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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生 再睁眼,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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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面前站着个熟悉的人,——是闺蜜邱雪。
她眼眶通红,心疼又气愤地对我说:“宋晚,你非要和林言尘在一起吗?他根本不爱你。”
我当然知道林言尘不爱我,可不撞南墙不回头。
结婚七年,受够无数白眼和委屈。
连闺蜜邱雪都对我失望,从劝我放手,到不愿再开口。
邱雪见我不说话,还以为我心里依旧是林言尘。
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最后闭了闭眼,说出了句:“宋晚,孩子没了,你再也不能生育了。”
闻言,我瞳孔放大,
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根本没有力气。
邱雪原本不想理我,最后叹了口气,还是将我扶好放在床上。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可看着我伤心欲绝的样子还是闭嘴了。
最后,沉默良久,我说了句:“雪雪,我想离开了。”
邱雪有些不可置信,又确认了一遍。“晚晚,你不是开玩笑吧?你终于想通了?”
我点点头,任由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发间。
对,我想通了,我不要爱林言尘了。
邱雪很高兴,似乎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她动作快得惊人,似乎一切举动早已在脑海里上演过无数次。
一周后,医院已经出了死亡报告。
而彼时,我已经坐上了飞往欧洲的航班。
邱雪选的地点,是我们少年时期约好的法国南部的小镇。
当初我们许诺着,毕业一定要一起到这定居一段时间,没想到耽误了那么久。
这里阳光明媚,与国内一点都不一样。
邱雪为我安排好了一切,从住所到语言课程。
她红着眼眶,紧紧拥抱我:“晚晚,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在她的鼓励下,我养好伤,开始了新的生活。
学习法语、绘画,在街角的咖啡店里看人来人往。
日子平静得像一汪湖水,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侯,
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总会闯入梦中。
让我惊醒,泪湿枕巾。
但我很快遇见了个人,他是来法国留学的中国人。
年纪比我小了几岁,在我经常去的咖啡店打工。
异国他乡,我们总会多说两句。
他很健谈,也很绅士,不会问些冒犯的问题。
我了解到他是学艺术的,而我正好也在尝试绘画。
邱雪很高兴我愿意与别人交流,甚至在视频里眨着眼睛说:
“看来法国的阳光确实不一样,你眼里有光了。”
有没有光我不知道,但我确实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
我的“死亡”不是个秘密,只是林言尘得知消息,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据说他刚发现邱雪给我举办葬礼的时侯,面带嘲讽:
“宋晚又想闹哪出?她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邱雪没理他,
只是将我原先做过的孕期检查报告、流产证明、死亡通知书一股脑地丢到他面前。
林言尘并不相信,直到看见管家王伯递给他的东西。
是一个盒子,里面装着我的“遗物”。
大多数的东西已经被烧了,这个盒子里面,唯一剩下的还有当初我们的结婚戒指。
——那枚刻着“L&S”的戒指。
我原先很宝贵这枚戒指,甚至从未摘过。
林言尘知道,所以当他意识到我可能真的“死”了之后。
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把自己关在“我们”当初的卧室里面,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再出来时,他用尽所有力量去调查当初的事情。
从我怀孕到大出血死亡,桩桩件件都被摆在他面前。
他不信,疯了一样寻找我的“遗体”,但一切早已被邱雪处理得干干净净。
苏玥嫉妒疯了,想要安抚他,却只得到他的一句:
“玥玥,我已经结婚了,现在我要找我的妻子。”
多可笑啊,他现在想起我是他妻子了。
只可惜,这个称呼我不想要了。
林言尘最后找到了邱雪,质问她我到底去哪了。
邱雪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反问道:
“林言尘,你现在做这些给谁看?”
“她活着的时候,你折磨她。”
“她因为你流产大出血奄奄一息时,你在关心你的白月光。现在她死了,你满意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剜在他的心上。
林言尘踉跄一步,向来挺拔的身姿竟有些佝偻。
他想反驳,却发现邱雪说的每一句,都是他无法辩驳的事实。
林言尘再次回到了空荡荡的房子里,看见了我放在抽屉里没来得及处理的日记本。
【今天,言尘哥哥跟我多说了一句话,好开心。】
【言尘哥哥今天似乎不高兴,怎么才能让他开心起来呢?】
【再过两天,我就要嫁给言尘哥哥了,我要成为最幸福的新娘。】
......
【苏玥回来了,我是不是......要走了。】
【下雨天真冷啊,但我没有力气熬另一碗姜茶了。】
【我怀孕了,好希望快点见到宝宝,可他似乎不想要这个孩子。】
......
【我不要再爱林言尘了!】
字字诛心。
日记里还夹着一张被我揉皱又抚平的孕检单。
这个一贯冷静自持的男人,抱着那本陈旧的日记,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可惜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宋晚,真的死了。
在咖啡店认识的那个男学生叫周屿。他知道的很多,却从不卖弄。
当我对着画布上僵硬的色块蹙眉时,他会指着窗户外面对我说:“如果想不到灵感,就看看云吧。”
周屿从不问我为什么总是独自一个人,也不问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堪称偏僻的小镇。
他只是经常在我常坐的窗边,摆上一支开得正好的小雏菊。
我们的交谈始于艺术,却又不止于艺术。
渐渐的,他会向我讲起他的故乡。
说到那个不太支持他追梦的父亲。
直到那天下午,我无意间提起正在有些吃力地学法语。
他听见之后,原本擦拭咖啡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语气自然地说:“我的法语还不错,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帮帮你?”
我看着他坦然的眼睛,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片赤诚。
我隐瞒了自己已经请了法语老师的事情。“好啊。”我听见自己说。
从那之后,我们会一起看枯涩的法语记录片。
地点也渐渐从咖啡馆,换成了我租住的、带着一个小庭院的工作室。
周屿的法语确实很好,他比我之前找的老师似乎更加耐心。
声音温和、知识渊博、见解独到。
我们的关系越来越近。
两年后,邱雪来法国找我的时侯,
意外地惊叹道:“晚晚,你真的变了好多。”
变了吗?我揉了揉自己的脸,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似乎确实比当初在国内时,变得红润了一些。
周屿在旁边笑道:“也可能是法国的风水养人。”
邱雪笑着回应他,“法国养不养人我不知道,周老师确实很会养人啊。”
听着邱雪话里的调侃,我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周屿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晚晚这么好,当然要好好护着了。”
邱雪看他这个样子,嫌弃地捂住眼睛:“行了,行了,怎么还伤害单身狗啊。晚晚,你快管管他!”
又过了两年,周屿顺利毕业,又在法国开了画廊。
我的画作也第一次设展。
那次的主题是——涅槃。
中心区域摆了张周屿和我一起完成的画作。
整幅画下半部分是浓郁、挣扎近乎撕裂的深灰与暗红,仿佛被烈火灼烧过的土地,这是我决意埋葬的过去。
而上半部,则用大胆而明亮的金色与蔚蓝,描绘出一只从灰烬中振翅飞向晴空的鸟。
画作没有命名,只是在右下角签着我和周屿的名字。
画展开幕当天,我穿着一条简单的黑色长裙。
站在不远处,看着人们在这幅画前驻足、低语、拍照。
邱雪特地从国内飞来,给我一个巨大的拥抱。
她眼眶微红,却满是骄傲:“晚晚,你做到了。”
我回拥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周屿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边,自然地递给我一杯香槟。
“紧张吗?”
我摇摇头,与他轻轻碰杯。
视线落在我们共同的作品上:“感觉……像一场安静的告别仪式。”也是真正的新生典礼。
晚些时侯,人流稍减。
一位面相陌生的人来到我面前。他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是对我说了句,“小屿他超出了我的想象,祝福你们。”
我意识到了他是周屿的父亲,想要多说什么,却见对方已经转身。
周屿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快步走过来,第一句就问我:“他没说什么吧,你不用在意......”
他语气着急,似乎真的怕我受什么委屈。
我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他什么都没说。”
周屿似乎松了口气,又想开口解释什么,只听见我说:“周屿,我们结婚吧。”
他愣住了,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这些年,其实我明白周屿很想结婚。
但由于上一段婚姻,我很恐惧再次进入亲密关系。
周屿表示理解,并且一直等着我。
而今天,看着那副象征着新生的话。
我下定决心,再一次勇敢地去接受自己的人生。
过了半天,周屿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立刻单喜跪地,郑重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晚晚,求婚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来吧。”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晚晚,我不知道未来我们会创作出多少作品。”
但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完成一幅最漫长、也最美好的那一幅。”
“你愿意……让我们的名字,不仅仅签在画布上吗?”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简约却光芒内蕴的钻戒。
我看着戒指,又抬头看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那里映着灯光,也映着我的身影。
过去那片沉重的阴影,在此刻,终于被眼前这个人和他带来的光,彻底驱散。
我伸出手,听到自己清晰而平静的声音:“好。”
站在一旁的邱雪目睹了一切,留下了激动的泪水。
我和周屿的婚礼定在了八月份。地点没有选在繁华的巴黎,而是在我们相识相知的南法小镇。
仪式就在他经营的那家画廊旁的庭院里举行。
庭院里种满了白色的奥斯汀玫瑰和湛蓝的绣球花,与普罗旺斯八月的晴空相映成趣。
没有邀请太多人,简单又浪漫。
婚礼前夜,邱雪帮我整理着婚纱,眼眶又忍不住红了。
但这一次,是纯粹的喜悦。
“晚晚,我真没想到……”她哽咽着,“能看到你这样幸福。”
我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都在这交握的掌心中。
是她亲手将我推向了这片新生,这份幸福,有一大半该归于她。
婚礼当天,阳光正好。
我没有穿繁复的曳地主纱,而是选择了一条简洁优雅的及膝缎面连衣裙.
音乐响起,我捧着一束简单的白色雏菊,沿着洒满花瓣的小径,一步步走向在鲜花拱门下等待我的周屿。
夜幕降临,庭院里亮起了串串暖黄色的灯。
我和周屿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跳了第一支舞。
音乐轻柔,他的手掌稳稳地托着我的腰。
我在他耳边轻声说:“周屿,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
远处,小镇的灯火与天上的星辰连成一片。
我知道,我的人生,才刚刚真正开始。