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见面 第二天 ...
-
第二天一早，林槐去了城东。
老小区，生锈的铁门，满着的垃圾桶。和她第一次游戏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3号楼。502。
她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敲门。
门开了。
苏晨站在门口。
不是游戏里的样子。是真实的。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有一点疲惫。
“进来吧。”她说。
林槐走进去。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放着两杯热水，还在冒热气。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林槐问。
苏晨笑了一下。
“因为你是我姐。”
林槐坐下来。
苏晨坐在她对面。
两个人互相看着。
很久。
“你长得像我，”苏晨说，“但不是完全一样。苏晓才和你一模一样。”
林槐点点头。
“妈妈呢？”
“死了。十年前。癌症。”
林槐沉默了一会儿。
“她……提到过我吗？”
苏晨看着她。
“天天提。她说你被送给一个好人家，过得比她好。她说她对不起你，但没办法，养不起了。”
林槐的眼眶有点热。
“她有没有给我留什么东西？”
苏晨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她的。”
林槐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三个婴儿，笑得一脸疲惫。
那是她们的母亲。
林槐看着那张脸，陌生的，但又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
“这是你，”苏晨指着其中一个婴儿，“这是我，这是苏晓。”
林槐看了很久。
然后把照片小心收好。
“苏晓的事，”她问，“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苏晨沉默了一会儿。
“我找了她很多年。后来有人告诉我，有个女人专门杀拐卖人口的人贩子，长得很像我。我就知道是她。”
“你找到她的时候，她什么样？”
“她已经杀了很多人了。”苏晨低下头，“她不认识我。我告诉她我是谁，她不信。后来我帮她做了一件事，她才信。”
“什么事？”
苏晨看着她。
“杀了那个从小打她的人。”
林槐的呼吸停了一秒。
“你……”
“对。我也杀过人。”
苏晨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槐看着她。
这个女人，她的亲妹妹，杀过人。
但她也救过人。
她帮苏晓救那些被拐的女人。
她一直在暗处看着她。
“那些案子，”林槐问，“特教学校的，黑水村的，青石岭的——都是苏晓做的？”
苏晨点头。
“大部分是。有些是我。”
“那个姓韩的老师呢？特教学校的？”
“苏晓杀的。她查到他在那个学校，就去了。但他已经被抓了，她没机会动手。”
林槐想起韩建国。被抓了，但没判死刑。
“那个校长呢？”
苏晨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没死。”
林槐看着她。
“你想杀他？”
苏晨没回答。
“那些被拐的女人呢？”林槐问，“你们救了多少？”
“二十七个。苏晓数的。”
“现在呢？”
“有的回家了。有的回不去了。”
“为什么回不去？”
苏晨看着她。
“因为她们的家，就是卖她们的地方。”
林槐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被救出来的女人。她们有的被父母卖的，有的被丈夫卖的，有的被亲戚卖的。
回去？
回哪儿？
“那她们现在在哪？”
“我有地方。安全的。”
林槐看着她。
这个女人，不声不响，做了这么多事。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她问。
苏晨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苏晓死了。”她说，“她死之前，让我照顾你。”
林槐的眼泪掉下来。
苏晓。那个她只见过一面的妹妹。
死之前，想着的，是让她好好活着。
“她说，姐姐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苏晨说，“但姐姐是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
林槐低下头。
过了很久，她问：“那个名字——你昨晚说的那个名字——是谁？”
苏晨看着她。
“你真想知道？”
林槐点头。
苏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个名字。
林槐愣住了。
那个名字，她听过。
在第一次游戏的档案里。在第二次游戏的档案里。在第三次游戏的档案里。
那个名字，出现在每一个案子的最后一行。
专案组负责人：宋天阳。
“不可能。”林槐说。
苏晨看着她。
“你确定？”
“我见过他。他救过宋雨阳。他在查这些案子。他怎么可能是——”
“我没说他是主使。”苏晨打断她。
林槐愣了一下。
“那你说他干什么？”
苏晨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父亲，叫宋建国。”
林槐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接通了。
宋建国。
那个名字，她见过。
在第三次游戏的档案里。在青石岭村的资料里。在一个被拐女人的口供里。
宋建国，东城某单位退休干部，涉嫌参与人口贩卖网络，证据不足，未立案。
“你是说……”
“他父亲，”苏晨说，“是那个网络的保护伞。他在查的，是他自己的父亲。”
林槐的脑子一片空白。
宋天阳。
他查了十年。
查的，是自己的父亲？
“他知道了？”
苏晨点头。
“早就知道了。所以他一直在查。他想亲手把他送进去。”
林槐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这些？”
苏晨看着她。
“因为我查过。苏晓也查过。我们想杀他父亲，但下不了手。”
“为什么？”
“因为他是宋天阳的父亲。而宋天阳，是唯一一个真心在查这些案子的人。”
林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个消息太大了。
她需要时间消化。
“你告诉我这些，”她睁开眼，“是想让我做什么？”
苏晨看着她。
“我想让你帮他。”
“帮谁？”
“宋天阳。”
林槐愣住了。
“帮他？”
“他一个人查了十年。没人信他，没人帮他。他妹妹的事，他知道是那些人做的，但他找不到证据。如果你能帮他——”
“我怎么帮？”
苏晨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些被救的女人，”她说，“她们可以作证。她们知道那些人长什么样，知道那些人说过什么。她们愿意说，但没人听。”
林槐看着她。
“你能让她们说？”
苏晨转过身。
“能。但你得帮我。”
“帮什么？”
苏晨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保护她们。”
林槐沉默了。
保护那些被救的女人。那些被拐卖过，被性侵过，被折磨过的女人。那些没人相信，没人倾听的女人。
她们需要的，不是她。
是宋天阳。
“好。”她说。
那天下午，林槐带苏晨去见了一个人。
宋天阳。
他们约在一个偏僻的茶馆。宋天阳先到，坐在角落里，看见她们进来，站起来。
苏晨看着他。
他看着苏晨。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这是苏晨，”林槐说，“我妹妹。”
宋天阳点点头。
“我知道。”
苏晨愣了一下。
“你知道？”
宋天阳看着她。
“我查过。”他说，“你帮苏晓杀过三个人。青石岭那两个，黑水村那个。”
苏晨的脸色变了。
“你想抓我？”
宋天阳摇头。
“我想谢你。”
苏晨愣住了。
“谢我？”
“你救的那些人，”宋天阳说，“有的是我在找的。找了很多年，找不到。你救了她们。”
苏晨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父亲的事，”她说，“你知道？”
宋天阳的脸僵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十年前，”宋天阳说，“雨阳失踪的时候，我查过。查到我父亲身上。”
他低下头。
“我不信。查了半年。最后不得不信。”
苏晨看着他。
“你怎么办？”
宋天阳抬起头。
“我继续查。查了十年。证据不够，抓不了他。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把他送进去。”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苏晨说：“我帮你。”
宋天阳看着她。
“为什么？”
苏晨没回答。
她转头看着窗外。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街道上，照在来往的人群身上。
“因为苏晓也想帮他，”她说，“她死之前，让我替她做这件事。”
宋天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谢谢。”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一起，说了很久。
苏晨拿出那些被救女人的名单和证词。宋天阳一页一页看过去，眼睛越来越亮。
“这些够了，”他说，“加上之前那些，可以申请重新立案了。”
林槐看着他。
“你父亲呢？”
宋天阳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进去的。”他说。
林槐看着他。
这个查了十年的人，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但他的代价，是他的父亲。
“你没事吧？”她问。
宋天阳抬起头，看着她。
“没事。”他说。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怎么可能没事？
那是他父亲。
从小养他教他，送他上警校，教他做人的父亲。
也是他追了十年的，那个犯罪网络的保护伞。
林槐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晨站起来。
“我先走了。”她说。
林槐看着她。
“你去哪儿？”
苏晨笑了一下。
“回去。那些人还等着我。”
林槐站起来。
“我们还能见面吗？”
苏晨看着她。
“你想见，就能见。”
她走了。
林槐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宋天阳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妹妹，”他说，“是个好人。”
林槐点点头。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