也说不完。我记得一片月光下的海滩，她靠在我肩上看烟花，七彩的光落在她仰着的脸上，而她的笑容比所有的烟花加起来都要灿烂。那一夜她就那样靠着我睡着了，我坐了一整晚，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惊碎了那份不设防的信任。我记得一望无际的海上，竹筏漂了十几天，她把一双雪白的脚丫垂进海水里轻轻踢着浪花，我弹着吉他唱《童话》给她听，日落和弦，月升清唱，时光慢慢慢慢慢慢流。我记得无数次生死边缘，她的手指结印，轻轻一声“诶！”，天地为之变色——而我能做的，只是挡在她身前，用这副血肉之躯替她多挡一秒。
再后来，我们走过很多很多地方，在一次又一次的生死里确认了那件事：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没有例外，没有条件。而她——那个从来不为自己活、永远把别人放在前面的女孩——也终于愿意停下来，为自己，为我们，好好地活一次。
就在不知道多久之前，我们还在一座亮着灯的城堡前——那座只有童话里才有的城堡。满天的烟花在头顶炸开又落下，她穿着白裙，仰着脸看我，眼眶里有泪，但嘴角的弧度是笑的。我抱着她穿过长长的广场，银铃脚链一路叮叮当当地响着，像是整个夜晚都在替我们唱歌。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细得像要被夜风吹散，但我听得比什么都清楚——
“谢谢你娶了我。”
那一刻我以为，从此以后，我们终于可以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了。
可是——梦里偏偏有“可是”——有人图谋着什么，我记得不大清楚了，梦里总是这样，细节会散，只剩下那种感觉：有什么东西被人觊觎，有什么东西被迫启动，然后光就来了，把我们卷进了这条隧道。
所以，那场婚礼——算数的，我告诉自己，算数的。
“小乐哥哥……”灵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我们……会去哪里？”
“我不知道。”我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那青丝在光芒中飞舞，如同最柔软的绸缎，“但无论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她点点头，把脸重新贴在我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只要和小乐哥哥在一起……灵儿什么都不怕。”
我搂紧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那是属于灵儿独有的味道，像山野的晨雾，又像溪畔的兰草，在任何地方都能让我找到归属感。
——是啊，只要我们在一起，去哪里都不怕。
时空隧道还在继续，光芒在我们周围翻涌。我看到无数碎片从眼前掠过——每一个都像是一扇窗户，通往不同的时空、不同的世界。
有一个碎片里，烽火连天，一面“蜀”字大旗在烈风中猎猎作响。一个羽扇纶巾的身影立于高处，俯瞰着脚下烟尘滚滚的战场。他的身旁站着一个白衣女子，纤纤素手凝着一团青色的光芒——那光芒的颜色，让我心头一颤。
有一个碎片里，漆黑的宇宙深处，一艘巨大的星舰正穿越绚烂的星云。舰桥的全息屏幕前，一男一女并肩而立，望向无尽的星海。女子转过头来——我只看到了半张侧脸，但那轮廓……
有一个碎片里，云海翻涌的天宫之上，千万天兵手持金戈列阵。天宫的台阶尽头，一对身影正面对着千军万马，女子长发飘飞，周身环绕着我说不出名字的神光。男子挡在她身前——
每一个碎片都只持续了一瞬，快得像是眨眼间掠过的幻觉。但我总觉得，那些身影……有些什么让我无法忽视的东西。
——好像是……我们？
但怎么可能呢？一定是时空隧道扰乱了我的感知。
我来不及多想。前方的光芒发生了变化——金色和银色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蓝紫色。那颜色冰冷、锐利，像是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空中跳跃。更奇怪的是，那片蓝紫色的区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光，而是某种更抽象的存在。它们像是一行行快速滚动的文字，又像是无数闪烁的数字，组成了一条汹涌的“河流”。
数据流——这个词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作为一个AI研究者，我对这种东西太熟悉了。那分明就是数据——海量的、无穷无尽的数据，以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形式具象化在时空隧道中。但这怎么可能？数据是虚拟的，是存在于计算机中的抽象概念，怎么会出现在时空隧道里？
“小乐哥哥，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我们……”灵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她说得没错。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把我们往那片蓝紫色的区域拉去，就像是漩涡中心的吸力，不可抗拒。
“灵儿，抱紧我！”
我用尽全力搂住她，试图稳住我们的身体。但那股力量太强了，我们像是被卷入漩涡的浮萍，身不由己地向着那片数据之海坠去。蓝紫色的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那些流动的“数据”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发出尖锐的电流声。我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刺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扫描”我的身体。
“小乐哥哥——！”灵儿惊恐地喊道，她的身体开始发出淡淡的青光，那是她体内女娲之力的本能反应。
我抱紧她，不让任何东西把我们分开。
然后，那片蓝紫色的数据洪流彻底吞没了我们——意识，在那一瞬间，陷入了黑暗。
……
……
我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冷。彻骨的冷。不是温度的冷，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感，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温度、失去了生机，只剩下冰冷的、机械的存在。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到让人发冷的景象。我躺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后背下面是冰凉的金属板，寒意透过衣服直渗进骨头。两侧是高耸的建筑，密密地挤在一起，像两堵冷脸相对的墙壁，遮蔽了大部分的天空。那些建筑的外墙上布满了管道、电线和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机械装置，金属的光泽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头顶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星星，而是霓虹灯，一行行刺眼的广告语在空中漂浮，它们不断旋转、变换，像是某种无处不在的低语，冷冷地打量着每一个从它们下方经过的影子：
【Mother.AI守护您的幸福】
【情绪优化，让生活更美好】
【意识上传，永生不再是梦想】
我挣扎着坐起来，手掌按在金属板上，触感冰凉而粗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机油、臭氧和某种消毒剂的混合物，涩涩的，刺鼻，像是有人把“活着”这个词里所有的温度都抽走了，只剩下一层干净到刺骨的壳。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嗡嗡声，还有飞行器划过天际的呼啸。某个角落里，一只机械老鼠从下水道口探出头，红色的电子眼扫视了一圈，又缩了回去。
我抬起头，透过建筑的缝隙望向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朦胧的光幕，像是某种人造的天穹，把真正的天空封死在了外面。巨大的飞行器在光幕下穿梭，留下一道道蓝色的尾迹，像匆忙划去的笔痕，来不及停留，也无人在意。
这是……未来？
我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就在这时，后颈传来一阵刺痛。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碰到一个小小的金属凸起——像是某种植入物，嵌在我的皮肤下面。什么时候……被植入了这个东西？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灵儿！”
我猛地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连忙转过头，四处寻找——
她就在我身边不远处，蜷缩在墙角，昏迷不醒。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漫上来，说不清楚是什么。我认识她——这一点是确定的，确定得像是骨子里的东西，不需要任何理由。那张脸，那头发，那蜷缩着的姿势……我认识。但这里太陌生了，我才刚醒，脑子里还是一片乱的，有什么东西我还没想清楚——
她是谁，我知道。她是不是我该拼命护着的人——
我还没想完，已经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了。身体比脑子诚实。
我把她搂进怀里。她的身体还是那么柔软，那么温暖，呼吸均匀，似乎只是睡着了。即使在这个冰冷陌生的世界，她的体温依然是某种让我立刻安定下来的东西。
但她的额头上，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仔细一看，心脏猛地一缩——那是一行红色的光字，像是某种投影，直接显示在她的皮肤上：
【未识别生命体·非法存在·启动捕获协议】
非法存在。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扎进我的心里。
这是我的妻子——她是女娲后人，是世间最善良最美好的人。而这个世界给她贴的第一个标签，是“非法存在”。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愤怒，一道冰冷的机械声音就从头顶传来：
“检测到公民N-47392。情绪波动异常，建议进行情绪优化。”
“检测到未识别生命体。生物特征无法匹配数据库。DNA结构异常。能量场未知。”
“启动捕获协议。请勿反抗。”
我猛地抬起头。三架银白色的无人机正悬停在巷口，红色的扫描光束在我们身上来回扫过。它们的外壳光滑冰冷，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械昆虫，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公民N-47392？那是在说——我？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果然，一行蓝色的数字正投影在我的皮肤上：【N-47392】。
这是什么鬼地方？
无人机开始缓缓逼近，那红色的扫描光束越来越亮，像是捕食者锁定了猎物。
“灵儿！快醒醒！”我摇晃她的肩膀，“灵儿！”
她没有反应。无人机的距离越来越近。
“目标拒绝配合。启动强制捕获程序。”
我看到其中一架无人机的腹部打开了，一根细长的金属管伸了出来——那东西的末端闪烁着电光，像是某种电击装置。
不行，必须想办法——
就在这时，我怀里的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清澈如水，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茫然。她看了看头顶嗡嗡作响的无人机，又看了看四周陌生的金属墙壁，然后——看向我。
“小乐哥哥？”
轻轻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第一眼看到我，便觉得心安。那种语气，那种笃定，那种“你在这里，那就没事”的理所当然。
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的瞬间，像一滴水落进了干涸已久的河床——洞穴里的泪，海滩上的烟花，竹筏上慢慢慢慢流的时光，城堡前那四个字——全部涌了回来。
什么都想起来了。
当然了，是她，当然是她，还有谁会这样叫我。
那双眼眸随即变得锐利。她的身体开始发出淡淡的光芒，那是她体内女娲之力苏醒的征兆。她抬起手，双手飞快地结出一个印诀——
“诶！”一道凌厉的风刃呼啸而出，直奔那三架无人机。
风咒。
但下一秒，我们都愣住了。
那道风刃明明击中了目标，却只在无人机的外壳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划痕。原本应该将它们撕成碎片的攻击，在这里的威力竟然……
灵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没有说话，但我读懂了她眼中的震惊——灵力被压制了。在这个世界，她的力量大打折扣。
我握紧她的手。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
无人机发出刺耳的警报：
“检测到非编码能量释放。威胁等级：B。呼叫支援。”
更多的嗡嗡声从远处传来。巷子的另一端，又有五架、十架、更多的无人机正在朝这里飞来，它们的红色扫描光束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灵儿的脸色很差，刚才那一击已经消耗了她不少力气。
我一把拉起她，往巷子深处跑去。
“目标逃逸。启动追踪程序。”
无人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伴随着越来越近的嗡嗡声。我们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狂奔，左拐右拐，试图甩开追踪。灵儿的手紧紧握着我的，即使在奔跑中也不曾松开。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些无人机是什么？为什么我会被植入芯片？为什么灵儿会被标记为“非法存在”？
无数的问题在我脑海中翻涌，但现在没有时间去思考。我只知道一件事——无论这是什么世界，无论要面对什么敌人，我都要保护好灵儿。就像我曾经承诺的那样。
“小乐哥哥，前面！”灵儿突然喊道。
我抬起头，看到巷子的尽头出现了一道光——不是无人机的红光，而是一扇打开的门，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快进来！”那人低声喊道，“再不进来就来不及了！”
我和灵儿对视一眼，没有太多选择。无人机的嗡嗡声越来越近，我们冲向那扇门——
门在我们身后“砰”地关上。
黑暗，寂静。只有我和灵儿急促的呼吸声。
头顶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照亮了一间逼仄的房间——到处堆满了零件、工具和拆开的机械。空气中有焊锡的味道。
我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那是一张半人半机械的脸。左半边是正常的人类皮肤，黑沉沉的眼睛里透着警惕和审视。右半边是冰冷的金属，一只机械眼睛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他靠在门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我们。目光在灵儿身上停留了一下——准确地说，是在灵儿额头上那行还没消散的红色光字上停留了一下。
【未识别生命体·非法存在】
“非编码能量反应……”他自言自语，机械眼里的红光微微一跳，“难怪无人机追得那么紧。”
他的目光移到我后颈上——那个刚被植入的芯片。然后又看了看灵儿。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他问。
“时空裂缝。”我喘着气说，“我们是——”
“穿越者？”他挑了挑眉，那半边金属脸上做不出表情，但人类的那半边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2125年了，还能碰到活人从裂缝里掉出来……”
他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荒诞。然后他从墙上取下一把改装过的步枪，动作利落地检查了弹匣，走到窗边掀起一角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2125年？！
我几乎吃惊得要晕过去了：这不靠谱的“流光宝盒”，居然把我们送到了一百多年后的时空！我原本还打算带着现代的知识回去古代“降维打击”，没想到这回是反过来要被别人“虐菜”了，而且这个“别人”究竟还是不是人都不好说。
“外面的搜索网至少要持续两个小时。”他放下帘子，转过身来，“你们今晚哪儿也去不了。”
他看着我们，机械眼的红光在昏暗中一闪一闪。
“我叫K。”他说，“欢迎来到地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Dropout·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